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让我们把这里烧成灰
陆修竹紧紧握住腰间的火折子,手心有些出汗,暗金鼠王终于现身了。
李飞岳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开口:“带....带来了。”
“很好。”暗金鼠王满意地点点头,那动作像极了人类,“让我看看....哦,两个小捕快,一男一女。”
它的目光在陆修竹和谢玉身上扫过,忽然出声说道:“你见过我的妻子吗?”
李飞岳一愣:“什么?”
“我妻子。”暗金鼠王淡淡的重复一遍,“虽然没什么天赋还性格还差,几十年前带着几个孩子离家出走,虽然都忘记了她的模样了,但听说她死了,我还是很伤心的。”
它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慨,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但这内容却让所有人都背脊发凉。
“还有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家伙。”它继续说,嘴角似是有着些不易觉察的弧度,“我听说它们想玩个老鼠抓猫,多有意思?结果被路过的修仙者顺手宰了,挺可惜的。而且你们县衙,好像好久没有上供好肉了吧,我都以为你们要忘了。”
它说着,摇了摇硕大的头颅,那动作竟然透着一股人性化的惋惜。
陆修竹身体一震,他记得来之前顾云璃说在安宁县杀过妖猫,那妖猫竟然是这鼠妖群的玩物,而且后面知县说妖魔已经清除了。
陆修竹心底一沉。
看样子安宁县已经被妖魔渗透完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李飞岳。
李飞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不敢发作。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最终声音颤颤的说道:“大人,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我家人如今在哪?”
暗金鼠王盯着他看了许久,李飞岳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额头都渗出细汗。
那暗金鼠王忽然咧嘴笑了,它抬起前爪,从石像后面抓起一个东西,随手一抛。
那黑乎乎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李飞岳面前。
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光线,陆修竹也看清了那是什么,那上面缠着长发,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那形状像是一颗头颅。
李飞岳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死死盯着那团东西,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有些害怕的伸出胳膊,那可以握紧刀柄的手,如今颤巍巍的,不敢触碰。
“怎么,看到家人要感动哭了?”
暗金鼠王和周围的鼠妖传出尖锐的笑声,惹人生厌。
待李飞岳看清那团东西后,心神俱震,他嘴中发出嗬嗬声,慢慢的变成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跪在残破石砖上,双手颤抖地捧起妻子的头颅。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起初是压抑的呜咽,随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在破败的城隍庙中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寒。
陆修竹怔怔的看着李飞岳,心湖有些波动,一开始他能感觉到李飞岳散漫的态度下,是将自己当做手下的,即使杀了鼠妖也会让自己放心,心中还是有着正义的,但如今,妖魔的所作所为彻底将李飞岳心头那仅存的善念压垮。
五只鼠妖静静地站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暗金鼠王甚至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利齿,那表情像是在嘲笑一般。
陆修竹的腰刀出鞘,刀身在昏暗的庙内划过一道寒光。刀尖直指那只坐在石像上的暗金鼠王。
谢玉也站在身旁拔出刀来,只有孙川在后面,神色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飞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抽泣。他缓缓站起身,将妻子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用袖子温柔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按住陆修竹的手腕,转身面对庙内的鼠妖群。
那张总是懒散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充满了灰色死意。
“我什么都没有了。”李飞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慧前天还在说想去镇上庙会看看,我也没有答应,肚里的孩子三个月了,还是少走动为好。在这里反抗又有什么用呢,我染脏自己的双手,只想跟她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眼睛中充满了怨恨,笑容比哭还难看:“其实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我知道你们背后势力滔天,知县也对你们点头哈腰,有求必应,瞒着修仙者,将整个安宁县都当做你们的存粮。”
暗金鼠王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看着有些疯癫的李飞岳。
“我罪该万死,”李飞岳继续说,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我帮着你们欺压百姓,帮着你们掩盖那些失踪案,帮着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这就是恶有恶报吗?哈哈哈哈哈,我李飞岳今天认了。”
泪水划过粗糙的脸庞,他布满血丝的眼眸瞪着石像上居高临下的暗金鼠王,“今天就算死,我也要啃掉你们两口肉。”
他头也不回:“陆修竹,谢玉,对不住了,今天连累你们了。待会我冲上去,你们趁乱破门逃跑吧。记住,别回头,一直跑,离开安宁县,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出了腰刀。
“头儿!”孙川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庙门边,拔出腰间的佩刀,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飞岳,“我也是没有办法...”
李飞岳淡淡的说道:“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下次要再想直起腰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孙川的脸色变换不定。他看看李飞岳,又看看庙内的鼠妖,最后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颗头颅上。许久,他咬了咬牙,忽然拔刀冲向李飞岳!
这一下猝不及防。孙川的刀直刺李飞岳后心,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死手。
但李飞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刀尖即将刺中的瞬间,他猛地转身,腰刀向上斜撩,“铛”的一声脆响,孙川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落在地上。
李飞岳的刀尖停在了孙川咽喉前,只差一寸。
“你我恩情两散,”李飞岳的声音冰冷如铁,“你走吧。”
孙川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头流下,随后站起来退开。
暗金鼠王全程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内讧,此刻终于开口:“有趣,真有趣。人类就是这样,总是喜欢自相残杀。”
它从石像上跳下来,四足着地,缓步走向庙门方向:“李捕头,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拦住我们五个?”
李飞岳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刀光闪烁。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没有说话,刀会回答这个问题。
而就在这时,陆修竹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逃跑,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陆修竹笑了。那笑容很淡:“我看鼠王也是胸有成竹啊,那就让我们把这里烧成灰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在昏暗屋内中跳动,映亮了他平静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