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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归期,春雨空

共 13 章

通过描写发生在主人公邱婷身上的一系列生活变故,讲述她的悲惨遭遇。人们在这纷纷扰扰的世间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邱婷的前夫文勋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在“朋友”的怂恿下大胆创业,却不料这是一场设计好了的骗局。文勋接受不了现实,身负巨债,离家出走,从此失去联系。故事通过讲述邱婷自己以及身边人的事,揭示人性的“恶”,一路走来她已经不是她,但她依旧是她,生活很残酷,她一路噼荆斩刺,看似从生活中走出来,但实际上没有走出来。

正在阅读 · 第六章

第六章

转天一大早,邱婷来到了医院里,刚进医院大门便看见前面排起了很长的队伍,她心想这是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些人,待她走近了才看见原来这是在排队挂号。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返身折回,自觉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等到邱婷,挂号窗口里面坐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女子,用嘴边的扩音器对着窗口说道:“先填单”。邱婷听闻后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沓巴掌大小的便笺纸,旁边放着一支笔,她拿起笔来在纸张上按照要求填写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等信息。填完基本信息让邱婷犯了难,她凝视着巴掌般大小的纸张,不知道下面患者自述烂该如何去填写了。里面坐着的工作人员大概是等的太久了,对着扩音器问道:“填好了没?”

“没有,这里怎么填?”邱婷说着将纸张拎起来,展示给里面的工作人员看。

“你有什么症状就写什么。”

邱婷按照她的指示,在空格里写了几个,接下来又让她犯了难,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挂哪个科以及该挂专家号还是普通医生号,正在犹豫之际,里面的工作人员没有耐心地说道:“你是什么病?”

“咳嗽”邱婷战战兢兢地回答。

“多久了?”

“十几天了”

“之前看过医生没?”

“没有!”

里面的工作人员伸出手接过邱婷未填完整的纸张,在上面写了一通后说道:“身份证。”

邱婷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进去,不一会那人又说道:“三十块钱!”

她遵照着吩咐付了款,办理完挂号,邱婷拿着挂号票和身份证,看到票上面写着“呼吸内科”按照医院里面的导诊图,她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往左边走,看到走廊两侧的门头上分别写着儿科、妇科、内科、外科等牌子,往前走过四五间办公室才看见门头上挂着呼吸内科,门口的座椅上坐着五六位等待就诊的人。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侧着身子往里面瞥了一眼,看见里面坐着一位年龄看上去约莫五十几岁,头发掉的所剩无几,赫然裸露着头皮的男医生。男医生正在给一位患者诊断,看见门口有人往里面张望,注意力被分散,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吓得邱婷急忙躲闪开来。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自己了,她走到医生对面坐下,医生问了一些她的症状。随后,医生递给她一沓纸并说道:“去一楼缴费处缴费,做完检查来找我。”

遵照医生的吩咐,邱婷去到一楼缴费窗口缴纳了各项检查费。接着又按照医院的导诊图找到相应的检查科室,做完检查后,被告知当天不能拿到检查结果,要等到次日下午两点钟之后才能够出结果。

听闻检验室医生这样说,邱婷返回到呼吸内科找到先前为她诊断的医生那里说道:“检验室那边说要等到明天下午才可以拿到检查结果。”

医生抬起头看着她说道:“啊,一直都是这样的。你明天拿了检查结果,后天再来找我。”

“那......”她欲言又止,不一会儿又嗫嚅道:“今天能不能给我开一点药,我先服用着,咳嗽的实在是难受。”

“检查结果都还没有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患了什么病?怎么给你开药?万一开错了药,吃出了问题,谁负责?”医生接连问道。

眼看自己的诉求没有被满足,而且还被劈头盖脸指责了一番,邱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悻悻离去。

翌日,邱婷来到医院检验科取了检查结果,看着手中的检验报告单,她不免好奇地看了起来,什么心电图、血常规、B超、X光透视什么的,尽管看不懂,但她仔细地打量着检验单上面的诊断结果所讲述的文字。她在B超检验结果上面看到上面描述的意思是可能自己怀孕了。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她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来证实自己的猜想,这一切只不过是她自己的担忧而已。一切都交给医生吧,她心想只有专业的医生才能够化解掉她心里的担忧,还是听医生怎么说吧!

