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转眼邱婷工作已经一个月有余了,她对目前的这份工作感到非常满意,每天上班往收费站的亭子里面一坐,和交班的同事做完工作交接,就开始边吃早餐边工作,不过这样的情况并不多,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吃完了早餐才来上班的,偶尔会有几天早上因为文雯起床磨磨蹭蹭,浪费了时间,她骑着车子送文雯去学校门口,来不及吃早餐便急急忙忙赶往工作地,路过早餐铺子的时候,顺便买上一份早餐,等上夜班的同事和他交接完工作之后,便趁着没有车子的空挡,赶紧狼吞虎咽吃上几口,看到前方来车了,便赶紧将早餐藏好,以免被发现,因为在这里面吃早餐是不被允许的。
到了午餐时间,她和另外一位同事轮换着去吃午饭。工作相对来说,强度倒也不是很大,而且在没有车来的时候,她是相对自由的,可站可坐,难得的一份工作,让她倍感珍惜,所以她不敢违反单位里的工作纪律。尽管小冯和她拍着胸膛保证说在这里工作,不用在意和遵守那些个什么所谓的规章制度,如果有什么事打声招呼就行了,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去履行请假手续。自己和这里的负责人是哥们儿弟兄,但以邱婷的为人处世方式,她是做不出来那种事的,每天工作时都是兢兢业业地完成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下了班交接完工作后,也是将值班室里外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一切都被收费站负责人看在眼里,为此还专门打电话给小冯,将邱婷在工作中的表现如实讲给了他听,在小冯的面前将邱婷一顿猛夸,小冯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这都是她应该做的,心里却是乐得不行。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时间也到了腊月中旬,街道两旁栽种的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树叶子早已凋零的七七八八的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还依然坚挺在枝头。光秃秃的枝干被红红绿绿的装饰物装扮起来,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在街道上,比肩接踵而至。
邱婷担心越到年关,孩子们过年的新衣服越难买。所以在这之前她休假的时候想要提早去把孩子们的新衣服给买回来,可是文雯快要考试了,学校为了给孩子们复习,周末并没有放假。文雯不亲自己去挑选,她是拿不定主意的,孩子现在大了,有自己的审美和选择,她不好替她做主,几年前就是因为文雯看中一套衣服,她没给买,最终导致文雯出逃,大费周章把她找回来后,她还是服了软,去商场里把那套衣服给买了回来,可是文雯从来没穿过,至今连标签都还没有摘除,那套衣服成了她和文雯之间一种难以抹平的裂痕,尽管两人嘴上都不说,可是都彼此能够感受得到。
这天早上,一大早邱婷骑着摩托车将文雯送到了学校门口,她看了眼时间还早着,就陪着文雯在学校门口吃早餐,今天是她期末考试的日子,随着文雯的年龄越来越大,她们母女二人之间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文雯也变得内向寡言了,少了以前那种天真无邪的机灵劲儿。邱婷心里也明白,自从有了小的之后,她担心文雯在内心里会感受到被冷落,所以会主动在文雯面前向她展示更多的母爱,包括无论做任何决定,都要倾听文雯的意见,以她的决定为最终执行指令。
然而文雯对于母亲的这种刻意示好,似乎并不领情。总是以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回应。文雯今年上六年级了,考完试放完寒假,过完年回来,再上一学期,小学就毕业了,在她眼里,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黄毛丫头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应该的,自己的家庭不幸,给孩子带来巨大的心理创伤。
在等文雯吃完早餐后,她目送着她背着书包走进了学校大门。随后戴上了头盔,插上了头盔卡扣,驾着摩托车去上班。和往常一样,她提早来到了收费亭里和值夜班的同事小郑做了工作交接。
大概是因为到了快过年的缘故,近几天以来,来往通过收费站的各种大小车辆逐渐多了起来,邱婷也因此变得忙碌起来,好在她已经工作一个多月了,工作中各种操作步骤和程序她也早已熟练掌握了,能够从容应对。只不过从和小郑一交接完工作,她就变得忙碌起来,早上起来喝了半杯温水,早餐又吃了碗稀饭,现在憋的有点慌,可是看着从高速路口下来的车辆排起了长队,都在等着缴纳过路费,她也不好意思让大家等着,只好继续憋住。
工作到一半,眼看着排队的车辆慢慢减少,她便忍不住松下一口气,将身子探出到亭子外,想要看看有没有能够帮助自己顶会儿岗的同事,自己好借机去趟厕所。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人,正好又有一辆白色轿车驶来,停在了亭子外,她便急忙又投入到工作中来。
白色轿车的司机将要缴纳的过路费递给邱婷后,邱婷接过去,打好了票据,正要给人家找回零钱,这时放在台面上的电话响了,邱婷一眼瞥见是小冯打来的,便置之不理。直到电话铃声结束她也顾不上接听,随后电话铃声又响了一遍,她趁着没车过来的间隙赶紧接了电话。
