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杨庆勇与李二贵
第五十一章
一行人跌跌撞撞艰难地绕过山路,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处被风地。
搜寻柴火,收拾营地,烧水,做饭。三十余人虽说有些乱哄哄地,却也都没有闲着。
到了快要看不见对面时,所有人都吃上了一顿热汤饭。
靠近山壁的篝火燃烧了一个多时辰后,被移走。烧的热腾腾地地面上铺上厚厚的干草跟草席,十二个年龄最小的孩子以及幸存的仨个不足一岁的婴儿被安置到上面休息,几床看不清颜色的被褥毛皮,盖到了孩子的身上以抵御寒冷。
这是杨家堡子的未来,可定是优先保护的。年领略大的少年则被安顿在这些孩子的外侧。
其他人则是分成男女左右两堆护住孩子,队伍中仅有的八辆独轮车也作为防护安置到两侧抵挡寒风。再外面则是三堆篝火,以防备野兽。
早已精疲力尽的人们,拥挤在小小的营地酣然入睡。
只留下值夜的三个守夜青壮,看管火堆。
这个夜晚,冷得出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睡梦中冻饿而死。
杨家堡子的孩子们无疑算是命大,有杨庆勇这个老猎户的安排,一路近半个月时间,基本上没有多少减员,只有三个身体实在太差的妇女和七个老人倒在了路途。孩子们无一损失。
到了后半夜,杨庆勇不放心,又挨个检查了一遍所有孩子的状况后,才裹上破棉被在篝火前沉沉睡下。
第二天一早,吃过一顿加了粗盐的小米粥后,一行人继续沿着山路前行。
到了半山腰,便看到了山下的官道上,有一队队拖家带口的迁徙百姓,汇聚成一道蜿蜒曲折的灰黑色人流,向北而行。
一行人到了山脚,略加歇息,杨庆勇又叮嘱了一番。
趁着官道上一段没有百姓路过,带着众人上了官道,跟着前面的队伍缓缓前行。
“嗒嗒嗒!”
官道上不时有一队包裹严实的黑骑兵来回奔行而过,带起来一溜不大的尘烟。高大雄壮的战马上不时有人用山陕两地的土话及官话,让他们放心前行,前面一路安全。
杨家堡子的一行人前行了二十余里后,到了下半晌时,终于看到前方半空升腾缭绕烟雾。
杨庆勇知道再往前五六里便是滹沱河,河北便是崞县。沿滹沱河向东百里便是振武卫驻扎的代州,代州往北出雁门关,走马邑古道,便可直到杀虎口。
只是他并不知道,少年时走过的路如今仍然要再走一次。
现在的他带着全村仅存的希望,迷茫地跟在带路的官差身后朝着登记之处亦步亦趋。
滹沱河南岸边的宽阔大地上,看不见头的绿色营帐,连绵不绝的人流,道路两侧手持棍棒维持秩序的大明士兵,让杨家堡子的众人不敢发出喧哗,拉扯着前后的衣襟忐忑前行。
寒冷的空气中不时飘来的香味让杨家堡子的少年们鼻子不断嗅来嗅去,肚子里不断发出咕噜声。
带队的衙差李二贵也很是高兴,他是本地人,凭着地头熟,认几个字,在收容营地负责带领百姓前往登记处登记。这可不是啥人都干的来的。这神仙公子的手下真是大方。
每日里只需完成指定任务,便可得到五斤小米或者三斤雪白雪白的精白面,还有半斤肉。五斤小米可是足够一家五口三日食用。还给他们这些临时雇佣的人发了一身棉衣。这样的好事他活了快三十年梦里都不敢想。
神仙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据说光是崞县就雇佣了两百来人,振武卫,平虏卫,安东卫,,威远卫,玉林卫,大同镇诸多卫所都有派出军士沿途护送,军屯卫所的贫苦军户也在迁徙之中。听说那里虽然是塞外,但也是大明原来的卫所旧址。据说神仙公子推测天机,明年开春山西河北将要爆发疙瘩瘟。
所以,派手下到这些地方收容百姓到建好的大城那里生活,大城那里吃得饱穿得暖,根本不用担心饿肚子。
李二贵想到这里也有些头疼,自家老爹舍不得那几亩良田家业,不太愿意抛家舍业。
实在不行,他就带着自己一家人迁徙,反正他也不是长子,要掌家守业,而且他这一离开,家里的负担也能轻松一些。
回过神来,摆手让身后的杨庆勇跟上。“杨兄弟,接下来就是登记你们的籍贯,如实登记即可,不用担心,登记后进了营地,会有人给你们说营地的规矩,检查身体,洗澡啊,消毒啥的,你们身上穿的这些衣物太脏,里面有虱子跳蚤啥的,听营地里面的医师说,疙瘩瘟就是老鼠身上的跳蚤咬了人后才传染的。所以,除了自己的值钱物件,这些衣物都会集中到一起焚烧。洗完澡后,会给你们发新衣物,喏,你看,就像额身上的这样的棉衣,暖和得很。”
显摆了几下身上的棉衣棉帽,李二贵给杨庆勇解释需要知道的一些信息,比如剪短头发,脱光衣物之类耽误时间,又容易引起抵触的事情。
“到了,到了就在这里!”
李二贵指着前面一行行排成长溜的百姓人群对着杨庆勇道。
“在这里排队,你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一队是小弟负责交接,很快就能排到。”
“多谢李兄弟了。”
杨庆勇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道谢。
“人可真多!”
“唉,有办法谁愿意背井离乡!还不是被逼的!”
“兄弟,这话可不敢乱说。”
“没事,在这里,没有人敢乱来,锦衣卫也不敢!”
李二贵大刺刺地道。
“看那边,穿黑衣服的,那些人是神仙公子的手下!凶猛的很!前些天打了好几场仗呢!”
“不是跟朝廷说好了的吗?怎么还干起仗了!是乱匪?”
瞥了瞥嘴,李二贵摇了摇头。
“乱匪?怎么可能。那些乱匪还巴不得呢,他们自己的家眷都偷摸着朝这里送呢。”
“那是谁,总不能是朝廷吧!”
“还能是谁,除了那些老爷还能有谁?”
李二贵示意杨庆勇身后的少年们跟上。
“跟紧点,别被冲散了,到时候又是麻烦。”
回过头来继续解释。
“那些士绅们不愿意放人,或者只放百姓家里的老弱离开,青壮则被扣下。甚至用家人性命威胁。可惜,总有那么一些不受威胁的人出现。于是,那些穿黑衣服的直接半夜摸上了门,把人带走。后来这样的事情又陆续发生了不少,甚至有几次一些老爷带着家丁私兵还袭击过几个营地,这些穿黑衣服的直接灭了那几家老爷全家。最后官府也不过不轻不重地发了个公文询问,结果还不是没有任何事情,反倒是那几家势力不小的家产被其他老爷给分瓜一空。”
“这么厉害啊!”
“就是这么厉害,没有天大的背景和实力,怎么敢入关做这些让朝廷落脸皮的事情。所以杨兄弟放心,据我所知,你们这次是行大运了。”李二贵感叹道。
“希望如此吧,我现在只想找个越冬的地儿,把这些孩子照顾好,杨家堡子如今就这点香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