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任盈盈帘后授琴 令狐冲误中赠谱
正统二十二年,元宵节过后,令狐冲向师父师娘提了下山游历一事,两人也很赞成,令狐冲是该出去历练一番了,两人一番交代,又准备了些银两,衣服倒是新年刚做的。
令狐冲下山前,柳辙把骡兄借给了他,叮嘱道:“冲大,这是骡兄,这次下山便拜托你代为照顾了。”“辙二,多谢了,我一定照顾妥当。”令狐冲向柳辙道谢承诺。柳辙又嘱托道:“骡兄善驮行李,没有驮过人,冲大莫要嫌弃。”“辙二放心,冲大谨记。”自从上次回山之后,骡兄已经有段时日没有下过山了,这次令狐冲下山游历,正好带骡兄出去溜溜。
令狐冲下山后,一路游历,结识了不少朋友。初入湖北后,便到十堰拜访了武当。到了武当,令狐冲表明华山弟子的身份,表示下山游历,路过十堰,特来武当拜会。武当山上的弟子见是武林同道,倒也也没有怠慢,安排了住处之后便带令狐冲四处参观。
第二天,冲虚道长听说有华山弟子前来拜山便想见上一面,早饭过后让人请了令狐冲过来。闲聊之间,谈到剑法,见令狐冲见解不俗,冲虚道长提出想要看看令狐冲剑法如何,令狐冲也不好推辞,便问是哪位师兄前来赐教,没成想是冲虚道长亲自指点。冲虚道长带令狐冲来到一处空地,让令狐冲先出剑,面对武林名宿,令狐冲不敢大意。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实在玄妙,令狐冲一开始以华山剑法对之,不敌,施展瞬息和浮光掠影也被道长化解,便果断使出独孤九剑。但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剑光圆润,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破绽所在。最后,令狐冲大胆猜测破绽便藏在那剑光中心,果断飞身一剑刺中那点,真破了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见到剑法被破,冲虚道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不愧是独孤九剑。”令狐冲抱拳道谢:“多谢前辈相让,前辈知晓独孤九剑?”冲虚道长抚须笑道:“当然知道,当年华山风清扬先生的独孤九剑,谁人不识。”令狐冲笑着说:“是晚辈愚钝了。”冲虚道长问:“令狐少侠,风清扬先生一向可好?”令狐冲回答:“回前辈,风太师叔一向都好,不过教导晚辈剑法之后就没见过他老人家了。”冲虚道长笑着继续说道:“风清扬先生还如当年那般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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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令狐冲到了襄阳,这次他打算在襄阳城待一段时间,学学琴。当时为了遮掩买的琴,这次下山正带着。令狐冲一下山,任盈盈便收到了消息,这一路都有眼线,不断有人向任盈盈汇报令狐冲行踪。如今,任盈盈也来到了襄阳城。
这天,有下属前来汇报:“启禀圣姑,令狐冲现在住在悦来客栈,另外令狐冲在城中打听哪里可以学琴,我们的人已经把他引到清音阁中。”清音阁是由任盈盈控制的一处据点,平时以买卖乐器,教人音律做掩护。任盈盈说道:“做的不错,先教他琴,而后找借口带他到我这里来。”“属下遵命。”