小冯在电话里面说让她赶到医院里面去一趟,此时过来了一趟车,她将电话免提打开,放置在一旁,边工作边追问道:“去医院里面干嘛?我这会儿正忙着。”
“有要紧事,我们都在医院里,你赶紧过来。”
不明所以的邱婷正要追问到底是什么事,话还没说出口,小冯便挂了电话。这通电话弄得她心神不宁,心里隐约感到像是出了什么事,没有心思继续工作,可是这正是在工作期间,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向领导请假,只好继续耗着。
过了片刻,小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现在走到哪里了?”电话里小冯用急切地声音说道。
“我还没走呢,车太多,一辆接着一辆,走不开。”
“你先别管工作了,快点来医院里......快点!”电话里面小冯大声吼道。
这是她和小冯认识这几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和自己说话。之前两人之间有分歧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以相互不说话打冷战来相处,而这次明显不一样了。
邱婷意识到可能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便打电话给领导说明了情况。随后来接替她工作的同事就绪之后,她便骑着车子赶往医院。
到达了医院,邱婷将摩托车停放好,给小冯打去了电话,她不清楚小冯让她火急火燎地来到医院所为何事,先前他在电话里面对自己的态度也是相当粗暴,这让她心里不免有一丝怨气。
电话接通后,她向小冯报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后,小冯在电话里面说道:“你在原地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不消片刻,小冯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脸严肃地望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看向了别处,转身往医院大楼里走去,邱婷尾随在他的身后,一并走进了电梯口。
“是谁生病了吗?”在等电梯的间隙,邱婷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
小冯没有回答她,面对着电梯的隔离门,伸出右手连续摁了几下上行键,看上去有点急切,像是不太耐烦的样子。
见小冯未予回应,邱婷也不再说什么。她心想,不回应就不回应吧,待会儿上去了到了现场,一切就都明了了。这时,一旁又来了几位等电梯的人,他们聚集在电梯口谈论着什么,邱婷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在说谁得了癌症,在医院里面去世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正说着,电梯下来了,从里面陆续走出来一群人。邱婷追随着小冯的步伐走进了电梯,一旁的那群人也随之进入到电梯里,在电梯里谁也没有言语,安安静静地随着电梯上升到各自所要到达的楼层,那群人率先走出电梯。小冯看着那群人走出电梯后,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电梯随即继续往上运行,到了17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们两人先后走出电梯。
在走廊里,邱婷看见有好几个面熟的长辈,这些人都是小冯家的亲戚,她之前是见过面的,但是却不知道该叫她们什么。顺着走廊往前走了十几米,邱婷听见一阵哭声,越往前走,这哭声越来越近,小冯走到一个病房前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推开门,走了进去,邱婷紧跟其后,走进了病房。她看见这里面聚集了不少人,一群人围在一起,那哭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邱婷缓缓凑上前去,想要看个明白,这时那群围着的人见邱婷走过来了,便纷纷躲闪到一旁去,为她让出一条路来。直到此时,她才看到那群人围着的是婆婆,哭声也是她发出的。婆婆昂着头,双眼里布满泪水,张大着嘴巴哀嚎,并没有察觉到邱婷此时此刻正站立在她面前。
她走到婆婆面前,冲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说完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期待他们能有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周围的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人言语。
见无人回应,邱婷重新将目光放在婆婆的身上,她在等她的回答。顿了片刻,婆婆克制住自己悲伤的神情,一边抽泣一边回应道:“对不起!”说完之后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便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在婆婆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来,邱婷转身走向了小冯,她想要去他那里问个明白。刚走到门口,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开口问道:“孩子的直系亲属都到齐了没有?”
