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辍学（6）

我上初中的时候，姐姐上高中。

条件好点的家里，初中的时候早早就把孩子弄到好点的中学去了。而我，只能是最近的村办联中，一个只有初中部的联中。当然姐姐也念的这个初中。

好的是，加军他们也念的这个初中。

小学基本同学都是同村的玩伴，但是联中是很多村联合在一起的。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年级有三个班级，而且每个班级都有五六十人。

突入其来增加的陌生人、自己的长大、内心的卑微等等因素促成了我只能听课，只能做作业。而放学又比小学晚，学校离家又远，我只能和加军结伴回家，而不能结伴去疯玩。这么多因素下来直接导致了我学习成绩的飞进。

我竟然也能变成“尖子生”。虽然在凤凰大联中的尖子生不算什么，但是好歹摘掉了学渣的帽子。而学渣的帽子一旦摘了，你会觉得学习事实上很容易。

姐姐就截然相反。爸爸说：“给你试一学期，如果成绩不好就别念了”。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姐姐的成绩真的就不如意了。高中本就和初中完全不同，科目更多，难度更大，学习压力大，心理压力更大就导致了姐姐成绩的下滑。

爸爸还说了：“临海中学考上大学的不多，学校一般，如果考上射中会好很多”。言下之意都透露着让姐姐不要读书了。

大几百的学费似乎也是压垮爸爸的巨石，何况还有住宿费和伙食费等各种费用。

相对初中，高中集合了一个县的考生，都是经过初中筛选的，那个时候还有“集资生”，而姐姐不是。而且临海中学在县城范围内还是一所不错的中学。

爸爸的种种语言和行为，种种迹象就是暗示或者明示。

姐姐第一次去临海中学是妈妈送的，两个人两辆自行车，送姐姐上学的那天，妈妈到天很黑才到家。妈妈说那个学校好远好远。

反正我一个人等到天黑，在家都有点害怕。而回来的妈妈说到这个眼角泛起了泪光，这么多年，姐姐没离开过她的身边，应该会很不舍。

而爸爸这个时候出去奋斗了，去瓢城修车，顺带着收收猪食，让妈妈回家养猪。等到要用钱的时候，再去奋斗，就已经晚了。

第一学年结束，姐姐的成绩排名比入学的时候低了不少，记得在中游的样子。中游按照爸爸的意思就应该放弃了。

爸爸去征求姐姐的意见，无非旁敲侧击，这个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而姐姐自然是想继续奋斗的。

爸爸转身去奶奶家借钱，但是空手回来的。

也就这么一瞬间，姐姐明白了很多。

于是，姐姐的学历教育截止到高中一年级。

别人家就恨子女不争气，读书不好。我家是反过来的，比较特别。

当然，特别就要一直特别下去，持续特别才够更特别。

1995年，爸爸听说二姨家西边新开的渔网厂招工，但是需要缴“集资费”，就是要去报名做工人，还需要缴纳一笔费用，相当于押金，不做了可以退钱。

这个比学校的集资费强多了，当然学校的叫法也很多，什么“建设费”、“择校费”、“委培费”等，而且钱缴纳了就不退了。

还是厂里比较好，缴纳了还可以退。

我也不知道爸爸哪来的这个钱，反正来的也不容易。这笔钱可能还不止姐姐一学期的学费。

姐姐后来对我说：“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时成绩那么好，不然我还不想放弃”。

于是，姐姐又骑上了读初中时候一直用的自行车。上班第一个次发工资，给自己买了一部凤凰牌自行车。那是一辆红色的二六女式自行车，当下流行款。自行车还是和爸爸一起去买的，买回来爸爸发挥了他修车的特长，还给整了下。

而姐姐，终于摆脱了那部老旧的自行车，后来慢慢又摆脱了父母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