她拿着检查报告单准备去找医生,却又想起昨天那个医生说让自己拿了检查结果,隔一天之后再来找他。她心想莫非是医生今天没有上班不成,为何非得要等明天。她想一探究竟,便踱到了那个医生的办公室门前,看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走廊里候诊的座椅上也未见到有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往医院门口走去,打算隔天再来找医生。在医院门口处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转头望去看见先前一起工作的店长正往这边奔来,邱婷旋即转过身去向前迈了两步,迎了上去,开口招呼道:“店长!”

这会儿店长已站在了她的对面,露出一脸的笑容,同她说道:“好久没见你了,你这气色还不错啊?”

“也就那样吧,最近老是咳嗽,总好不了。咳得背上都发疼,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来医院看看。”邱婷回答道“你怎么在这儿?最近怎么样?”

“我也就那样吧,就是孩子生了病,也总是好不了,在这里住院,这不说是想吃云吞,我这出去给打包回病房吃”店长边说边拎起右手的塑料袋。

“最近没那么忙了吧?刚过完年,大家该置办的都在年前置办好了。”

“是的,过完年就迎来了销售淡季,要闲上几个月。”店长附和着说道,继而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了?”

“现在还没有工作呢,年前不是发生那件事嘛,从那之后身子一直弱的不行,一直生病,这不来医院看医生,昨天开了一大堆检查申请,等做完各项检查都下午两三点钟了,今天来取结果,医生又没在,明天又得来,看个病前前后后花三天时间”邱婷说道

店长撇撇嘴说道:“医院不都这样吗?简直在胡闹。”

“孩子怎么了?是感冒吗?”邱婷问店长。

“唉!别提了,孩子因为咳嗽,上不了学,给老师请假,原本打算去药店买点止咳药吃,在家休息两天,稍微好点了再送去学校。可是老师非得要医院给开康复证明,来医院一瞧,医生也是给做了一大堆检查后说要住院观察,我说不用住院,医生又不同意,他说按照医院要求不住院开不了证明。没有意愿的证明孩子上不了学,没办法只得去办理了住院手续,交了钱却又同我说没有病床了,只能住在走廊里,我花了一样的钱,住不进去病房,这个季节走廊里两头通风多冷啊,气不过我就去找那个杂种医生理论,跟他吵了一架。”

“你这火爆脾气怕是改不了了。”

“改什么改?原本有些事我还能忍,后来一想,人生就这么短,指不定哪天说死就死了,我忍他干嘛,怎样活得舒服就怎样过。愣是孩子上学这个事,对学校不得不低头。”

“那是,毕竟孩子上学的事要紧”邱婷说。

“你现在没工作,还回店里不?”店长转而问她“去年你跟张总是怎么说的?到底是算辞职还是休假?”

“当时被车撞了,就打电话跟她说可能要住一段时间院,她同意了。在那之后她打电话问我康复的如何,我就说还在康复期,她就让我先好好休息什么也没说,我也不清楚到底算什么。在那之后她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不好主动去找她。”

“这样啊?”店长点点头,似乎有所领悟,继续说道:“你走之后,店里又招了个小姑娘,只不过只干了七八天就走人了。”

“怎么只做七八天啊?”

“嫌工资低呗,一个月到头都不休一天假,才拿到两千来块钱的工资,还不管吃住,要不是因为照顾孩子上学,我也不会做,就是图个早晚能够接送孩子。”

店长说这话,邱婷很是认可,她之所以不出远门找工作,就是为了照顾文雯,她所面临的问题就是文勋不知所踪,文勋的家人因为文雯是个女孩不愿意接纳她,更别提照顾她了。而自己的父母这边,母亲当初极力反对她和文勋这桩婚事,并因此断绝了和她的关系,两人见面都不说一句话。父亲这边倒是没什么,却又因为母亲瘫痪,他要照顾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根本分不出身来替她照顾文雯。每个月的工资也不是准时发放,这让邱婷母女二人的生活过得相当拮据。所以她一直以来就在尽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开支,直到年前被车撞了,事后在舅舅和舅妈的斡旋之下,对方赔偿了六万五千元,邱婷签署了谅解书,她甚至在内心深处是比较庆幸这次的事故的,因为获得的这笔赔偿金足以使她当下这般难堪的生活得到很好的改善,而且还会持续很一段时间。

