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惊变
船入洞庭,烟波浩渺。
李青石立于船头,望着眼前这片八百里水域。湖面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远处水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几叶扁舟。雪生趴在船舷边,指着湖中跃起的银鱼欢呼,柳含烟则握着碧玉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师兄,小心。”她低声道,“洞庭湖水匪猖獗,尤其‘混江龙’李养渔,占着君山为巢,专劫过往商船。”
李青石点头,手按玄铁剑柄。他怀中的书信已有些褶皱——那是玉虚子写给大顺军李过将军的信,此刻正要去湖广寻他。
忽闻水声异动。湖面下似有暗流涌动,船身微微摇晃。柳含烟玉箫一横:“来了!”
话音未落,数十艘快船从芦苇荡中窜出,船头立着赤膊大汉,手持钢叉,为首者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正是李养渔。他怪笑道:“此路是我开,此湖是我栽!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
李青石冷声道:“我们是武当派弟子,奉玉虚子道长之命,前往湖广办事。”
“武当?”李养渔狞笑,“老子管你什么派!识相的,留下钱财细软,再把那小娘子留下陪老子喝酒,否则——”他钢叉一挥,叉尖钉入船板,“老子让你们喂王八!”
柳含烟玉箫轻点,箫声化作一道劲风,击向李养渔。李养渔举叉格挡,“铛”的一声,钢叉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大惊:“好厉害的丫头!”
李青石趁机铁掌套一划,铁链绷断,快船失去控制。李养渔见势不妙,翻身跃入湖中,水性极佳,转眼便潜入深水。
“算你跑得快!”柳含烟收箫而立。
李青石望着李养渔消失的方向,忽觉不对:“师妹,你看湖面。”
只见方才李养渔潜入之处,湖水泛起一片暗红,似有血迹。柳含烟玉箫点出,挑起一物——竟是半截染血的官军令牌。
“官军?”柳含烟皱眉,“难道李养渔已投靠官军?”
李青石沉声道:“恐怕不止。”他指向远处的君山,“你看山上。”
君山之上,隐约可见旌旗招展,竟非水匪的杂色旗帜,而是明军的“左”字大旗。
“左良玉?”柳含烟变色,“他不是盘踞武昌吗?怎会在此?”
李青石望着怀中的雪生,雪生正用小手拨弄着那半截令牌,奶声奶气地问:“爹,兵?”
“是兵,”李青石抱紧他,“坏兵。”
画舫继续向湖广驶去,李青石心中却沉甸甸的。左良玉拥兵八十万,号称“左家军”,实则军纪败坏,烧杀抢掠,比流寇更甚。若他已控制洞庭湖,联合大顺军之事,恐怕难上加难。
船至岳阳楼,靠岸停泊。李青石抱着雪生,与柳含烟登上码头。只见城门口贴着告示,上书:“奉总督大人令:凡私通流寇者,杀无赦!”落款是“湖广总督何腾蛟”。
“何腾蛟?”柳含烟低声道,“此人原是巡按御史,后投靠隆武帝,现与左良玉勾结,专事剿灭义军。”
李青石望着告示,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官军押着十余个百姓,正往城墙上绑。为首军官手持皮鞭,厉声道:“你们这些刁民,竟敢私通李闯余孽,今日便拿你们祭旗!”
百姓们哭喊求饶,军官却狞笑着举鞭抽打。忽闻“哇”的一声,一个妇人怀中的婴儿被吓得啼哭起来。
李青石心头一紧,正欲上前,柳含烟拉住他:“师兄,不可鲁莽!”
他咬牙忍住,却见那军官鞭子一挥,抽在妇人身上:“哭什么哭!再哭,连你孩子一起杀!”
妇人吓得噤若寒蝉,婴儿的哭声却更响。军官怒从心起,夺过婴儿,高高举起,竟要往城墙摔下!
“住手!”李青石终于忍不住,玄铁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取军官咽喉。军官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官军大惊,纷纷拔刀围上。李青石铁掌套一划,玄铁剑横扫,转眼间便放倒数人。柳含烟玉箫点出,箫声化劲,官军们抱头惨叫。
百姓们趁机四散奔逃。李青石抱过婴儿,递给那妇人:“快走!”
妇人跪地叩头:“大侠救命之恩,小妇人永世不忘!”
李青石扶起她:“快带孩子离开这里。”
百姓们纷纷逃入城中。柳含烟望着李青石,轻声道:“师兄,我们惹麻烦了。”
李青石收剑入鞘:“宁可惹麻烦,不能见死不救。”
他话音未落,忽闻马蹄声如雷。只见一队铁骑从城内冲出,为首者银甲红袍,手持长枪,正是左良玉的部将“铁枪将”高杰。
“何人敢在岳阳城撒野?”高杰厉声喝道。
李青石上前一步:“武当李青石,路过此地,见官军滥杀无辜,出手阻止。”
“武当?”高杰冷笑,“老子管你什么派!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湖广的主人!”
他长枪一挥,铁骑如潮水般涌上。李青石玄铁剑横扫,剑光如匹练,将冲在最前的铁骑斩于马下。柳含烟玉箫点出,箫声化劲,铁骑们纷纷落马。
高杰大怒,挺枪直取李青石。李青石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高杰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大惊:“好大的力道!”
李青石乘胜追击,玄铁剑如狂风暴雨般劈下。高杰左支右绌,渐渐不支。忽闻一声炮响,城墙上出现一队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了李青石。
“住手!”柳含烟玉箫一横,箫声化作一道劲风,击向城墙。弓箭手们惨叫着跌下城墙。
高杰见势不妙,拨马便逃。李青石欲追,柳含烟拉住他:“师兄,快走!左良玉的主力很快就会赶到!”
李青石点头,抱起雪生,与柳含烟跃上画舫。画舫解缆开船,向湖心驶去。
身后,岳阳城方向烟尘滚滚,左良玉的铁骑已追至岸边。高杰站在岸边,望着远去的画舫,咬牙切齿:“李青石,老子誓报此仇!”
画舫驶入洞庭深处,李青石望着远处的君山,沉声道:“师妹,左良玉已控制洞庭,我们如何去找李过将军?”
柳含烟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船板上:“师兄你看,李过将军的大顺军,此刻正在荆州一带。我们可从洞庭入长江,再溯江而上,至荆州。”
李青石点头:“好,就依你。”
他望着怀中的雪生,雪生正用小手抚摸着玄铁剑的剑鞘,忽然问道:“爹,剑?”
“是剑,”李青石笑着,“斩坏人的剑。”
雪生似懂非懂,将小脸贴在剑鞘上:“斩坏人。”
柳含烟望着父子俩,轻声道:“师兄,到了荆州,我们或许能找到答案。”
李青石望着远处的江面,只见烟波浩渺,水天相接。他握紧了玄铁剑,沉声道:“无论多难,我们都要找到答案。”
画舫顺流而下,向长江驶去。风中,隐约传来雪生的童声:
“斩坏人……斩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