“到齐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回应道。
“到齐了就都来办公室一下。”医生吩咐道。
随后邱婷和小冯跟在医生的身后,婆婆情绪悲伤到难以自控,身子两边分别被两个人搀扶着缓慢往前移动。邱婷心里默念刚才医生在问孩子的直系亲属到齐了没有,莫不是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想到此,她的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了,便加快了步子冲了两步到小冯的身后,从后面拽了下他的手腕问道:“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小冯扭过头看了眼邱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挣脱了她,转过身,跟在医生的身后,径直往前走去。邱婷怔怔地呆立在原地,她不敢也不愿意去想象有关于孩子任何不好的消息,她只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交换,自己也会毫不犹豫。被搀扶着的婆婆走过邱婷身旁时,依然还在哭哭啼啼地抽泣,邱婷见状迈动步子像个木头人一般往前走。
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前面领头的医生转过身对着他们说道:“直系家属进去,其余的亲属请在门外等待。”接着便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一旁,让他们几人进去。进到屋里后,邱婷看到里面坐着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端坐在办公桌前,孩子的爷爷也已经坐在里面了,除此之外还坐着两位身穿警察制服的男子,其中一位看起来与小冯的年纪相仿,另一位看上去要年长许多。
待他们坐定后,其中一位医生开口说道:“我能够理解,你们作为家属,对于这种事情难以接受的心理。今早接了急救电话后,我们立即出发,可是很不幸,为时已晚了。......”医生说到此处,突然间不再作声。
还没等医生说完,原本在抽泣的婆婆突然大声嚎啕起来,并挥舞着双手不断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口中不断地说道:“我的错,都怪我,让我去给我的孙儿抵命.......”这时一旁的小冯和那位年轻的民警,冲过去制止小冯母亲的举动。
一旁呆滞的邱婷根本无心在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只感觉到像是天塌了一般。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这么些年以来,自己如同蝼蚁一般活着,早些年为了所谓的翻身,跟着前夫赌了一把,可结果赌输了,导致这么些年以来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相当艰难,顾不上娘家父母,他们逐渐年事已高,身子骨也变得虚弱无比,曾经她幻想过父母的生老病死,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居然发生了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处理完孩子的事情,新年已至。然而他们一家哪里还有心思去辞旧迎新呢?全家人都笼罩在刚刚失去一位亲人的阴翳当中——当然,文雯和小冯的女儿还小,不懂得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依旧开开心心地过春节,但这种行为很快被家里的长辈予以纠正,她们的脸上也变得哀愁起来——自从孩子夭折后,婆婆就整天以泪洗面,水米未进,家人担忧她的身体,便把她送进了医院,大年初一都还在医院里住着。
邱婷也从小冯那里搬了出来,原先孩子还小的时候,她为了照顾孩子,搬过去和小冯一起居住,但自己租赁的房子依然没有退租,时不时还回到租赁的屋子里整理一下,还会住上个一两天,因为那里离文雯上学的学校比较近,她不想因为有了小的存在,而让文雯感到被冷落,不管怎么样,两个孩子都是她的精神支柱。后来孩子在月嫂的帮忙照顾下,慢慢长大了,她就回到租赁的屋子里居住的较多,小冯这边偶尔会来住个三两天。这次之后,她将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统统搬了回去,像是想要和小冯决裂一般。
春节假期结束,邱婷按照单位工作安排返回到工作岗位,这时正值节后返岗高潮,进入到高速站的车辆居多,出站的车辆较少,站点为了尽快疏通等候在进入到收费站入口的车辆,便实施了临时应急措施,将邱婷原本在出口的岗位调整到入口处来,并延长了工作时间。突如其来的工作压力,让邱婷感到力不从心,加上还没有从孩子的不幸夭折这件事中完全走出来,导致她在工作中屡屡出错,面对进站司机的指责,她并没有选择隐忍,而是选择了正面回应,和对方对骂了起来,当单位领导来调和的时候,邱婷直接提出辞职。而后转身离开,就连身后的领导连喊了她数声,她也置之不理。
她骑着摩托车,一路边走边哭,期间小冯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也未接听,她现在不想再和他联系,她需要一点时间自愈。
第二天,邱婷到单位里先是向领导道了歉。原本他们也是熟识的,单位领导知道他们家里的变故,所以对她前一天的莽撞未予以追究,安慰了她几句,让她继续去工作。
此时此刻邱婷的心里是异常纠结的,她想再次向领导提出辞职,她也担心失去眼前的这个工作机会后,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工作了,生活会重新陷入困境。可是她没办法去接受孩子已经不在了的这个事实,所以选择逃避。
在孩子夭折后,她试着让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不能沉浸在这样的阴影当中无法自拔,毕竟还有文雯,往后的日子还得继续下去才是。她应该尽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融入到正常生活当中来。然而她太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内心,她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甚至可以说她的内心太脆弱了。
在领导办公室里她顿了许久,开口道:“我昨天提出的辞职一事,想请你批准一下。”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没有征求一下小冯的意见?”