三月下旬,有消息传到华山,这一年多以来,余沧海谋划保存在少林寺的辟邪剑谱无果,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在了林震南一家身上。岳不群得到消息,考虑再三,叫来柳辙和岳灵珊,交代他们两个前去打探消息,必要的时候支援福威镖局,但不要提前暴露,以免余沧海警觉。交代完任务后,又叮嘱岳灵珊一路要听柳辙的话,不要使性子,又叮嘱柳辙照顾好师妹。岳灵珊一听能下山去玩,还没有爹娘跟着,自然答应的爽快。
转眼间,令狐冲学琴已两旬有余,已经能够弹一些简单的曲子。这些时日,令狐冲也曾研究过《笑傲江湖》曲谱,但却琢磨不透,曲谱中似乎有许多违背音律的地方。今日,令狐冲便带了《笑傲江湖》曲谱来问问赵阁主。赵阁主看过曲谱后也甚是不解,但知道时机已到,说道:“令狐公子,实在汗颜,这曲谱我也看不太明白。但是我知道有一人或许能懂这曲《笑傲江湖》。”令狐冲闻言问道:“不知赵阁主说的是谁,我好前去拜访。”赵阁主解释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你且跟我来。”
令狐冲跟着赵阁主出了城,走了大路又换了小路,来到一处垂柳湖边,湖边只有一处小筑,此处甚是清幽。赵阁主前去叩门,开门的是一位婆婆,看着已有六十多岁。婆婆开门看到赵阁主,问道:“原来是赵阁主,不知所来何事?”赵阁主回答:“孙姑姑,这位是令狐公子,他手中有一曲谱,在下实在愚钝,不能为他解惑。”赵阁主侧身介绍令狐冲。“原来是令狐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你们先请进吧,我去问问姑姑。”孙婆婆说完便招呼两人进门。赵阁主说道:“有劳孙姑姑了。”令狐冲也跟着说:“有劳婆婆。”
两人被带到客厅等候。孙婆婆请示圣姑后,回到客厅,说道:“令狐公子请跟我来吧,姑姑不想多见外人,赵阁主便先在这里等候,老身待会泡壶茶水。”赵阁主闻言说道:“不劳孙姑姑了,店中还有事务,我先行告辞。”“那赵阁主慢走,老身便不远送了。”孙婆婆没有客气。赵阁主说道:“告辞,令狐公子,在下先告辞了。”令狐冲感谢说:“多谢赵阁主引路。”“不必言谢。”“令狐公子请跟我来,莫让姑姑久等。”“是。”
令狐冲跟着孙婆婆来到一处雅室,这里一面临湖,一面临柳林,一面又是花园,好不惬意。进了房间,孙婆婆招呼令狐冲坐下。令狐冲盘腿坐下,面前是一副矮案,正好放琴,那老婆婆坐在对面,帘子阻隔看不清样貌。“孙侄女,把曲谱带来我看看吧。”圣姑开口说道。令狐冲闻言起身将怀里的曲谱递给孙婆婆,孙婆婆将曲谱带给圣姑后便暂时离开。任盈盈翻看片刻后,便开始弹琴,琴音悠扬,令狐冲仿若回到那天的衡山山路。先前令狐冲认为孙婆婆的姑姑应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婆婆,但后来听到声音反而有些像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甚至有些熟悉。现在听到这琴声,令狐冲笃定这一定是老婆婆从小接触音律,故而到老都有如此好听的声音。一曲琴音后又是一曲箫声。
曲罢,令狐冲开口道:“婆婆的琴萧技艺真是世间罕见。”任盈盈故意说道:“也是这《笑傲江湖》曲冠绝古今,不知是何人所著?”令狐冲回答:“是衡山派的刘正风师叔和魔教长老曲洋,这二人一正一魔,本应势同水火,但却音律相知,琴箫相合,引为知己,共同创下了这《笑傲江湖》曲。只可惜二人已经死了。”任盈盈继续问:“可知缘由?”令狐冲将当日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叹道:“当日琴箫合奏,真乃天下第一好听的曲子。”任盈盈小声默道:“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呢。”随后,任盈盈又故意问:“那琴你可曾送到那圣姑手中。”令狐冲回答:“算是送到了吧。”任盈盈故意问:“何为算是?”