辞别了店长,邱婷走出医院大门,向左边方向拐去,一路直前。路过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年前小冯帮助自己找到了女儿,原本打算送一幅锦旗到所里以示谢意,却一直未能实现,年后人家还专门请她吃了顿饭,前后欠了人家两份人情,自己不表示一下,怕是说不过去。何不趁着今天下午回请人家一顿,于是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移动电话来,查询到小冯的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电话接通后,小冯明显感到很意外,在听了邱婷的邀约后,小冯满口答应了下来。

下午时分,两人在约定的地点见了面——也就是上次小冯请她吃饭的那家饭店——刚在门口碰了面,小冯就率先开口问道:“咳嗽好些了吗?”

“有所缓解,去医院看了医生,不过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这么慢?”

“可不!走,进去说吧!”邱婷说道。

两人还是选择上次的位置落了座,服务员拿过来菜单,邱婷和小冯两人相互推让让对方点菜,服务员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面露难色。邱婷察觉到了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脸上的表情,执拗不过小冯,最终只得妥协,凭着记忆点了大概和上次一样的菜,因为她不清楚小冯的喜好和忌口,心想上次小冯点了这些菜,或许都是适合自己口味的菜吧?没有人会去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服务员接过邱婷递过来的菜单后问道“酒水要吗?”

邱婷看向了对面坐着的小冯,点头示意他,随即附和着问:“你喝什么酒?”

小冯连忙摆摆手说道:“不敢喝,不敢喝,待会儿要开车哩!现在管的可严了。”

“一点点应该没事吧?”邱婷劝道。

“不了,今天应该不开车来的,我给忘了。否则喝多少都没问题的。”

眼看劝说无果,也不能就这么干吃菜,邱婷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说道:“请帮我拿瓶果汁饮料。”

不一会儿服务员推着菜品上来开始上菜,顺带了一瓶果汁饮料,从推车上拿出两只透明的看起来异常干净的玻璃杯,放在了桌面上,随后打开果汁,倾斜着往两只杯子里注了大半杯果汁。双手托起,一杯放在了小冯面前,一杯放在了邱婷面前,接着拧上果汁瓶的盖子。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她小声说道:“您二位请慢用!”便离开。

他们二人在用餐的过程中,并没有过于多的进行言语交流,只是各自夹着菜各自心怀心事的细细品尝着。大概是初相识,没有找到值得共同探讨的话题吧。

良久之后,对面坐着的小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夹着一块鱼边吃边呡出鱼刺来,放在面前的碟子里,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你先生呢?他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咱们认识才多久?你怎么会见到他呢?”邱婷端起面前的果汁放在嘴边,缓缓喝上一口,接着说:“我都十多年没见过他了,至今是死是活,也没个准信。”

“那你和孩子他也不管不问?”

“人都失联了,你说呢?”

“离了?”

邱婷苦笑一声,摆摆头说:“要是离了就好了,也不至于到如今还是这般模样。”

“了解”小冯说道。“你们的遭遇让人感到同情。”他补充道。

“不要动不动就同情,情感不要随便泛滥。其实我感觉也就那样,习惯了。”

“没想过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曾经想过,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里面涉及的事情和问题太多了,你不了解其中缘由,跟你说想必你也不能做到感同身受对吧?”

“嗯......或许!不过我倒是乐意倾听。”

“对于这个就这么感兴趣?”

“倒也不算是吧?”小冯辩解道:“就像我,也是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只要有人肯花时间听我倾诉,我也是乐于分享的。”

“那么,请开始你的演讲?”