“不用,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不做什么这点主权还是有的吧?”说罢邱婷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工作岗位。里面的同事和她交接完后离开。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邱婷到单位食堂里一眼看到了端坐在食堂里的小冯,她去盛了饭菜过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随后小冯起身向她这里走来,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外壳打火机。
“听老张说你要辞职了?”小冯面无表情地说道。
邱婷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并没有回答他。沉吟了片刻,小冯继续说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让我妈去一命还一命吧?”他压低了声音,表情略显狰狞。
邱婷依然自顾自地吃着饭,还没等嘴里嚼碎的饭咽下去,泪水突然从她的双眼眼角滚落了下来,吧嗒吧嗒落在面前的碗里。
或许她清楚这就是她的命,她也并没有要责怪婆婆的意思,因为她看得出来婆婆是非常喜欢这个孙儿的,尽管之前她也曾担忧过孩子将来会被婆婆教育成像他父亲小冯那样毫无主见,不能成为一个自主独立的男人。但在他还尚小的时候,孩子的奶奶给了他尽可能多的呵护,自己作为孩子的母亲,所付出的,可能与她比起来还远远不足。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继续细嚼慢咽地吃着面前的饭,并没有要停止下来的意思。过了片刻小冯继续说道:“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都顾不上你的感受。我每天都焦头烂额地要处理一堆烂事情,我妈因为那件事受了打击,现在人还在医院里面住着,我请了护工在医院里伺候着。我爸最近也是一堆烂事情。萱萱在学校里面联合几个同学欺负同学,也被对方家长告到了学校,现在学校也找到了我,我都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来处理这一堆破事。原本我以为你这里会不用我操心,直到今天上午,老张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辞职不干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全都指着我一个人来祸害,就算我是救火队长,这四处冒烟起火,我也没有分身术。”
说话的时间,邱婷已经将碗里的饭吃完,用筷子扒拉碗底的米粒到嘴里,从一旁拿过盛满汤的碗放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下。接着从衣袋里掏出来纸巾擦拭完嘴角,抽搐了一下鼻子,现在她的情绪比先前好多了。随后她又抽出纸巾,将餐桌擦拭了一遍,小冯看着眼前的邱婷的一举一动,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给老张说说,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你先调整一下,等你调整好了再回来工作,就当是帮我的忙,你这边先安顿下来,我就少操一份心。”
邱婷并未理会他,拾掇完餐桌,端着空碗径直离开,只留下小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在小冯的帮助下,邱婷获得了两个月的休假机会。毕竟在此之前她也在纠结,不想失去这个工作机会,但是在当时的处境下,她深受打击,没有心思在工作上,不得不提出辞职,好在小冯极力帮她说尽好话,留住了工作,而且还是带薪休假。
转眼间春暖花开,随着时间的推移,邱婷也悲伤中走了出来。婆婆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在护工的照料下和亲戚朋友的开导下,也从那件事当中慢慢走了出来。萱萱在学校里被指校园霸凌的事情,也在小冯赔付了对方家长一笔损失费的条件下,对方选择了撤诉。在小冯的各种努力下,原本被打散的支离破碎的家庭,终于回归了平静,但是大家都感到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没有了灵魂。
四月中旬,天气转暖,邱婷还如以往一样每天早上先送文雯去学校,然后自己骑着摩托车去上班。街道边的法国梧桐已经生长出嫩叶,她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路牌上写的是南京路,这条路她每天上下班都要走,先前并没有留意过叫什么,今天才知道。
这天晚上吃过饭,文雯告诉她,老师说让同学们都回家通知家长星期五下午三点钟到学校参加家长会,让提前做好工作安排。
星期五这天她请了假赶到文雯学校参加家长会,家长会上老师讲的也是些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无非就是关于孩子们的安全以及作为六年级即将升入到初中阶段的孩子们的学习问题。会议结束,她单独找到老师,想了解一下文雯在学校里面的表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带着她,尽管她有父亲,但实际上和单亲家庭没什么两样,她知道文雯为此心里会产生自卑。这样会影响到她的身心和学习,自己在家里也曾经尝试过和她沟通,但她似乎不愿意和自己吐露心声,导致沟通失败。