令狐冲如实回答:“晚辈回华山途中,被那名叫圣姑的女子将琴从晚辈手里抢走了。后来那女子还来到华山想要夺取曲谱,晚辈自然不从,琴本来就是要交与她,被她抢走也无妨,但这曲谱是要交到有缘人手中,怎能被她抢走。所以晚辈与其争斗,最后她不敌晚辈,只好退去。”任盈盈继续问:“令狐公子武艺高超,但她不敌你,当时怎又抢走了琴?”令狐冲回答:“不瞒婆婆,开始遇见她时,晚辈不敌她,后来有前辈高人指点晚辈,这才胜了。”任盈盈感叹:“这曲谱还有如此曲折故事。”令狐冲说道:“是啊,如今曲谱遇到婆婆,真是缘分。”任盈盈说道:“老身看令狐公子也带着琴,想来也是爱琴之人,不知可否弹奏一曲。”“那晚辈就献丑了。”令狐冲说罢,便弹了赵阁主教他的《凤求凰》,这首他练的好,也比较喜庆。
一曲终了,任盈盈问道:“还不错,令狐公子学琴多久了?”令狐冲回答:“谢婆婆夸奖,学了二十天。”任盈盈说道:“天赋上佳,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不知令狐公子从哪里来。”令狐冲答道:“晚辈从华山来,此次下山游历,路过襄阳,准备停留一段时间,学学琴,这才有缘得见婆婆。”任盈盈叹道:“令狐公子竟还是名门正派的高徒。”“哪里哪里。”令狐冲谦虚道。任盈盈继续问:“不知令狐公子打算在襄阳停留多久。”令狐冲回答:“晚辈暂未打算离开。”任盈盈闻言说道:“如此,若令狐公子不嫌弃,老身可教你学会这笑傲江湖曲。”令狐冲面带喜色说:“多谢婆婆,晚辈今后便叨扰了。”“哪里话。”任盈盈说完,又呼唤道:“孙侄女。”“姑姑何事。”孙婆婆听到呼唤走进房来。任盈盈开口说:“帮我把曲谱还给令狐公子,再替我送送他,天色已晚,我等妇道人家不便多留令狐公子。”令狐冲闻言开口说道:“婆婆,晚辈告辞,明日再来叨扰。这《笑傲江湖》曲谱便赠与婆婆,也算是完成了两位前辈的嘱托。”任盈盈故意说:“这怎么使得。”令狐冲解释说:“当初两位前辈嘱托将曲谱传与有缘之人,而今赠与婆婆再合适不过。”任盈盈闻言莞尔一笑,说道:“谢过令狐公子,老身便却之不恭了。”“婆婆客气了。”
接下来的时间,令狐冲早上过来,下午回去,中午在这边吃午饭。令狐冲不好意思白吃,常常买些食材带来。如此过去了二十余日。
某日,令狐冲向婆婆告了假,夜里请赵阁主喝了些酒。第二天中午,令狐冲才来到小筑学琴。令狐冲问道:“婆婆,吃过午饭没有。”任盈盈回答:“老身吃过了。”令狐冲说道:“麻烦孙婆婆拿一个盘子和一双筷子。”“令狐公子稍等。”不一会孙婆婆便将东西放在桌案上,还有壶茶水。令狐冲将油纸打开,把买的带馅馒头拿了几个放在盘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掏的时候不慎将手帕掉到了桌案上。令狐冲打开油纸包,夹了些猪头肉到盘子里,又重新包好。任盈盈看到那掉出来的手帕有些熟悉,便问:“令狐公子可否将那手帕与老身看看。”说着从帘后伸出一支竹棍。令狐冲将手帕放在竹棍上,任盈盈接过去仔细端详。令狐冲回到桌案上吃着午饭。任盈盈再三确认,这手帕便是她当日忘在华山的那张,如今却被令狐冲贴身带着,便调笑道:“令狐公子,这手帕做的倒是精巧,有几分我年轻时候做的样式。想来是令狐公子心仪女子所赠,这才随身携带,贴身放着。思恋之时拿出来看看,一解相思之苦。”令狐冲没有听出话外之意,回答:“婆婆这就猜错了,这手帕不是我小师妹所赠。是那名叫圣姑的女子落在华山的,我看见后将之捡起来洗干净,以便再遇到时还给她,免得她说我华山派贪墨她的东西。”任盈盈沉默片刻,面色不悦说道:“令狐公子吃完没有。”令狐冲回答:“吃完了。”任盈盈见他说吃完了,便下逐客令说:“令狐公子吃完了便回去吧,老身今日身体略感不适,下午不便教你了,明日再来吧。”任盈盈说完,又对屋外说道:“孙侄女,替我把这手帕还给令狐公子,代我送令狐公子离开。”孙婆婆接过手帕递给令狐冲,说道:“令狐公子,这边请。”“孙婆婆,这带馅馒头和猪头肉,晚上记得吃,免得放坏了。”令狐冲将手帕叠好揣到怀里后,将包好的猪头肉和带馅馒头都递给孙婆婆。“令狐公子还是带回去吧,老身今日不适吃油腻的东西,留在这里浪费了。孙侄女,还不送令狐公子。”任盈盈催促道。孙婆婆闻言说道:“令狐公子,请吧,明日再过来。”