小冯原本想对邱婷作更深层的了解,想要了解她的过去。说实话自从上次请了她吃饭之后,他就一直对眼前这个面容姣好,身材匀称的女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只是碍于不知道她家庭情况如何,故而不敢贸然介入,怕自己作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如今听了邱婷的诉说之后,他感到如果自己加把劲还是有可能争取到这个机会的。

可不曾想在想深入了解的时候,邱婷却三缄其口,不愿意吐露更多信息,在自己的开导下,反而被对方反将一军。她始终保持着一颗高度的戒备心,让来犯者无从下手。

“你们是因为什么缘由分开的?”邱婷追问道。

看来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恐怕是难以收尾了,小冯心想。他拿起面前的果汁饮料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了桌面上,扯过餐巾纸,擦拭了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开始讲述他的过往:“可能是双方都有一定的问题吧,我们结婚以后在一起生活了六年,最终还是分开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她的个性过于强势导致的。作为我们组建的小家庭,生活有时候是需要商量之后做出选择的,就像在有些事上我有我的主张,同她商量,可她总是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替我做了主张,并不容我反驳。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导致争吵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最终她提出了分开,我也就答应了。”

“你没挽留一下?或许她会回心转意。”

“这有什么值得挽留的?两个人理念不合,与其留在一起不断争吵,还不如各自回归于自己。再者,我如果挽留了她,在她的潜意识里,就是我输了,向她做出了妥协,这很难不保证让她误以为我做错了,以后会变本加厉。”

“理解,反正感情里的双方,如果走不下去了,都是对方的责任,自己这边永远没有错!”邱婷揶揄道。

“也并不全是”小冯反驳道,叹了口气之后接着说道:“怎么同你说呢?也许我跟她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错了。”

“怎么?还有故事?”不知为何邱婷对于这样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其实上大学那会儿,我在学校里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了,我们两人私下谈了两年多,就等着见双方父母了。可是后来她出现了,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当时我跟我父母摊牌了,可是他们坚决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

“后来呢?”邱婷见小冯说完后不再言语,便不适时宜地追问一句。

“还要听?”小冯反问道。

“说来听听嘛!我有认识的朋友,我看看哪个跟你合适,好回去撮合你们。”

“就不能是你?”小冯打趣道。

“咱们俩不合适”秋婷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爸同她爸原来是同班同学,后来又同一批参加了义务兵,被分配在了在一起,原本就是老乡,加上是同学又是战友,后来还一起参加了对越自卫战,算得上是一起上过战场,有过过命交情惜的人。在参军之前,他们俩的学历原本就不低,后来我爸选择了转业,成为了一名高中教师,他爸留在部队成为文职,但是一直没有断绝来往,后来各自结婚生子,我们这......在封建时代算是父母包办婚姻吧?亏他们都还是知识分子。”

“两家交情好,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邱婷附和着说道。

“她年长我2岁,从小就生活在那种家庭中,个性比较独立干练,从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女子,这是她的优点,却也是致命的缺点。家庭生活不需要那么强势的角色,相互包容理解,才能够共同营造出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这样对于孩子从小的生活环境也很有利,对不对?可是她呢?我们的女儿才刚刚开始学会走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她不但不去扶起来,反而在一旁给她加油打气,鼓励她自己爬起来,这才一岁左右的小孩,她懂什么?这样的例子直接是不胜枚举。”

“或许她也有她的想法和教育思路吧?总得要换位思考吧?”

“可是我也有我的思路和想法啊?总不能凡事都是听她的吧?”

“那么现在的她呢?”

“她现在在县城一个部局单位任职,至今也还未再婚,孩子虽然争取到我这里来了,不需要她支付孩子的抚养费,随时可以来看望孩子。”

“挺好的!”邱婷听完点点头说道。

“这些事一直以来,我都窝在心底的,今天也只是对你说了,而且你是唯一一个。倾诉出来了,也就不会感觉那么压抑了。”小冯说。

“谢谢你的信任!”

“谢谢你的耐心倾听!”邱婷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那么,关于你呢?”

“你吃好了吗?”

“饱了!”

“以后有机会讲与你听吧!”邱婷边说边动手收拾东西“时间不早了,吃好了就回吧!”

邱婷去前台结了账,与小冯一起走出餐馆。在他的再三邀请下,执拗不过,只好坐上了他的车。小冯将车开到距离邱婷住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被她叫停:“就送到这里吧!”

“这还有一段路呢?”