好在老师说她在学校里的表现还不错,在班里担任班长,学习成绩也很优异,六年级十三个班总共六百多人,她的考试成绩可以考到全年级前三十名,就是在英语学习方面稍微弱一点,她建议有条件的话,去给文雯报个英语课外辅导班,把她这项短板给补起来。
听了老师的话,邱婷心里很是欣慰。她以为文雯会受到家庭关系影响,在学校里不认真学习,没想到她在学校里是如此地乖巧懂事。
既然她都那么努力了,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全力配合她的学习呢?按照老师的建议,邱婷找了三四家课外辅导班,大致了解了下课程内容和费用,回来后她征求了文雯的意见,选择了其中一家辅导班,先是去试听了几天课,最终选择了一家相对较远,辅导费用也相对高昂的培训机构报了名。
时间到了暑假,这时候文雯已经考完了试,结束了她的小学生活,九月份开学文雯就升入初一。邱婷担忧她的英语底子太薄,将来到了初中阶段,学习会比较吃力,就继续让她上着英语补习班,由于她上学和放学的时间与自己的上班下班时间有冲突,她就给了文雯路费钱,让她自己乘车和买饭吃。
七月下旬,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大雨,天气不见好转,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给人们出行带来诸多不便。县城里的那条河河水暴涨,几乎与桥面持平,邱婷骑着摩托车上下班过桥的时候,看着泛着黄的河水,心里不免紧张的不行,她在想如果这桥面突然断落,得有多少人遭殃啊。
这天晚上,吃过饭,她边收拾碗筷边同文雯说:“这几天天气不好,要不然就暂时不去辅导班上课了吧?我看新闻里都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信息了。”
“不碍事的,反正坐车,又不用走路。”文雯在一旁边扫地边说。
“雨太大了,安全重要。”邱婷说。
“这两天在讲新的知识点,我还不太明白,耽误了课程不好,老师又不会单独再给我讲一遍。”
“行,那你注意安全。”见劝不动女儿,邱婷只好妥协。她看到女儿在学习上肯如此下功夫,内心里由心感到高兴,也就不好再打击她的积极性。
第二天,邱婷起床洗漱完毕,收拾了一番,准备去上班,文雯还在睡觉,她将随身背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百块钱,放在文雯的枕边,这是她留给女儿的路费和饭钱。这时候文雯已经醒来,对她说道:“妈,外面雨大,你骑车慢点。”
“嗯,你待会儿起床,去买点吃的,再去上课,不着急。”她轻声对文雯说。
告别了女儿,她走出门,来到楼下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个空场子,没有什么遮挡的,在她买了摩托车之后,每次骑回来就都停放在楼下那个位置。房东陈叔看到摩托车停在那里,不太安全,害怕被盗,就找了人来,在那里建起一个车棚,顶部用蓝色彩钢瓦遮挡起来,还专门安装上了一扇门,并将钥匙给了邱婷,为此她还专门去买了礼品赠给了陈叔和罗阿姨,表示感谢。
有了这个车棚后,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方便了。在车棚里穿好了雨衣之后,骑着车出门去上班。到了单位才接到通知说由于雨太大了,上面为了保证道路安全,需要对高速公路做封闭处理,邱婷跟着同事来到高速路口将路旁的水马推到路中间来,做完了那些工作,她的身上也已经湿透了,穿着雨衣也无济于事,回到办公室里想办法将身上的衣服弄干,已经大半天过去了。
由于高速公路已经封闭,不用去岗亭里面工作,她留在那里也是无所事事,就跟着同事到单位食堂里去看电视,这时候电视画面里面播放的是当地新闻。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当地的灾情情况,随着电视机镜头的出现,邱婷看到那些房屋有一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随后记者采访了一位现场抢险负责人,那人介绍险情和人员伤亡情况时说道:“通过我们现场勘察,这里的受灾比较严重,泥石流瞬间下来,涌入到民房里,人员伤亡情况暂时还没弄清楚,据附近的住户说,这里有一个辅导班,当时有学生和老师在里面上课......”听到这里,邱婷心里顿感不妙,急忙起身往屋外冲去。
这时候哪里顾得上穿雨衣,她冒着大雨骑着摩托车,向文雯上辅导班的方向赶去,雨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就睁不开眼睛,但此时此刻的她,恨不得长出一副翅膀,立马飞到女儿身边去,她在心里祈祷,希望女儿不要出什么事,平平安安的。由于雨太大看不清路,路面积水又多,她心里想着事情,加之骑得又太快,一个不留神摔倒了,后面来的车辆差一点碾压到她。大雨里,她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后面的车辆纷纷绕开她走,缓了好一阵子,她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扶倒在地上的摩托车,这时候她才看见右手手腕在往下淌血,她自己看了下自己,右边裤子膝盖处也摔破了,不断往下淌着血,她弯下腰去想要把地上的摩托车扶起来,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直到后来,后面来了一辆皮卡车,司机停下车,冒着大雨下车来,帮助她扶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到医院去?”
