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十九岁-5
这天起床,阿毛发现自己身上长了很多红点,痒起来就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不挠一下浑身难受。他想弄清到底是什么原因,于是拿起手机开始在网络上寻找与之相应的病症。
随着他输入“身上长红点很痒怎么回事”并按下搜索键,新世界的大门便向他敞开。一条条搜索结果在他眼前展开,他上下滑动,从前几个选一个比较靠谱的进去看看。阿毛仔细看了上面说的病症描述,毛囊炎和湿疹都与他身体出现的症状类似。又仔细想了想最近的天气比较潮湿,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变得笃定和自信,同时认为这只是小问题,搞点药膏擦一擦就好了。
但是,有很多治疗湿疹的药膏,这着实让他犯了难。他开始逛一些贴吧和论坛,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治疗的。刚开始看的都是比较正常的涂药膏和吃药,后面越看越离谱,竟还出现了求神拜佛。那是长期治疗不好,已经不相信任何科学治疗了,只能借助于神佛的力量。最终,他停留在一篇讲述细致,比较真实的帖子上。决定按照帖子上描述的来,先买刺激性小的地奈德乳膏试试。
药膏涂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确实能掩盖痒的感觉。但效果过了之后,反而痒得更加厉害了。阿毛极力地控制不去抓挠,这无疑是极大的折磨。他的手发痒,他就想把手剁了。他的脚发痒,他就想把脚锯了。他想尽快结束这种折磨,幸好也只是想想而已。但也有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抓挠带给他极大的享受,以至于有的地方抓出了血。
他想起来小时候经常嘲笑那些反派,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上大招,而要让主角慢慢成长。现在的自己无疑成为了这样的反派,过于轻视自己的对手了。于是,他决定来点猛的,当成一场严峻的战役来对待。他将药品换成了无极膏,洗澡时用上具有止痒作用的香皂,衣物比平时多清洗两遍。他用凌冽的眼神直视它,不再轻敌。
就这样持续了两周,虽然有所缓解了,但是无法彻底根治。它反反复复地减弱和增强,像是在拽着阿毛那根敏感的神经,不断地放松和拉紧。阿毛饱受这种折磨,变得越来越暴躁。但又不想发泄在别人身上,憋在心里反而变成了委屈。
这是他第一次半夜被痒醒,他觉得十分难受,心上仿佛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块。甚至,还引发了他许久未犯的咽喉炎。咳嗽声刺破夜的黑,直冲天际。此刻的他,多想爸妈能在他的身边照顾他。他不想坚强了,他渴望被关爱。一想到这里,泪水便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宣泄着他累积许久的压抑和委屈。他开始啜泣,身子微微发抖,持续了好一阵。直到用完最后一点力气,才睡了过去。
几个月之后,身上的红点依旧存在,无法将它们驱逐出去。它们总喜欢变换阵地,像是在打地道战,猛打一梭子就换一个地方。在这期间,阿毛也找过医生看过。陪着他一起的有隔壁村的肖泽霖,他真的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医生说这种皮肤病比较复杂,有些人可以根治有些人不能。再之后说的都是些所有人都熟知的话了,例如规律作息、坚持运动等等。阿毛习惯了这种现状,只要不恶化就可以了。他已经处于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了,只要痒了就涂药,不痒就不管它。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从炎热的夏天转换到了寒冷的冬天。四季在广东人眼里似乎就只有两季了,要么冷,要么热。本以为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冬天,却成为了阿毛记忆中难忘的冬天。因为在这个冬天,它被彻底冰冻了。是的,那个困扰了阿毛半年的皮肤红点问题,在这个冬天的某一个日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类多次与之抗争的病毒一般,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阿毛难以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他向每一个见到的人说了这件事,仿佛是在向人们传播一个神迹。伊斯兰教有自己的圣地麦加,阿毛此刻也有了自己的圣地——没有红点的皮肤。他或许能体会一点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实现了人生梦想的感受了,那是一种下一秒死去也无悔的强烈情感。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上天的庇佑,虽然遭受了不少苦难,但是它绝不会坐视不管。这种感觉更加深刻和持久,几乎一生都不会忘记。是的,生活里没有大的波澜起伏,是不值得被铭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