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暮色森林深处，一名被狼皮紧紧包裹的少女刚刚苏醒过来，她的鼻中满是血腥的气味，身上也被残留的狼血浸湿，但来自鲜血星点的温暖感觉多多少少把她从刚刚的梦境中拉出。

她已然清醒，头脑正在努力回想刚才的事情，眼珠勾勾地盯着盯着头顶的树冠，正午的阳光穿过阔叶的阻隔带来了久违的炫目，她也发狠似的盯着那片狭隘而割裂的天空，希望在缝隙中见到太阳的真容，多少次她仿佛从那随风移动的缝隙中看见那个炙热的火球，但最后双目中只留下了虚幻的光斑和切实的炽痛。

少女最后还是闭上了双眼，但太阳的残影还是存在，这使得她无比烦闷，挣扎的想要起来，但还没从兽皮中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叫停了她，“先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好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她突然感受到了小臂撕裂般的疼痛，而且不只是小臂，她浑身上下都疼痛了起来，才支持起来的身体便立刻动弹不得，只好在那女子的搀扶下慢慢躺了回去。

“我们没在那狼的肚子里吧，我好像看到了它的喉咙了，我能爬上去——水，加西，水……”

加西连忙取水，水就收集自一旁的小溪：“没，没在，狼吃不了我们俩，要吃也吃不完。”

加西用独目艰难辨别自己的双手与少女嘴唇的距离，而潺潺的流水声是在干燥的嗓子触碰到加西手捧的清水后才被少女注意到的，在此之前，少女的双耳都只充斥着梦境中残留的幻听，嘈杂而难以分辨，但其中的每一频震动都撕扯着她的灵魂，又和一个又一个的实物结合，把梦魇带到现实；飞腾的魑魅环绕着她的身体，从她身上的每一寸孔洞中飞进飞出，挥之不去；又留下一滩又一滩永远无法洗去的芥子气，刺激着每一块连带神经的肌肉与骨骼，污秽着从皮肤上生出的根根毛发，直至深藏于身体的心脏或是大脑停止一切生理反应，或许才会罢休。

“露诺？”加西敏锐的看出少女的异样，“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但我可能需要歇息一会，就这么躺着就行——说会话好吗？”

加西点头示意。

“我真的很高兴在那天遇到你。”

“哎，”加西耷拉着眼皮，一边收拾着残留的狼尸，“干嘛现在说这个啊。”

“也许现在就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吧——我好像听到了。”

“嗯……别这么想，我们能从这里逃出去的，他们拦不住我们的，无论是那些猎人还是该死的安洛，再或是那群无所事事的混蛋，都是拦不住我们的。”

“可然后呢？亲爱的，就算逃了出去，我们真的能找到能容纳我们的地方吗？”艰难地摇动着她的头，双目紧闭，低沉地呻吟着。

加西听后，好久都没有说话，自顾自地低头收拾残局。血腥的气息并没有随着尸体的转移而有半点的消散，加西这时只在祈祷这只被露诺艰难所杀的恶狼没有其他的同伴，这只本就受伤濒死的恶狼就已经重创了当时还能活动的露诺，倘若这里还有第二、第三只，化为狼粪前的她们可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加西曾听闻自奇迹堡而来的狼要比其他的凶兽更为暴戾无常，好吃生食的它们最爱食用尚未断气猎物，有时甚至连喉咙都懒得咬断便开始大快朵颐，不过也万幸这牲畜有这个习惯，使得它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死二人，并且之后化身为一张价值不菲的兽皮和几块补充体力的肉块。福祸相依啊，加西如是想到。

露诺此时已经不再看着太阳了，只是侧过头来看着一旁加西，但眼中的光斑又让她无法看清加西正在干什么，甚至她都看不清加西是否还在那里，耳中霎时间充斥了许多嘈杂的声音，有些是她不胜其烦的过往，但更多的是现在令她颤栗的窸窣。

“亲爱的，现在干嘛要点火把？”

加西听闻，连忙停下了手中正紧握的石块，低声呼吸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烤火御御寒吧——我们要抓紧赶路了。”

“赶路吗？现在？”露诺质疑道。

“对，就现在，我们已经耽搁太久了，猎人们会赶上的。”加西尽力的解释，但她的声音没有话语听起来那样果断。

“可为什么要用打火石啊，你不……”

“这，不是打火石，它是，石英石。”加西连忙打断。

“加西啊，加西……”露诺呻吟着闭上了眼睛，“我们走不下去了，真的。”

半跪在地上的加西正费力的起伏胸脯，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仅剩的断眉也被藏在其中，口中仍在呜咽着什么，节奏的喘息之中，没有人能分清她是在咒骂还是在祈祷，或是二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