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夜雨
长江的夜,裹着湿冷的雾。
李青石立在船尾,望着江面被船桨划开的波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雪生蜷在他怀里,小脸贴着玄铁剑的剑鞘,呼吸均匀。柳含烟从舱中走出,递来一件蓑衣:“师兄,进舱吧,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砸了下来,敲在江面噼啪作响。李青石抱紧雪生,正要入舱,忽见上游漂来无数残木断板,夹杂着破碎的旗帜——是明军的“左”字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垂死的鱼。
“不对劲。”李青石沉声道。左良玉的铁骑昨日还在岳阳,今日江面便漂满自家旗帜,除非……
“是江陵!”柳含烟展开地图,指尖划过长江中游的标记,“若我所料不错,清军已突破武昌防线,左良玉溃败,江陵危在旦夕!”
她话音未落,江面忽传来凄厉的呼救。一艘破船顺流漂下,船头立着个披发女子,怀中抱着个孩童,正被几个水匪用挠钩拖拽。女子嘶喊:“求各位好汉救命!我夫君是大顺军哨官,临终前让我带军情去荆州!”
李青石不待她说完,铁掌套已弹出指刃,飞身跃上破船。指刃划断挠钩,他反手一掌击飞水匪。柳含烟玉箫点出,箫声化劲,余下水匪纷纷落水。
女子瘫坐在船板上,泪如雨下:“多谢大侠!我夫君在左良玉营中做细作,得知清军主帅多铎亲率铁骑南下,欲夺荆州,断我大顺军归路!”她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布条,“这是军情密信,求大侠务必送到李过将军手中!”
李青石接过布条,上面以暗语写着清军兵力部署。他望向柳含烟,她正望着江陵方向——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溃兵的惨叫与百姓的哭嚎随风飘来。
“先救百姓。”李青石当机立断。他将玄铁剑插入船板,撕下衣襟绑住雪生,对柳含烟道:“师妹,你带这女子和雪生去下游避难,我带百姓突围!”
“师兄!”柳含烟抓住他手腕,“清军铁骑已至,你一人如何抵挡?”
“玄铁剑在此,”李青石抚过剑身,“王重阳祖师当年能以一剑挡千军,我李青石今日也试试!”
他跃入江中,铁掌套划开水面,如游鱼般向火光处游去。江陵城下,溃兵正与百姓混作一团,清军铁骑在后追杀,长枪挑起一个个婴孩。李青石目眦欲裂,玄铁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斩断当胸长枪。
“百姓向下游走!”他高喊,“我来断后!”
溃兵中忽有人大喊:“是武当的玄铁剑!兄弟们,跟着大侠杀!”十余名大顺军残兵聚拢过来,举着断刀残盾,与李青石并肩而立。
清军铁骑已至,为首的将领正是多铎。他狞笑:“李青石,上次让你跑了,今日看你往哪逃!”
“逃?”李青石玄铁剑横扫,“我中原男儿,宁死不退!”
他率先冲入敌阵,铁掌套划破马腿,玄铁剑劈开铁甲。残兵们嘶吼着跟随,竟以血肉之躯挡住铁骑冲锋。江风卷着雨,将血雾洒在玄铁剑上,剑身“嗡嗡”作响,似在呼应主人的心声。
忽闻马蹄声自下游传来。柳含烟率数十名武当弟子驾船赶到,玉箫声起,箫声化劲,清军铁骑纷纷落马。多铎见势不妙,厉声道:“李青石,荆州城破之日,便是你死期!”
李青石望着溃散的清军,又望向城中火海,沉声道:“清军退了,但江陵已失。师妹,我们去荆州!”
百姓们跪地叩首:“大侠救命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李青石扶起老者:“快随武当弟子去江南避难。”他抱过雪生,雪生正用小手擦拭玄铁剑上的血迹,奶声奶气道:“爹,剑疼。”
“不疼,”李青石将剑收入鞘,“它在哭。”
雨渐停,天边露出一线青白。李青石立于船头,望着荆州方向——那里曾是关羽镇守的雄关,如今却飘着清军的旗帜。他怀中的布条已被雨水浸透,但字迹依旧清晰:清军欲以荆州为饵,诱歼大顺军主力。
“李过将军此刻必在当阳扎营,”柳含烟展开地图,“若清军夺了荆州,大顺军归路便被切断,只能退入大巴山,沦为流寇。”
李青石握紧玄铁剑:“我们连夜去当阳!”
画舫逆流而上,江风卷着雨丝,吹动雪生额前的碎发。他忽然指着江面:“爹,鱼!”
李青石望去,只见江中跃起一尾银鱼,在晨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落入水中。
“是江豚,”他笑着对雪生说,“它们知道,雨要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