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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国:重生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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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丽芙的哥哥特西是个军人,也正是他使波特夫妇下定决心答应完成切尔提起的这场婚姻。婚礼进行得还算圆满,毕竟就算是普通的家境来举行一场标准的精灵婚礼也是绰绰有余,而在新婚夫妇最终见面的前一会,露诺恰巧地听到了特西对自己新婚的妹妹说的最后几句话,话语多少有些片面,但从他的表情神态来看,他是确实不想让丽芙受到委屈,可他始终忘了一件事,再美好的想法都会在突然地变故前变得苍白无力。

丽芙说安洛已经逃了,因为在那之后的他也很害怕,很内疚,然后就逃了,不顾一切地逃了。但露诺并不想听这些事情,她只想弄清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回应她的只有丽芙没有理由的泪水和无尽的搪塞。

露诺是知道法官对此的宣判是多么统一的,在义务陪审的案件中,她常见到此类案件,最终都因法律宣判不违反《精灵法典》而不了了之。她曾对此十分不解,为何当受害者受到如此的欺凌后,社会都还能允许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存在呢?她曾查遍了古籍,也寻求了不少人的看法,而最终得出的结论却只让她窒息。

其一是因为《精灵法典》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它正是赐予了精灵一族几百年来民族自信的灵魂基石,而其中的一切精华与糟粕都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构成一名精灵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否认法典即使否认自身,否认自己与芸芸众生存在差异,这对于绝大多数精灵是不可接受的,哪怕他们从没有见过其他的人种。

其二是因为法典之中关于此类事情的判决来源为“矛盾具有统一性”、“决斗者需有自我责任承担权”以及“各精灵拥有绝对平等权”。在这其中较为好理解只有第二条,即参加决斗的人要自己承担自己的后果,而其他的两个结合的解释则在法官们的口中显得那么牵强,即应当抛开当事人的身份来直接应对问题,这并非是什么夫妻之间殴打与被殴打的问题,这只是两个精灵在决斗的问题。这或许可能会存在未经备案而被处罚,但对于决斗这一精灵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一些连劳役都算不上的处罚自然是不算什么了。

在清楚这些之后,露诺便放弃了继续深究此事,因为解释权终究是法官的,法官也终究是要听从整个官僚司法体系的,整个司法体系也是终究所有精灵所默默承认的,自己依旧守法,又跟从教会,未来自然也不必担心此类事情发生,实在不济,幼时的剑术训练也未曾忘记,殊死一搏又何尝不可呢?露诺如此想着过着,直至今日血淋淋的例子出现在她的身边,她才发觉世界竟是如此的惨白,以至于鲜血如此刺眼。

有些东西,你不奔向它,它终究会找到你的。

但露诺还是无法理解丽芙为何恐惧,她劝说丽芙,自己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法典中别的路径来解决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也会让安洛滚出她的生活,甚至能让他们一刀两断,在这个几乎只有丧偶才会出现婚姻关系解除的国度离婚,但丽芙还是拒绝着,恐惧着。

露诺懊恼极了,她无法理解丽芙为何如此顽固,自己却也想不出如何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开始在屋里徘徊,口中咒骂着。不过至少丽芙不再哭泣了,她只是呆坐在原处,静静地接受着加西为她敷药。

露诺一直没有坐下,但加西已经敷完药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你没做错。”露诺不带感情地说。

“我不是说我瞒着你的事,”加西摇头,“我说的是别的。”

露诺没有回话,停在原地喘着气。

“我其实瞒不瞒着你都无所谓,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帮丽芙,”加西顿了一下,“可我做不到。”

“我那时其实都没想到你,我只想到了孩子,我就一口答应了。这可能是我不好,我想事情片面,但我知道一个孩子倘若是没有父亲或是母亲会是什么感觉,父母可能是混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那不一样,这是他的孩子,他有这个权力。你也至少要让他的孩子知道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给他去编瞎话,因为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他也应该知道的。”

露诺沉默了一会,望着加西复杂的眼神,最后一字一句地说:“可事情只是,她怀了孕,他还打了她,你却让我站在旁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是孩子……”

“忘了孩子吧!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可他的母亲却确实受到了委屈,而这一切都是他的父亲造成的。难道你要等他出生,那混蛋花上心思颠倒黑白,说是丽芙先犯的错,然后让他和那混蛋一起一起欺负自己的妈妈吗?”露诺坚定地说,“丽芙,我最后再问一次,安洛到底跑到哪里了?”

丽芙抬起来了头,但还没等她说话,急促的敲门声便打断了她。加西去开了门,敲门的那人加西认识,是街角小吃店的老板。老板一开门就冲了进来,神情显得十分生气,但看到屋内的情况,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清了清嗓子,高声叫嚷道:

“你们家里的到底管还是不管了,自己喝酒喝了三天不带钱就算了,怎么还开始请人一块喝了?怎么的,家里头日子过不下去了,非要在外面请客?还是说家里的女的死绝了,酒也不会酿了?别以为你们有点势力就能在我这撒泼,我告诉你们,等着罗斯大队长找到你们,你们就别想穿着军装再进森林一步了!”