邱婷摇摇头,不说话。那位好心司机,将她的摩托车扶起来后,推到了路边不碍事的地方,将摩托车钥匙拔下来,递还给了邱婷,随后上车离开。
邱婷接过钥匙,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她的摩托车,将车钥匙插进锁孔后,接连打了几次火,都没有启动车子。无奈,她只好下车迈着受伤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拖着正在往外淌着血的右腿冒着大雨,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想立刻见到女儿,只有到了现场,见到自己的女儿,心里就会踏实,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腿上的伤痛呢?
好不容易走到文雯上辅导班的路口了,这时邱婷看到前方被一群身披雨衣的警察给围住了,她顿了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这时候的她根本顾不得外界的任何阻挠了,一心想见到女儿的念头是那么地坚决。
在即将要走过警察身边时,她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警察对她说道:“同志,这里暂时封闭了,不能过去。”说罢张开双臂,做出阻拦的姿势。
邱婷不回应他,往他身边跨过一步,想要从他一侧通过,但很快她又被拦住了。这时候邱婷伸出手将面前的警察推了个趔趄,一旁的警察看到同事遇袭,急忙赶上前来帮忙,三四个人合力将邱婷围住,邱婷想要从他们当中挣脱,拼尽全身力气突破,她越是挣扎,他们也越用力阻拦。眼看突破无果的邱婷终于忍不住,情绪奔溃了,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过去,我女儿还在那边等我接她回家......”
这时候,一位领导模样的警察走了过来,对着其他几人说道:“你们轻点”随后又安抚起邱婷说道:“那边受灾了,为了救援需要,我们暂时要对这条路进行封闭,请你理解一下。”
邱婷并未理会他,继续自顾自地呜......呜......哭叫。
“你去那边是有什么事吗?”他问邱婷道,尽管刚才邱婷对着阻拦她的那几位警察大声吼出了她要到对面去的原因,但当时眼前的这位警察距离他们比较远,加上雨太大了,雨声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都已经盖过了她的叫吼声,所以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在大雨里没有任何遮盖物,浑身上下被淋的湿透了的女子,不顾三四个身材魁梧的警察的阻拦,一个劲儿地要过那边去的目的是什么。
“我女儿在那边......她在等我......”邱婷边哭边回答道。
“在哪里?”
“辅导班......我要接她回家......”
眼前的警察听了邱婷的话,顿时就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理由了,毕竟从他掌握的险情情况来说,辅导班那里受灾是最为严重的,里面被困的人员也是最多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邱婷,看到她散乱的头发尖在向下滴着水,周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污,下半身的裤子还是破的,膝盖处还不断往外冒着血,竟情不自禁地生起一丝怜悯来。旋即便开口向她说道:“这样,你先到抢险应急指挥部避避雨,有消息了我们第一时间告知你,那边现在现场太乱了,而且随时都会有次生灾害发生,现场不安全,我们的抢险同志都有受伤的。”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位民警耳语了一番,那几人走到邱婷跟前来,等候她的回应。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现目前是多么地无助,没有人能够给她出出主意,指点一下她接下来该如何去做,前面出了那么大的事故,自己的女儿还在那边,她现在是生是死,自己全然不知,除了等待就别无他法了。对于她来说,她是非常厌恶等待的,可是不这样做,又能如何呢?