两人走出门外,孙婆婆说道:“令狐公子莫怪姑姑,姑姑年纪大了,有时候情绪不好,还望令狐公子多担待。”“哪里话,我怎么会怪婆婆呢。孙婆婆请留步,晚辈告辞。”
又是五月初四,令狐冲一曲弹完,任盈盈夸奖说:“令狐公子进展很快,这笑傲江湖曲已经勉强学会了。”令狐冲答道:“都是婆婆教导有方。”任盈盈讲:“哪里话,明日端午佳节,我俩合奏一曲,看看如何。”“晚辈正有此意。”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令狐冲一早便来了,另带了些礼物。昨日,令狐冲带来糯米等物,劳烦孙婆婆提前泡着。今日一来,令狐冲问候过婆婆之后便开始包粽子。巳时将尽,令狐冲和任盈盈开始合奏《笑傲江湖》曲,令狐冲弹得不太熟练,大多是任盈盈在领着节奏。一曲弹完,任盈盈开口说:“曲洋和刘正风可惜了。”令狐冲说道:“真是可惜,若是还在,日后未必不能有更好的曲子。”任盈盈想到什么,问:“令狐公子,假如你日后如刘正风一般结识了一位魔教知己,甚至和一位魔教女子相恋,你当如何?”令狐冲听后,思考片刻,回答:“应当不会有此情况,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能害了华山派,更宁死护她周全。”任盈盈听完,满意道:“令狐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晚些,粽子也煮好,三人如往常般吃过午饭,任盈盈认定今日这粽子比当日华山上要好吃些。
午饭过后,令狐冲向任盈盈辞行:“感谢婆婆教琴之恩,晚辈准备离去了。”任盈盈沉默片刻,问:“令狐公子准备何日出发?”令狐冲回答:“晚辈明日便走。”任盈盈说:“这么着急。”令狐冲解释:“晚辈在襄阳已经停留两月,该启程了。他日回华山之时,再来拜访婆婆。”任盈盈说道:“那祝令狐公子一路顺风,明日离去时还望令狐公子再来一趟。”“晚辈一定来。”
下午,孙婆婆送令狐冲出门。“孙婆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令狐公子客气了。”
第二天,令狐冲牵着骡兄来到小筑门口,敲了敲门,孙婆婆开门将一个包裹交到令狐冲手上,说道:“这件薄衫本来还要几日功夫,姑姑见你要走,便熬夜做完了,现在还未醒。你且试一下。”令狐冲闻言,心中感动,说道:“孙婆婆,麻烦您替我谢过婆婆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从小到大,除了师娘以外,婆婆是第二个为我做衣服的人。”令狐冲说完便到门后换上。“衣服很合身。”孙婆婆上下打量。令狐冲问:“我记得没有量过,婆婆怎么做的如此合身?”孙婆婆解释说:“令狐公子有一次菜汤脏了衣服,老身留下洗,姑姑那时量的。”令狐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麻烦孙婆婆替我谢过婆婆,晚辈这便告辞了,回华山时再来拜访。”“令狐公子,再会。”“孙婆婆,再会。”
令狐冲牵着骡兄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有所思》,想来是刚才打扰到婆婆,婆婆知我来了,这才以琴声相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