“到这里就行了,我走回去,正好锻炼一下。”邱婷说道。说是锻炼,实则是因为她怕被人看见,她租住的周围邻居都是些五六十岁的中老年妇女,平日里无所事事,总爱聚集在一块说个东家长西家短的,背后对别人指指点点。她可不想成为被议论的对象,所以她宁愿提早下车,走很远的一段路回家,也不愿被某个人看到她从一辆私家车上下来,在外面瞎搞,然后进行大范围传播,最终被别人扣上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帽子,最终导致自己的名声败坏。

等待是件很让人受煎熬的事情,邱婷到医院为了弄清楚咳嗽一直不停的原因,却因各种检查,前后花了三天时间。

按照前天医生的交代,一大早她便赶到了医院——还没等医生上班她就来了——她想尽可能早地看完医生,然后遵照医嘱用药,不再让自己那么难受。

直到九点多,医院里的医生们才陆陆续续来到工作岗位,换下来便服,穿上医院里的白色大褂,全然不顾等候的患者以及家属焦急的心情。按照既往的惯例,率先去泡上一杯浓茶,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当轮到邱婷,被问及到挂号的票据时,邱婷一脸疑惑地问道:“前天你给我开了一沓检查的申请报告,昨天我来取了报告,今天找到你,还要去挂号吗?”

“当然要的,复诊也需要挂号。”医生双手拿着邱婷的检查结果,转过脸低着头眼珠子向上翻,斩钉截铁地对着她说。

听了医生的话,虽然她的心里极不情愿,但是想着即将就要结束这种煎熬的事情,她还是去到了挂号处。

待到她挂完号返回到医生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一位男性患者坐在医生的面前,医生一边问一边迅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随后对他说:“去一楼缴费处缴费,做完检查再来找我。”说完将那沓检查申请单递给了患者。邱婷看到了这一幕,俨然同前天的自己一模一样,也是被问了几句,而后就开出一大堆检查单,去一楼缴费处交了一千多块钱。

男性患者带着检查单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后,医生示意她坐下,正准备开口说话,转过头瞥见办公室的门未关,便又起身走过去将门关上。回来坐定在椅子上,右手从一侧拿出来邱婷的检查单说道:“你怀有身孕,前天怎么不提前告知?还去做了胸透。”

邱婷被医生这么一句话弄得手足无措,因为她压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这回事,便反驳道:“我没有怀孕吧?不可能吧?”

“你怀没怀孕你自己没有感觉吗?B超显示胎儿都已经两个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不是弄错了?”

医生从一堆检查结果里抽出B超检查结果单,递给了她:“你自己看下面的文字,字应该会认识吧?”

邱婷低下头,回想起年前被房东的儿子侵犯那次,自己本身身体虚弱,加上激烈反抗,等到那个禽兽完事之后,自己缓了好一阵子才能够动弹,颤颤巍巍地去卫生间洗了身子,但估计那会儿已经迟了。但自己依然不愿意接受已经怀孕了这个事实。

“孩子估计保不住,怀有两个月大的胎儿,还去做胸透,孩子将来出生不能保证是个健康的婴儿。”医生在一旁说道。

邱婷原本也没打算要留下这个孩子,听到医生这么说,便追问道:“那我要怎么办?”

“你们考虑好,如果实在不想要,就必须要男女双方到场签字,提供两人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签订承诺书。到时候医院里给安排做手术。但如果要留下孩子的话,后面的风险自己承担,一切都和医院无关。”

听到这里,邱婷犯了难,因为这个孩子原本就不是自己自愿想要的,纯属一个不可抗拒的外来因素导致的,现在要男女双方身份证和结婚证,她去哪里找这些东西?

“提供不了怎么办?”迟疑了一阵,她开口轻声问医生。

“怎么会提供不了?”

“嗯......这孩子......”

“你的意思是这孩子不是你和你丈夫的?”医生一脸严肃地问道。

“不是!”邱婷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答道,说罢惭愧地低下了头。

“现在的年轻人,都把日子过成了啥了嘛!简直在胡闹,对婚姻一点都不负责。”医生愤愤地说道。

邱婷坐在一旁,始终低着头,听着医生的训斥,一句话也不敢回应。

尽管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并非自己主观意愿,对于事实真相并不了解的医生,一个劲儿地批评着说什么世风日下,年轻人不负责任一类的话,她并没有急于辩解。她只想知道如何才能绕开以上医生要求的东西,顺利解决掉肚子里的胎儿。

见医生不再说话,她才缓缓抬起头,嗫嚅道:“我是被侵犯过后,有的这个孩子。”

“这......”医生听闻了她的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顿了片刻道:“要不然你去户籍所在地计育站,让他们开具一份你自愿停止妊娠证明,加盖他们的公章拿来也可以。”

“计育站?”