迟疑了片刻,她抬起手擦掉眼泪,往前走了几步,跟着引导她的民警往前方一个巷子里走进去。
她在那里待了两天,这期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被安置在了这里,大多数都是家属和陪同的亲戚长。到了第三天,随着救援持续开展,那些家属情绪逐渐变得躁动起来,他们还不能够接受这种结果。邱婷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了,在这里的这几天,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之前有人给她送过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下身上的湿衣服,被她拒绝了,人家给她送来吃的,她也不吃,这时候哪里吃得下去呢?每天就呆坐在一个角落里,心里时刻盼着文雯的消息,夜里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就眯一会儿眼睛,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就这样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地熬了几天。
直到救援结束,所有的遇难者都被挖了出来,装在遗体袋中。家属被通知去认领遗体,当走到尽头时她豁然看到眼前地上的袋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庞,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文雯啊!紧接着她感到一阵天昏地暗,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她躺在病床上,睁开双眼看到小冯正在来回踱着步子,她头脑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没了,泪水便顺着双眼眼角淌了下来,身子也跟着抽动,病床前的小冯看到她醒了过来,便走过来,俯下身伸出手来抚摸她的额头,以示安慰。
随后,他开口说道:“别难过,这种事是天灾,谁都意料不到。”
可是这种安慰人的话太显得苍白无力,说出来就如同和没说一样。在短短的一年不到时间内,自己的两个孩子相继夭折,这种打击太大了。她还没完全从她儿子夭折的事情打击当中走出来,这又再次遭受打击。
她的女儿是她的命,从出生一直带在自己身边,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先前孩子的父亲文勋曾和她争夺过孩子的抚养权,她都没舍得给他,现在她却把孩子给弄没了,她心里开始自责起来。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去看看她的文雯,她心爱的女儿就这么没了,她想要起身,但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无法实现。一旁的小冯问她道:“你想要干什么?”
她不回答,继续挣扎着。
“医生说你不能乱动,你要干什么?我可以帮你。”小冯继续说。
她好不容易翻了个身,双腿即将落地,却被小冯给阻拦住了,随即他又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去看孩子吧?就不能等你自己身体稍微好一点再去?”
眼看自己的身子这样不听使唤,她大声哭了起来,用手使劲儿地捶打着自己的腿。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邱婷坚持要出院,小冯百般劝阻也没有用。出院后安葬了文雯,邱婷一个人坐在租住的屋子里,看着空落落的客厅,她不免悲伤起来,失去了文雯,她的精神支柱倒塌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在失去女儿后,邱婷辞掉了工作,她经此打击,整个人成天精神恍惚,意志消沉,做任何事情也失去了动力。起初她是没有辞职的打算的,只是因为在工作中她接连出现失误,给单位造成不好的影响,她单位的领导与小冯感情较好,不便对她作出处理,让她承担责任。就在背地里找到了小冯,撺掇小冯回去劝说让邱婷自行辞职,她也没有过多地争辩。
第二天去到单位上班后,邱婷找到领导提出辞职的想法,这次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极力挽留,而是痛快的答应了,并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语。
原本单位规定辞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这期间他们要发布招聘公告,等招录到了人,还需要老员工带上一段时间,教他们如何去处理各种问题,如此一来,前前后后就差不多一个月了。但邱婷这里却截然不同,她在工作中出现几次失误,领导就有了换掉她的想法,于是便提前找好了人,只等小冯回去和她一说,她提出辞职,人家提前联系好的人就会立马到位。
所以她提出辞职后,领导立马应允了她,并告知她,第二天就不用来了,在家里好好休息,表面上是在关心她,而实际上是怕她再次出现失误。
不用工作后,邱婷成天呆在家里,她每天都会想到文雯,每次想到她就会哭,眼泪顺着双颊往下滴落。这期间每隔一天小冯就会来看她一次,给她带来一些吃的,陪她坐上几个小时,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纯粹坐在那里。
过了一个月左右,邱婷一个人在家里,她听到了敲门声,便走过去打开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文勋,她正要关上门,可是她的力气哪里抗争得过男人呢?不多时文勋就占据了上风,推开门进到屋里来。
他一边喘息一边厉声问道:“文雯呢?”
对面的邱婷不敢回答他这个问题,就连她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哪里还敢说得出口。
“当初跟我争抢她的抚养权,好,你要养,我就给你了,你现在居然把她给弄没了......”文勋指责道。
邱婷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自己以及家人从来不和他联系,而且文雯去世的消息,她连自己娘家的父母都没有告知,他是怎么知道的?
