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阳谋
第一百零三章
崇祯七年四月的塞外，已经是春风扶柳，万物生发的季节。
幸亏有去年冬季的两场不大不小的雪水融化，使得干枯的草原上又有了新绿。
托里图一带虽然地处沙漠边沿，却是无定河的上游源头。这里被明军放弃后，便被察哈尔部逐步占据。自去年林丹汗在甘肃大草滩病逝，其子额哲继位。处理完林丹汗丧事后，率领三万部众老弱返回鄂尔多斯南部靠近大明边塞的的托里图一带，以躲避东虏锋芒，以图后期。
幸运地是这里的水草还算是丰茂，可以让辗转数千里的牧民休养生息。不幸的是，剩余的这三万部众老弱妇孺占据大半，控弦之士不足五千，且多为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一旦东虏寻找到他们的踪迹，那么他们就无法抵抗。
连战连败早已让这些牧民们丧失了抵抗的信心。还活着的勇士们也对未来充满迷茫，他们不知道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汗王是否能率领他们重现昔日辉煌。
十三岁的少年长相像极了他的母亲叶赫那拉苏泰，面貌俊美，常年的奔波让十来岁的少年越发身形憔悴。将养三个多月才算是基本恢复。
如今少年正手持着一柄弯刀练习劈砍，仿佛眼前有着他的生死仇敌。
呼呼呼。
喘着粗气，待的浑身湿透，才停了下来。刀尖挑起棉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弯刀轻轻插入刀鞘。
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奶茶，几口喝了下去，打了个嗝儿。
侍女弯腰上前想要说话，却被他阻止。
“阿木尔，你先下去吧，这会不饿！”
“是！”
白色的大帐内，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稚嫩的小脸上，泪珠不断流下，嘴里面喃喃自语：“父汗，我该怎么办？”
“儿子手上只有一个千人队，手下的首领全是些畏首畏尾之徒。空有数千兵马却不敢有半点抵抗之心，这会儿，可能正在商议如何投降事宜吧！”
“多尔衮已经得知儿子的准确位置，用不了多长时日就会杀来，南边的大明不会容纳我们这些反复之辈，东面却又有未知势力盘踞，难道
黄金家族就要断绝在儿子手上吗？父汗您说儿子该怎么办？”
大帐外绿草暖阳，暖风细细，吹不散笼罩在整个营地上空的阴郁。
哒哒哒，
十余骑快马飞驰而来，引起周围无数眼神关注。
奔至近前，马上骑士纷纷跳下战马。
其中一人飞快进入大帐。
“秉大汗，果斯图归来复命！”
静坐在账内的额哲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是查清了？”
“回大汗。属下已经与那边接触，也确定了对方身份。”
“他们可是大明边军？”
“回大汗，那支军马不是大明边军，乃是传言中神仙公子隶属。”
“神仙公子？”
“是的，大汗。他们的驻地就在百荒原一带。如今已经占据流沙滩一带，据我们只有五百里，之所以按兵不动。据那位姓万的将军所言，他们公子之所以派他们前来托里图，就是等待咱们，咱们”
“如实说，这个时候还有啥不能说的！”
“是，大汗！”阿斯图定了定神。
“他说，过不了多长时间多尔衮会带着两万主力以及三万多各部降军趁着大雾天气包围我们，逼降大汗。他们就是等着大汗投降大金后，才会出兵消灭包括大金在内的所有人。”
“什么？”
额哲闻听此言，差点被吓蒙了。
“你让我缓缓，屡屡思路。”
“大汗，这是明人所言的阳谋！这是逼着大汗选边站呢！”果昂斯图常年跟着林丹汗征战，见多识广。哪怕是个笨蛋，也有了几分脑子。
林丹汗临终之际能让此人辅助额哲，可见此人颇有才干。
额哲在大帐内来回转了几圈后问道：
“阿斯图，你既然与对方碰了面，他们的武力与金国相比孰强孰弱？他们可对你说过对我们牧民的处理方法？”
“回大汗，我认为对方所言绝无虚假，甚至我敢肯定，他们肯定早已张开口袋，就等金人入瓮了！”
“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回大汗，属下曾看到他们营中不时有古怪铁兽不用战马牛骡拖拽便可自动行进，速度很快。我想如果以这些机关铁兽承载军士，有多少骑兵也不够其追赶。而更让人害怕的是，这些军士的体格，哪怕是咱们部落中最厉害的勇士也不是他们普通军士的对手！”
阿斯图想起他在对方军营中的所见所闻，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大汗，那位将军在临走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其实打心底希望我们投降金人，那他们才不会有心理负担！”
“你是说，他们的意思是一旦我们向金国投降，察哈尔部就会彻底消失？这是逼着我们与金国厮杀，他们坐享渔人之利，这可真够狠的！”
“是的大汗，这就是阳谋！”
“阿斯图，外派的侦骑在其他方向可有发现？”
“回大汗，没有，我们的侦骑已经远出三百里，但是草原太大了，目前还未有消息传来。！”
“阿斯图，既然咱们知道了金国将要来袭的准确情报，以咱们现在的实力，不过是失败的结局。如果，咱们趁这个空档，退入大漠深处避开他们，等金人离开后再去漠北发展如何？”
阿斯图苦笑着摇头道。
“大汗，不可能的，既然那位将军敢放出此言，就说明人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我们已经被困在这一带了！”
“难道就只能任人摆布不成？”额哲悲愤道。
“大汗，如果我们在不知道这些消息的前提下，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投降金国，凭借与金国的关系，怎么也能得到个王爷之位，但是可能手上没有什么部族支持，察哈尔部也会被拆散，但是性命总能无忧。或许那些部落的首领也是怀着这种想法。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枉然。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属下猜测，多尔衮可能已经拿下七星湖一带，正在快马朝着我们这里进发。”
“你怎么敢肯定多尔衮已经拿下七星湖？”
“大汗，阿斯图也不能确定，但凡事不能凭借侥幸。那些明人言辞凿凿，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来源。所以属下才脑子里出现这摸个想法。”
额哲想了想道：
“我们去年初冬回来后基本上没有与外界联系，正常情况下多尔衮不会知道咱们的准确位置，除非有人专门跑去告密！”
阿斯图扭捏了一会，才提醒道：“大汗，你忘了除了我们自己，还有一个人有可能！”
“谁？”
“大福晋娜木钟！”
“不可能！”
额哲使劲摇头，表示绝不可能！
“大汗，自去年八月大汗归天后，四福晋可是率领她的窦土门万户斡耳朵已经投降了皇太极，自大福晋带着一千五百户部众离开托里图，属下就派多里敢一直跟着，每半月通报消息，但是已经一个月未有消息传来，属下担心。不知大汗这里有没有大福晋最近的消息？”
额哲摇了摇头，苦笑道：“阿斯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汗位是怎么来的，怎么可能会有大福晋的消息。”
阿斯图见状也不再说其他。大不了一死而已，也算对得起大汗的临终嘱托了。
“阿斯图，你赶紧拍人通知拜斯忽而让派人把牧民集中起来，寻找易守难攻之地建立防御营地，哪怕是多尔衮来攻击，也要先把他们打疼了再谈，不然咱们以后如何服众。”
“大汗聪慧，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不急着一会，待会召集所有首领以及千夫长的将领到大帐议事，关于东边的消息看情况再说。”
“属下明白！”
“且先去忙吧！”
“是！”
望着阿斯图离开，额哲眼神绝望：“难道真的没有退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