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辍学（7）

姐姐开始是住厂里宿舍，偶尔回家或者去二姨家；后来，姐姐住二姨家，回家更少。

终于没有人在周末和我争着换电视节目了，我享受着一个人的电视自由。而同样的厄运一样发生到我身上。

我一样听到了关于我读书的唠叨，无非读书无用，无非家里没钱。我可没有姐姐那么执着，该放弃就放弃，不想做个努力却没有结果的拼搏。

后果就是我成绩一落千丈。

1996年，再一次和父亲吵架后，我连夜跑到了县城去找姐姐。十几公里的地，我没一会儿就跑下来了，丝毫没觉得远。

1997年，我换了一个班主任，班主任总说我脸色蜡黄，问我身体情况。我知道他怀疑我生病了，然而没有，我只是被思想的重担压垮了。

最后自然是中考的失利。然后，我和加军又继续读了一年初四。这个初四也少不了姐姐的支持。

事实上，我真的算乖的。如果我有别人玩的那么丰富，我想，也不至于被鞭炮炸伤。物资贫乏的小孩子，自然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玩。

然而，1998我也并不成功，然后是二姨父带着我东奔西走。爸爸啥也没做，二姨父说爸爸把我往那一丢，但是丢还是我自己丢过去的。

二姨准备的那个5000块县城二中的“择校费”我是不敢承受的，我家也没办法承受，于是，在回家后，我又选择了出走。

我蹬着二六小破车，一路向西向南，我不知道为何是这个方向，也许只是想去瓢城走走。竟然路过了一所中学，然后我壮着胆子进去了，遇到了我后来的语文老师。然后竟然神奇地发现，我被录取了，加军也被录取了。

一起都仿佛是命运安排好的一样，很神奇。也就在这一年，我头上长出了白发，又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然后，我就回去了。自然我也去了高中。高一第一次月考，我从年级四十名越到班级第一，年级第四。然后整个高一基本一直不下前三，不下年级前十。

这一年，我低血糖，在一个大太阳的中午，倒在学校的水泥地上。当时路上没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挣扎着爬取了宿舍，然后昏昏沉沉地躺下。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疼痛中醒来。一摸两眼之间的地方，都是血。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医务室，就贴了个简单的创可贴。

当然，噩梦是没有停止过的。爸爸总是会把这些挂在嘴边。等到了1999年，我上了高二，基本就是行尸走肉。我从班级前茅早就到了中游。

这一年，我开始顽固性失眠，白天一直瞌睡。

也是在这一年，我吃了姐姐炒的豆角，上吐下泻，下巴淋巴结肿大，挂水几天，大难不死。

也是这一年，学校有同学感染了肺结核，然后很多同学感染，最后防疫办才发现并及时处理。

2000年，在一次感悟中，我明白了很多。即使随时一条路戛然而止，我也应该不辜负走过的路。

2001年，我勉强上岸，但是我已经决定放弃了，我就想踏踏实实种地或者打工。我的思想背负了太多东西，我累了。

我终于理解了姐姐的辍学时的心思。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轻松。

只是，命运总会跟我开天大的玩笑。那一年，一个村子就我勉强上岸。要知道别的伙伴都是读的重点中学，而我读的是最差的，全县城最差的。

妈妈说：“别人想考都没考上，你考上了不给你读，我要被别人骂的”。

这个又是一个桎梏。没有人知道我后来走的路有多心酸，甚至不知道在后来默默流过多少眼泪。

我回想到爸爸出去借钱四处碰壁，不知道那一刻他是否后悔过自己的当初。别人说三年入行、五年懂行，而他永远只有三分钟热度。一个挫折后直接躺平。而我最心酸的四年也快过去二十年了。

一切都过去了，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