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长情的发小(7)
小时候,最好的经济作物是棉花,而棉花无论播种、采摘还是出售都是很辛苦的。
差不多三月份你就要脱播(将土做成一个个圆柱形的营养坯,上头中间有个小凹槽,用来放棉花籽)。土壤和水充分拌和,不能粘手,有不能不成型。脱播用的是最简单的原始方式,和给汽水投小苏打的设备原理一致。
脱播完成,丢上棉花籽,封好土,最后还要做成“温室”。温室是用竹条做的骨架。竹条两头分别插在泥池的边缘,撑成半圆形,很多个半圆形就形成了温室的骨架。最后盖上塑料纸,周边用土封住,一个简单的温室就形成了。
等到棉花苗长出来,还需要“放风”,就是天气晴朗,温度比较高的时候,要在温室的两头打开口子,避免温室内温度过高,将苗烫坏。
最后等到苗长到有一定的程度就要将温室拆除,让苗先适应温室外的环境。
最辛苦的就是把这些营养坯一个个种下去。先在地里开上一个圆柱形的孔,也是使用工具,一个空性铁皮圆形的,有脚踏和把手。用力一踩,圆柱形就陷入了土里,提起来,土被带出来。这个时候土在圆柱形里,不需要清理,按压下一个孔的时候,之前的土就出来了。
你需要保持适当距离,保证苗有足够的生长空间。而妈妈做的更加仔细,必须带线,带尺。距离一致,成直线。
将营养坯再一个个用脸盆端到地里,将苗种上,还需要一个个封土。
这个完全就是一个体力活。而每当有这些体力活的时候,我发现爸爸经常在外面。
棉花的生长管理丝毫不简单,施肥、除草,打药水,中途还要伴随着小麦或者大麦的收割。
小学的时候,棉花经常要打药水,基本棉花开花和坐果的时候都是在夏天。药水就算碰到皮肤都会有灼烧感,而且会通过皮肤让人中毒。
有时候我很感慨,那么大的一桶药水,妈妈是怎么背着一桶又一桶打下去的。而妈妈每次都会在傍晚打药,然后回来就在自家码头做清简单清洗。
而卫生室里,常常都有打药中毒的人在救治。
后来打药基本用自动的喷雾机,但是还是需要人背着,而且更重。我家是一直没有喷雾机的。
到了采摘的时候还需要打上催熟剂。一旦打上催熟剂,棉花就进入抢收环节。因为露水上了棉花,棉花就不白了,就会跌价。如果遇上下雨就会更惨。
棉花收获的季节,我偶尔也会去抢收,然而裂开的棉花外壳尖锐坚硬,经常把手上划的都是伤。
我家地少一点,加标家的地很多很多。因为他们租了别人的地,因为他家要供三个孩子上学,后来加惠不读了也在家里帮忙。
加标的爸爸夜里还兼职在花场打工,背棉花上运输船。
这个时候,加标妈还在夜里连夜采收棉花。
深夜花站灯火通明,深夜农村的田野一片漆黑,好的是棉花是白色的,只要有微弱的光就能勉强看到。
加标妈妈在年龄上升后,视力下降严重,想来是和这个有关。
他们是整个村子里最辛苦的人,因为他们要供几个学生读书,而且加志(加标的大哥)成绩优异,即将成为一个大学生。
我们村原来是没有花站的,棉花要么被小贩低价收走,要么你就去远一点的花站自己去售卖。交通是个严重问题,因为路不好,而且棉花占地方没重量,一次也运输不了多少。我们一条边曾经用钱大爷家的船装过一次去花站卖,没有熟人也没有好的价格。
棉花的价格要看水分、蓬松度、颜色等各种指标,但是这些指标都是人说了算的,这个时候有个熟人总能得到好的价格。
每次,妈妈带棉花去卖,评判的人拿着水分检测仪插进棉花内部,仪器响个不停。而别人的也这么响着,但是没有被说成水分很大。
我家反正没有熟人。
而小孩子觉得花站好玩,无非就是若干棉花堆在地上,或者若干棉花打包堆在地上,带来的壮观感受和在上面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闹,而不担心受伤。我去过没两次,加标倒是可以经常去的,毕竟就在他家斜对面,隔一条河。
当村子里的花站建成的时候,几乎堪称地标的存在,规模上也只是略输小学,而且花站还有更大的小卖部加持,人气也不输学校。那个花站,是隔壁村就近的村民也可以沾光的。
我和加标从小学到大学,基本都是爸爸妈妈靠长棉花维持的,然而,真的是杯水车薪。
小孩子当时是不明白的,只知道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