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尽头
江陵的雨,冷得刺骨。
李青石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官道上溃逃的明军。左良玉部的旗帜歪斜着,士兵们丢盔弃甲,甚至抢夺百姓的粮食。城下的哭喊声混着雨声,像一把钝刀,割在人心上。
“师兄,”柳含烟提着药箱走来,白衣上的血迹已被雨水冲淡,“医馆满了,有个老妇人的腿被明军踩断了。”
李青石接过药箱,触到她指尖的冰凉:“师妹,我们尽力了。”
“可还不够。”柳含烟望着溃兵,声音发颤,“他们自称‘救民’,却比清军更像匪徒。”
李青石沉默。三日前左良玉使者索要城防时的傲慢,此刻还梗在他心头。他正欲开口,忽见北面尘烟大起——多铎的镶白旗出现在雨幕中,骑兵枪尖挑着明军头颅,像一串血淋淋的果实。
“开城门!”李过大步登上城楼,铠甲滴着血水,“放百姓进城!”
副将惊呼:“将军!存粮不足,清军若至……”
“闭嘴!”李过剑指副将咽喉,“我守的是百姓,不是空城!开门!”
城门吱呀开启,百姓蜂拥而入。柳含烟的碧玉箫在雨中发出清响,安抚着受惊的人群。一名老妇扑向李青石,哭喊着被明军抓走的孙子。李青石望着她浑浊的眼睛,想起嵩山下那个给过他冷馍的老妪。
“师妹,你守这里,我去找。”他转身冲入雨幕。
半个时辰后,李青石抱着昏迷的孩童归来,玄铁剑上的血混着雨水滴落:“在粮车下找到的。”
柳含烟接过孩子,指尖探到微弱鼻息,眼眶一热。李青石拂去她脸上的雨水:“等仗打完,我们回武当山。”
话音未落,城外号角呜咽。多铎骑兵已至城下,长枪如林。更远处,吴三桂的“吴”字红旗缓缓升起,像一滩凝固的血。
“吴三桂!”李过大骂,“汉人败类!”
吴三桂冷笑:“李过,降清可活命!”
“放屁!”李过破口大骂,“我李过宁死不降清狗!”
清军如潮水涌来。李青石剑光如练,劈开长枪;柳含烟箫声如风,点中敌军穴位。一支冷箭射中李青石左肩,柳含烟扑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李青石拔箭掷地,“师妹,你退后。”
“不。”她攥紧他的手,“要死一起死。”
李青石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笑了:“等活着回去,我们把剑和箫埋了。种棵松树,让雪生在树下练功。”
柳含烟眼眶红了:“好。”
此时李岩率残部奔至,高喊:“李过!清军主力已到,快撤!”
李过望向城下百姓,决然道:“你带百姓走,我断后!”
李岩沉默片刻:“好。保重!”
百姓随李岩西撤,李青石轻声道:“师妹,我们也走。”
两人退至城楼角落,柳含烟忽然指向城下:“师兄你看!”
多尔衮的正黄旗出现在清军阵中,白马上的多尔衮阴冷高喊:“李过,投降饶你不死!”
“放屁!”李过怒骂。
多尔衮挥手:“攻城!”
云梯架上城墙,清军蚁附而上。李青石剑光纵横,柳含烟箫影翻飞。又一支羽箭射来,李青石挡开,却见柳含烟脸色苍白。
“师兄,”她靠在他肩上,“我有点冷。”
李青石脱下外袍裹住她:“等雨停了,我们去江南。那里暖和,适合养伤。”
柳含烟笑了,咳出一口血:“好……我想吃师兄做的桂花糕。”
“等回去就做。”李青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城楼在炮火中震颤,李过嘶吼着挥剑。李青石最后望了一眼城下如潮的清军,背起柳含烟跃下城墙,消失在雨幕深处。
李青石背着柳含烟躲进山神庙,庙外雨声淅沥,柳含烟靠在他肩上,忽然轻声说:“师兄,你还记得江陵城破前夜吗?雪生睡在你怀里,小手攥着你的衣带,怎么也不肯松开……”
李青石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长命锁——那是他留给雪生的信物,声音低哑:“记得,城破前夜,我把他托付给武当山的几个师弟们,让他们带回武当山养育时,他还迷迷糊糊喊‘爹’,我怕他哭,赶紧把拨浪鼓塞他手里……”
“我骗他说,爹娘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件事,办完了就回来陪伴他。”柳含烟指尖抚过长命锁上的“平安”二字,眼眶发热,“现在事办完了,我们该去陪伴他了。”
李青石握住她的手,望向庙外渐停的雨幕:“等天亮,我们就回武当山。雪生见了我们,准会扑过来喊‘爹娘’。”
柳含烟笑着点头,靠在他肩上:“嗯,这次再也不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