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九岁-3

一段时间后，阿毛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这里的一切都不错，同学和老师很友好，校园风光很宜人。外界是挺好的，自己内心却不舒服。他羡慕那些长得高的人，在外面可以很自信地展现自己。他时常幻想自己能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为了摆脱身高困扰，也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想起来会后悔，阿毛决定抢救一下。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是有长高的机会的。于是，他制定了长高的计划，并且严格按照这个计划上的安排执行。

前几个月，阿毛信心满满，充满斗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犹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他每天都坚持跳绳、摸高，每次都是一副大汗淋漓却十分满意的样子。他是漆黑的夜的一名常客，只是每次都不带礼品问候。就这样，坚持了几个月，他决定去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他满怀期待地用卷尺量着身高，仔细看着上面的刻度，恨不得变成世界上最精密的电子眼。在他的努力之下，他收获了几个月的汗水和更加健康的体魄。至于他想要的身高，上帝是万不可能给他的。是的，没有任何哪怕一毫米的变化。

他很难受，一想到自己可能永远都是这个身高了，悲伤的情绪便往上涌。他无法接受现状，不想一辈子都带着自卑。世界仿佛与他脱节了，他开始痛恨这个世界，痛恨周围的一切。在难受之后，旋即又转换到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之中。

他想起了海子，为什么那么地复杂。写下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和“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光明”这样一种寄托了希望的诗歌，为什么最终却以悲剧收场。此刻的他，无疑是敏感的，他察觉到海子身上有跟他一样的特征。他们都有敏感的内心以及一生都在渴望被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忧郁。阿毛不知道海子的心灵寄托是什么，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那股力量。那段欢快无比、无忧无虑的时光，永远是他内心深处的力量源泉。

有心灵的寄托固然重要，但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必不可少。阿毛通过上网查询，找到了一个感觉靠谱的解释。于是，他以骨骺线提前闭合作为自己长不高的理由依据。为什么用这个呢？因为看了其中一种是通过断骨再接骨让身高增加的治疗方式，足够可怕和残忍，让他能够彻底断了想长高的念头。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理由，是上帝有意为之的恶作剧。

后来，这个理由也被他抛弃了。源于生物课上学到的新知识点，人类的基因。这个理由显然更好，阿毛毫不犹豫地就替换上了。想想也是挺有道理，他的奶奶确实身材矮小，隔代遗传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二伯家的二女儿也是身材矮小，只是阿毛矮小得更过分而已。这样一想，简直就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归咎于基因问题，显然是一个更酷的解释。

后来，阿毛再也没有为身高而困扰过。他知道，思想的高度远比身高的物理高度重要。如何让自己的思想不滑坡，才是当下的他需要努力践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