“对的,就是计划生育服务站,说白了这个东西是交给医院作为免于追查责任用的,医院没有权力随随便便给某个人停止妊娠的,这是不合规的。你要相信每一个相关条款的出台,都是因为之前有过于类似的纠纷,我们也想简化程序,不那么复杂。”医生说罢拿过保温杯来左手握住杯身,右手捏着杯盖逆时针方向拧了两圈,打开后将杯口贴在下唇上,咕咚——咕咚——喝起水来,喝完之后将杯盖拧上,接着说:“这事你要尽快去办,拖得越久,胎儿长得越大,风险就越大。”

从医院出来,邱婷站在医院大门口,看着眼前来往的行人和极速驶过的车辆,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接下来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当下的事实,可是肚子里怀有一个孩子这件事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如果不及时解决的话,后果她不敢想象。

越是这么想,她心里越害怕,越是害怕,她脑子里越乱,脑子里越乱,她就容易乱想。就像钻进了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里一样,她多么希望能够有人给她出个主意,帮帮她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回想她这么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生活并不象她所想象的那样顺遂,一路走来满是坎坷,没有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坚强地去面对这一切,因为她的背后没有依靠,只能够自己做自己的靠山。想到这里,她心想干脆豁出去了,也不在乎什么要不要脸面的事了,哪有那么多人在乎自己。索性回去休息,下午去计育站开一份证明便是。

按照她早上的计划,下午两点多钟,一路打听找到了计育站,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方——她之前经常从这里路过——尽管门口挂有计划生育服务站这样的牌匾,她也从没有留意过,要不是问了别人,通过别人的指点打听到这里,估计是很难找到的。

一个处在十字路口的类似于民宅的建筑物,她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桌面上放有几台电脑显示屏,邱婷进到屋里来,环视了一圈见里面大概有七八位工作人员。这些人对于她的到来似乎感到意外,原本正在翻阅报纸的,急忙将手中的报纸放下,坐在一起扎堆聊天的,也不失时机地散开。

一个看起来年龄约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皮肤略黑,留着寸头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去问道:“你找谁?”

“我想开个证明”邱婷压低嗓音说道。

“开什么证明?”中年男子闻言,扬声道。说罢转过头向身后左右扫视了一圈。

邱婷咬了咬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吟了片刻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想去医院做个人流,医院说需要你们这里开份证明。”她故意将声音压的很低,害怕在场的其他人听见,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你直接去医院做就是了,不需要证明。”中年男子说,接着又转过身对背后其余的工作人员说:“做人流怎么会要我们这里开证明呢?之前一直没听说过要这个啊!你们谁办理过这样的业务?”

在场的其余人均表示没有受理过这样的业务,并不知道这样的证明内容该如何写,为此他们还展开了一轮短暂的讨论。

随后,那名中年男子走到邱婷面前,对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这里是计划生育工作服务站,主要业务就是计划生育工作宣传、办理合法已婚夫妻双方准生证明、孕妇保健卡发放还有节育药品器具发放这些。不办理你所说的去医院做人流所需的证明,你是不是听错了?要不你去医院问问看?”在中年男子的耐心解释下,邱婷办理证明无果,只好空手而归。

随着去计育站开具证明未果,邱婷想要终止妊娠的事情陷入了死胡同,她后来去医院重新挂号问了妇产科一位女医生,她也说要么夫妻双方到场签免责声明,要么出具计育站证明。可是她第二次去计育站办理证明时,还是被里面的工作人员给回绝了。

事情并没有如愿达成,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奔走,徒劳无功。她实在是感到太疲惫了,回到家里顾不上一切,倒在床上便睡,迷迷糊糊中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她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异常沉重,感到浑身酸痛,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想要去取移动电话的想法,继续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