老板说得越来越来越激动,一旁的加西都不能使他安静下来,声音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里屋二人的耳中,丽芙那刚刚抬起的头又不声不响的低了下去。

露诺竭力地使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简单地整理了一些衣服,擦拭了一下泪痕。当她要走出内屋的时候,她的心不知为何好像被牵住了一样,她只得停在原地,然后又扭回头来,走到了丽芙旁边,单膝跪在一旁,双手紧紧抱住了她,低声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请相信我。”

丽芙终于点了下头。

看到从内屋里出来露诺的老板多少有些惶恐,这时的他打心里为鲁莽的自己感到愤怒,为何自己会忘记安洛的妹妹还是教会里的大红人呢?但愤怒的人总是会忘记一些要事,这是连乔都会默许的事情,更何况露诺也没有因自己的言语而产生什么意见,这无疑更是使老板确信了这一点,他的心很快安定了下来。

露诺垫付了身上所剩的所有钱,并跟着老板回到了他的店铺,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只不过店铺这里却被人绕着走。当露诺看到店铺的现状,她也能理解为何老板如此生气,这里不仅仅是曾被几个醉鬼占据几张酒桌这么简单,而是被几个从疗养院逃出的疯子大闹了一场,此时的那几个酒鬼已经作鸟兽散,只留下了满地的碎屑和呕吐物。

老板的妻女正捏着鼻子打扫,而当她们看到老板带着露诺回来时,老板娘则显着十分的惊讶,连忙拉过老板到一旁窃窃私语。过了好一会,老板才走过来一脸赔笑地说,“切尔小姐,我真的很抱歉,但你哥哥干的事你也都看见了,我做小本生意的,餐桌就是我的饭桌,店门就是我的房门,你说酒一瓶才值几个钱啊?值不了几个钱。但卖的是什么啊?不就是人情吗!可你看,芬恩先生也是有家室的人,不然我也不可能去他家去找人来接他回去,只不过没想到你也在那里……”

“好了先生,我想这个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亏空下来的钱我是一定会给你的,请你别担心钱的事,至于店里的杂物,请恕我不能帮你收拾,因为我现在也有很要紧的事,就比如找到芬恩。”

“哦,小姐,这就是我为难的事,”老板面露难色,“我不知道芬恩先生去哪里了。”

“怎么可能,他喝了这么多,怎么会呢走呢?”

“我妻子说的,我走后芬恩就被他的朋友给带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但喝醉的人说话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不过他好像说着什么回家,可你也看到了,路上我们可没看到他,或许是去那个朋友家里呢?这我就真不清楚了……”

听到这里,露诺只能道谢后离开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到芬恩,一天的忙碌过后,她腹中才顿感空虚,这不由自主地让她想起来了昨晚的羊肉派,或许教会中还剩下一两个没被祭司吃掉,但这并不好说,因为祭司的饭量与日俱增;自己身上也一点钱也没有了,可自己却不知何时走进了食品街,街内行人少了许多,但依旧人来人往,留出的空隙足够让香气包裹住露诺,只可惜这里没有一丝的风,吹散一些气味会使自己好受很多吧,露诺如是的想到;新剧的公演已经准备就绪,一会就要开演,可现在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部剧究竟是关于什么的,主办方说这正是这部剧的特色,可露诺知道这只是一个噱头,这无非不过是一些陈词滥调的爱情故事和战争史诗,就如同她从小听到大的那些故事。

不知为何,露诺突然想到了那只公羊,她自己向自己解释道,是因为自己走得很累,或许一个坐骑会缓解自己的脚痛,但她的头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只羊的眼睛与角,而非四蹄。

最终,露诺的双脚不自觉地将她带回了母亲的家中,看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建筑,望着头上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她的手轻轻地叩门——没有回应,她推了推——没有开,她一时不知所措,但她想起了自家有将备用钥匙放在外面的习惯,她摸索着墙角的缝隙,一直摸到窗户下面,她找到了钥匙。可她抬起头来才发现,窗户并没有关,而透过窗户,她则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正坐在扶手椅之上,腿上盖着毯子,毯子旁蜷着一个人。唉,是他。

母亲正在闭目养神,而当露诺想要关上窗户时,她才缓缓睁眼,轻声说,“今天很忙吧?”

“还好,就是教会的那些事呗,没什么,”露诺的手停了下来,也不关窗户了,只是扶着窗框,看着母亲,“可哥哥他……”

“他也很忙啊,军人总是这样,回家一次不容易,你看,现在的他不睡得像个婴儿吗?这孩子最近一定很累啊。”

“是啊,是啊。”露诺应允道,“身体还好吗?”

“没像这样好过。”

“那就好,”露诺长叹了一口气,“早些休息吧,我得回教会了。”

“嗯。”母亲点了点头,又合上了眼。

露诺将这扇开着的窗合掩了上,又在房子的四周看了看,这确实是唯一一扇没关的窗户。她将钥匙留在了室内,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再用这把备用钥匙了,倘若以后自己没带钥匙,那便不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