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荆门山

烽火映红了半边天。

柳含烟站在山巅，望着那支火把长龙逐渐被密林吞没。风中，刀剑相击的脆响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一两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她知道，胡一刀的诱敌之计成功了。

“走！”她低喝一声，带领百姓转向后山小径。

队伍刚行至半山腰，忽见一名武当弟子踉跄奔来，肩头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道袍：“柳……柳师姐！清军……清军绕过来了！”

柳含烟心头一沉。她迅速环顾四周——左侧是峭壁，右侧是深谷，唯有前方一条狭窄的山道。她拔出碧玉箫，对身后的弟子们道：“结七星阵，护住百姓！”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雷而至。数十名清军骑兵从山道转角处冲出，火把映照下，为首的将领面如锅底，虬髯如戟，正是阿济格麾下悍将鄂木顺。他手中一柄鬼头大刀，狞笑道：“武当山的牛鼻子，今日让爷爷看看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柳含烟横箫于唇，箫声忽起。那声音初时如清泉滴落，转眼便化作凌厉的劲风，卷起地上的沙石，直扑清军面门。武当弟子们剑光闪烁，结成剑阵，将百姓护在中间。

鄂木顺怒吼一声，挥刀劈开飞沙，直取柳含烟。柳含烟身形轻灵，碧玉箫点向他手腕的“外关穴”。鄂木顺手腕一麻，鬼头刀险些脱手，不由大怒：“小娘皮有两下子！”他翻身下马，双掌拍地，一股浑厚的内力震得地面碎石乱飞。柳含烟只觉脚下一震，身形微晃，箫声竟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一名清军骑兵突破剑阵，长枪直刺一名老者的胸口。柳含烟瞳孔骤缩，碧玉箫脱手飞出，正中那骑兵的咽喉。老者得救，可武当弟子的阵型却被冲乱。清军趁机杀入，刀光剑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柳师姐！顶不住了！”一名弟子肩头中刀，鲜血喷涌。

柳含烟望着倒下的百姓，望着武当弟子们染血的道袍，忽然想起师兄李青石的话：“功夫的最高境界，是‘无我’。”她闭上眼睛，摒弃杂念，不再想清军，不再想百姓，不再想生死。她只想着这柄碧玉箫，想着它曾吹过的山风，想着它曾伴过的童谣，想着它此刻该为守护而鸣。

箫声再起，却不再是凌厉的杀伐之音，而是一种空灵的、悠远的调子，像母亲的摇篮曲，像故乡的溪水声。清军骑兵听到箫声，竟纷纷勒马，眼神变得迷茫。鄂木顺怒吼道：“妖女使诈！”他挥刀砍向柳含烟，可刀锋未至，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竟看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母亲——那个在辽东雪原上为他缝补棉袄的老妇人。

就在此时，山道转角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道青色身影如流星般掠至，玄铁剑出鞘，剑光如水，直取鄂木顺咽喉。鄂木顺仓促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立于月光下，剑尖滴血，眼神如冰。

“师兄！”柳含烟惊喜交加。

李青石回头望她一眼，轻声道：“我回来了。”

他转身望向鄂木顺，玄铁剑缓缓举起：“滚，或者死。”

鄂木顺望着他手中的玄铁剑，望着他身后若隐若现的武当弟子，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咬了咬牙，翻身上马：“我们走！”

清军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李青石收剑入鞘，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含烟：“师妹，辛苦了。”

柳含烟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师兄，胡一刀……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青石望着山下渐熄的烽火，沉默良久，缓缓道：“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抱起柳含烟，对武当弟子们道：“继续前进，天亮前必须赶到山谷。”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李青石抱着柳含烟走在最后，望着天边渐白的晨光。风中，隐约传来雪生的童声：

“爹，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