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汽水（7）

“黑作坊”被取缔了，这个取缔就是永远，城里的姨夫最终没有通过关系帮忙拿到执照，因为我家没有饮用水源。他们认为自来水是优质的饮用水源，中沟里的水是万万不能用的，因为太脏。

你不做，不代表别人就不做，于是爸爸带着技术去给别人打工了，因为别人有自来水。

但是，打工遇到了黑心老板，工资都没有结算完，就又草草结束了。

这个世界是很渺小的，多年后，那个黑心老板的女儿和我姐姐做了妯娌。当然这个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家里剩下的原料，可都是我的最爱，于是我开始特调我自己的汽水。

用水缸是不可能的，我消耗不了那么大的量；消毒也是不可能的，我不喜欢那个漂白粉的气味；秘方也是不可能有的，我都不清楚爸爸自己是否有具体配方……而我学上的是香精、酒精得用量筒，色素只能用筷子点一点，苏打也不用加很多，其余随意。

于是，我用一个罐子，学着爸爸的模样开始了配制。我打开孔雀牌香精（褐色的瓶身上贴着有孔雀照片的商标），用量筒才显得专业，然而香精的量还是超了、色素也加多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秘方。最后那罐子饮料被我喝下去后，我头晕目眩。

绝对不是原料问题，我家连色素都用的食用的，很贵的。

在喝了几次难喝的汽水后，汽水是彻彻底底从家里消失了。

白糖是好处理的，剩下的利用率最高的就是昂贵的色素。橘子色素是不好用的，因为是浓缩液。苹果色素是粉末，妈妈总会拿出一个碗，倒出来少兑一点水，拿上棉花一沾，往新买的小鸡身上一涂抹，记号就做好了。想想筷子一点都能染上一缸的颜料，在这么浓的情况下，颜色得多鲜艳。

当然，我家的色素绝对不止一种，如果看上去和邻居家很像的颜色的话，妈妈一经发现就会换别的颜色。

这些小鸡都是汽水色的。

再后来，色素用完了，汽水色的小鸡也没有了。再一次大清理后，“压瓶器”也被作为废铁处理了，孔雀香精的瓶子也卖了，“黑作坊”的痕迹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