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九岁-1

阿毛考上了SW市里面的重点高中，这是家族三代中一件光荣的事情。父母和爷爷奶奶那一代人，文化水平大多停留在初中。虽然读过的书不多，但是为人却是相当正派。比起那些满腹经纶的伪君子，强了百倍万倍。家族里面，除了阿毛外，就属外公的文化水平最高了，他曾担任过村里一所学校的教师。阿毛对他最为尊敬，他就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的保尔柯察金，给他带来满满的能量。阿毛这次的成绩，被刊登在学校的光荣榜上，成了多数人仰望和追赶的对象。学校应该支付他广告费的，他让众多的同村人都想报名这所学校。这是任何一份招生宣传都比不了的深水炸弹，不过学校没有跟这些优秀的同学合作的想法，也就不难预料为什么后面会越办越差了。他是父母的骄傲，也成了村里其它人嘴里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阿毛的这个暑假很长，他没有计划如何度过。像一艘在宇宙中游荡的飞船，在漫无目的地航行。他想着看看书吧，于是就去了。他不想提前去看高中的教材，反而喜欢看一些课外书。《唐诗三百首》和《脑筋急转弯》是他最喜欢看的，总是自顾自地沉浸在其中。他喜欢把书中的古诗读出来，好像读出来就能身临其境了。其实只是想模仿一下，一边转头一边读诗的感觉，如同电视中看到的那样。至于懂不懂，显然不是他关心的，他只顾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愉悦的。自己看《脑筋急转弯》没意思，他每次都要喊弟弟一起玩。用一问一答的方式，并采用积分累计，积分最多的人获得的零食最多，其它人也有一些安慰零食。如果将游戏中的两个环节以10分统计，3分在答题，7分在零食。答题兴趣倒是不大，因为新鲜感不多。这本脑筋急转弯，阿毛看了很多遍，基本都记住了。这跟打游戏提前开挂没有区别，只是没有被官方发现。没有人能抵抗零食带来的诱惑，特别是未成年人。

动漫和电影也抽走了他的一部分暑假时间，是想讨也讨不回的“债”。他沦陷在《数码宝贝》和《神奇宝贝》的世界中，经常错过饭点。母亲总是每隔10分钟就喊他吃饭，但他跟着了魔一样，两只眼睛被电视吸引住了，完全无法挪开。母亲心情好的话自然没事，心情不好就要被骂几句，才肯乖乖下楼吃饭。看的动漫类型和电影类型截然不同，仿佛隔着东非大裂谷。那时候竟然看的是林正英的电影，现在想来也是不可思议。里面的僵尸是那个时候的噩梦，不过每次都会被消灭。正如小学喜欢看奥特曼一样，怪兽一定会被打倒，正义终将胜利。比奥特曼有趣的，是里面伴随着很多搞笑元素。为了那些搞笑的片段，熬过的担惊受怕便显得不值一提了。他一个人是不敢看的，总要拉着弟弟壮壮胆。他要是没注意到弟弟下楼，看到惊悚片段发现只有自己一人时，会吓到马上飞奔下楼，丢下电视机独守空床。

暑假的时间很快就过完了，就在看完《快乐星猫》最后一集后，阿毛才感觉到时间流逝如此之快。时钟的指针一如往常一秒一秒地走着，但心中的时间感却像被拉长了橡皮筋，轻轻一弹，便跳过了整个暑假。在经历着痛苦的事情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度日如年是多么地正确。而快乐时，就要反过来了，是度年如日了。

母亲为阿毛整理好了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欠缺的就自己到了学校再买。母亲的嘴简直停不下来，唠叨了好些天，阿毛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都是些暖心的话，例如要跟同学好好相处，要吃饱穿暖，有事就跟家里人说。现在想起来，嘴角依旧忍不住上扬。父亲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了照顾好自己。他每次都是打了整整一个学期的钱进卡里面，却一点不说赚钱不容易，省着点花。反而，还问儿子够不够花，要不要多打一点。阿毛也继承了父亲的性格，很多事都默默承受，只有实在无法排解才寻求别人的帮助。

那时候还没有高铁，要去市里面只能坐大巴。在众多的交通工具中，阿毛最讨厌的就是大巴。大巴车上有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让人直犯恶心。要是运气不好，再遇上不温柔的司机，那就是像阿毛这样的晕车患者的灾难，无疑是一个大大的暴击。阿毛不是普通的晕车患者，是那种还没坐车就开始犯恶心的人。当然了，这项能力也不是每次都会发动。阿毛用控制变量法进行了研究，一开始认为是坐车空腹可以缓解，后来发现是偶然因素，也就不去耗费心力找原因了。这天，这项能力还是不出意外地发动了，毕竟触发的几率高达恐怖的80%。发车的前半个小时，他就有恶心的感觉了，食欲猛然骤降，只适当地喝了一点粥。像极了突变的天气，由原本的晴空万里变成乌云密布。

母亲送阿毛到车站，简单地嘱咐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行李，不要忘了拿。到了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车到了，阿毛让母亲不要担心自己，便上了车。透过车窗，他看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既有对离开家人的不舍，也有对外地校园生活的期待和忐忑。突然，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它打在车窗上，也打在了阿毛的脸上，缓缓地滑落。

车开动了，阿毛终于踏上了离家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