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子剐了你
百户倒也没有生气，在马上拱手一礼：“愿闻其详！”
郑德指着远处那座火光闪烁，沸反盈天的宅子。
“本官来此已快五年！按照朝廷的流官制度，早就该迁任他处，之所以没有离开，就是因为这黄家三少爷。
这黄家三少爷四年前归家，手段十分老练，不但做起了好大的买卖，而且其在乡间的名声极好。
朝廷中有人看上了他的买卖，暗中密令我负责此事，正好，三年前，这黄家三少爷突然扩建家中宅子，于是我便派了心腹之人混入工匠群里打探。”
“将军，且看看，现在这外面的人是否少了许多？可知为何？”
郑县令知道，九千多人的规模有多大，哪怕是在夜间，随着消失的百姓越来越多，肯定会引起这些骑兵的怀疑。
这才是整个计划中最大的破绽。
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理由，剩下的这些百姓根本不可能活着进入暗道。
本就苦思如何解释拖延时间的郑县令，突然见到这位百户问到黄三少爷的事情，脑子里立即快速转了起来，几乎瞬息之间一个模糊的想法就冒了出来。
随着几句反问，脑子里的计划越来越丰满。
那百户，立刻站到了马背上向着远处眺望。
果然围在宅子周围的百姓数量已经少了许多。
眼神立刻阴沉下来，转头盯住郑县令。
“说！”
“因为他家宅子地下有暗室！”
“哼哼姓郑的，你欺我不识数？谁家的暗室能装得下如此多的人口！现在你不给本百戶一个合理的解释，别想见到早上的太阳了！”
“唰！”
弯刀立刻架在了郑县令的脖子上。
“如果我说，他家的暗室与那塞外的那位公子有关呢？”
弯刀抖了抖，无声收回。
“这就是你的理由？”
郑县令望着远方的火光冲天之处。
这个梯子搭的真好！
“他家的地下暗室，前前后后建了一年半，我的侄子也因此死在了里面！临死前送出了一份口信。暗室一共有三层，每层的占地不小于五亩，里面存储的粮食物资足足够三五千人吃一个月。”
“暗室设计精密机巧，不输于上古墨家机关，火烧水淹几乎无解。除非里面的人从里面打开，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所在！将军，这样的暗室，你该如何应对？”
“这怎么可能？”
“你可曾见到，这县城外面流民？”
“没有多少，比其他县城少！”百户惊讶其突然提起流民的事情。
“全死到了里面！”
“至少两千名流民因各种原因消失不见。因为全都被这黄家三少爷当做材料筑在了墙里面！”
百户的神色有些缓和。
“可以理解。继续！”
“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计算得知，在他家的暗室里有不下于上万斤的火药储存！”
“你们这些官是吃屎的不成？这样明目张胆地囤积火药，除了造反还能干啥？”
百户也有些怒了。
“黄家与那军中将门麻家有姻亲，区区万斤火药算个屁，我要是敢捅出去，根本活不到现在！”
郑县令越来越进入角色，表演越来越自然。脸上的神色嘲笑了几声。
“郑某不知道，这黄家的具体打算，也不敢轻易妄动。只是苦思如何破解之法。今日生死之际，却突然想到了唯一地破解之法！”
“呵呵，给黄家送人？增加他们的实力？简直可笑！姓郑的，你该死了！”
百户呵呵冷笑，慢慢扬起手中弯刀。
“将军，你忘了一样物事！”
“哼哼！”
“粮食是有数的！”
百户愣了愣，手上的刀收入刀鞘，脸上露出夸赞的微笑。
“你们文人的心眼真多，也真毒！佩服佩服！”
“活命罢了！当不得将军夸奖！”
郑县令回了一礼，苦笑道。
“来人，守住宅子，不许一人逃脱，违令者斩！”
百户立即下令。下达完命令，转头对郑县令笑道：“老郑，要不要吃点东西。这离天亮还有点时间！”
“将军，为万全计！还是尽快调大炮入城为好，我已让手下让百姓先把宅子全部推到拆平！
既然他黄家三少爷不忍杀戮自家乡亲，那就让他先养着，咱们只需把大炮架好，等其出来即可，到时，哪怕他勇力再强，也挡不住大炮威力。”
“说的不错，等天色微亮，我会禀报额真，拉大炮进城！”
郑县令身上一软，总算是圆过来了，虽然还有一些疏漏，有了这点时间，差不多黄鳝该把人送走了！到时看看是否能多拉几个垫背的，也算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衣，家乡的族谱上也会填上一笔吧！
放下大半心思的郑县令，甚至还特意叮嘱：“那姓黄的手上火铳射的极远，说不定正藏在宅子里某个地方盯着，试图趁机暗杀。不要轻易靠的太近。”
“来来，吃点东西吧，你这身子可不咋地。可别立了功劳，没了命享受！”
郑县令拱手谢过，也不做作，席地而坐，双手接过递过来的烙饼，张嘴就吃上了，没咬两口，就被噎得翻白眼。
也不客气，接过来百户让手下递过来的马奶酒，一口喝下，酸涩的味道差点把他给呛晕了，在白户的嘲弄眼光中咽了下去，眼泪都流出来一半，眨了几眨才缩回去。
“多谢将军！在下好多了！”
郑县令拱手道谢。
“坐吧，我对那位公子倒是挺好奇的，郑大人，能不能多讲讲关于那位的信息？”
郑县令苦笑了笑。
“实不敢瞒将军，这大明北方，几乎没有不知道那位的名字，但是真正的知情者，可能只有皇宫里的那位知道得多一点。民间有传言，这大明江山不倒，那位就不会入关。据说是因为什么因果，气运什么的。在下不懂这些，也不敢妄自揣测。倒是朝廷与那位做了个交易，可以由那位手下商队入关经商并收容失地百姓饥民等无家可归者出关谋生，以解决关内连年灾荒引起的民变。只是那位对于关内的大户士绅的印象颇为不喜。很多士绅商贾被拒之于门外。”
“哦，难道那位真的对这大明江山不感兴趣？”
百户听到此也兴趣更大。
郑县令摇头。
“不知，想来那神异之人所思所想所求与我等凡人不同！”
“呵呵！”
一时间两人竟都没了说下去的兴致，遥望着远处的动静默不吭声。
郑县令眼睛微闭，眼帘下一双眼珠子不断滚动。
百户默然扶刀半倚在马鞍旁微眯着眼。
天色渐渐发亮，远处的火光依旧熊熊，近万人却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大人，人全部消失了！”
哗啦啦，百户猛地站起身来。
“请示额真大人，请速派人运三门，不，五门弗朗吉大炮，五百火铳手进城围住这黄家大宅。”
“嗻！”
郑县令微闭着眼睛，山城的夏夜终究有些冷，一个晚上的殚精竭虑，身子骨也有点受凉，如今浑身有些酸疼。听到说话声，有些费力地睁开眼，一时间却站不起来。
“将军，将军，切不可莽撞，以防有诈啊！”
百户扭头盯了郑县令一眼。
“先看住他，等大人来了再做定夺！”
郑县令闭住了嘴不再言语，神色渐趋于平静。
袖子里的手却抓住了那样东西。
眼睛却飘向了晨曦中渐渐露出全副面貌的黄家大宅。
“狗官儿，你敢哄俺！老子剐了你！”
郝基玛岱狗熊般的身躯风一般从营帐内窜了出来。
蒲扇大的手一把扼住了郑县令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