邱婷这时候已经哭成了泪人了,她心想如果可以拿自己的命换回来文雯复活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宁愿自己去死,活着实在是一种磨难,她不想活了。
文勋看到眼前的邱婷现目前这副模样,心里想着或许她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一下软了。当他从在医院里上班的表姐口中得知女儿离世的消息时,他的反应是她在同他开玩笑,但转念一想哪里会有人拿别人家的孩子开这种玩笑,便相信了。
于是他便买了火车票急急忙忙赶回来,想要找到邱婷问个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心里窝着火,他需要发泄,可是当他看到邱婷这副模样后,他选择了放过她,或许小冯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应该找的人是小冯才对。
对,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小冯,要不是他从中插了一脚,邱婷也不会选择跟他重组家庭,最终导致痛失了文雯,他应该去找那个小冯算账。他在大脑里飞速思考了一阵,便转身从邱婷面前消失,直接奔赴小冯的单位。
在赶赴小冯单位的途中,文勋越想越气愤,在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瓶白酒,拧下来盖子,仰起头对着嘴边走边喝,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将近一斤的白酒就被他吹得个底朝天,这时候他已经微醺了。途径一家售卖农器具的商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心想不如带把刀去给自己扬一扬志气,上次去到派出所,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快就败下阵来,这次要智取,教训教训冯俊伟这小子,大不了再蹲次班房。
很快他来到了小冯的单位,指名道姓要小冯出来见他,此时的他酒劲全然上来了,见到了小冯,他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和小冯扭打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被他单位里的同事给拉开了。
事后小冯和他受伤的同事被送进了医院,文勋也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等邱婷收到小冯受伤住院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她赶到医院时,看到小冯的母亲也在,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然而并未得到她的回应。
邱婷呆若木鸡地伫立在一旁,并未走上前去查看小冯的伤势。过了大约一刻钟,坐在病床前的婆婆自己在那里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小声嘀咕着,邱婷看着她那副模样,像是犯了什么病一样。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脸来冲邱婷叫吼道:“出去,你这个害人精,你跟了谁谁就倒霉,你把你身边的人都害了个遍,伤的伤亡的亡,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邱婷被婆婆的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她是个人民教师,教了半辈子的书,理应通情达理才是,没想到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这令她很失望,也感到气愤,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自从文勋将小冯砍伤那件事发生以后,邱婷和小冯之间的关系就慢慢变得淡了。在小冯出院以后,就来找过邱婷一次,是来给她送摩托车的,之前文雯出事的时候,她骑着摩托车摔倒了,在一位皮卡车司机的帮助下,将摩托车重新扶了起来,放置在了一个僻静处,在这之后,她深受打击,意志消沉,就没有去找过这辆摩托车。后来还是小冯和他的同事驾着车,沿路寻找,才找回来的,并送到维修站修理好了,这才给她送回来。
半年后,时间进入到冬季,天空整日阴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机。邱婷慢慢从之前的阴翳中走了出来,她也重新换了份新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前那些难以跨越的鸿沟也逐渐被抹平,那些伤痛已经成为了过去,但她变得话少了,也原谅了此前婆婆在医院里对她说的那番话。
因为工作繁忙的关系,她和小冯保持每个周见一次面,见了面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这天天空下着大雪,她正好休息,想着好几天没有见到小冯了,便在家里做了些好吃的,装在饭盒里,给小冯送到单位里面去。到了单位没找到人,她四处打听下,才获悉小冯出外勤了,并要到了他执勤的地址。
从小冯单位出来,邱婷骑着摩托车在湿漉漉的公路上艰难地行驶着,赶到了他执勤的地方,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熄了火,正准备拎着饭盒往他那边去,却看见一位身穿警服的女子率先走到了小冯面前,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笑的都直不起腰来。
邱婷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心想自己真是闲得慌,没事来这里干嘛。记得上次小冯在她面前这样开怀大笑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的儿子还在,全家人都沉浸在一种洋溢着幸福的氛围当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自从孩子没了以后,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一副凝重的神情,见了面连话也都懒得搭理。
邱婷边想边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摩托车,将装着饭盒的袋子挂在了车头挂钩上,摩托车坐垫上已经堆积了一层雪,她看到了,但并没有将它清理掉,一屁股坐了上去,启动车子,原路返回。
邱婷骑着车子边走边想,近两年来,小冯每次和自己相处,总是一副心事凝重的样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见到他这样的笑容,原本她以为小冯受到了打击,变成了那副模样。却不成想,小冯只是在她的面前才会心事凝重的样子。或许是自己成为了他的累赘,与其这样与他耗着,还不如就此放手,大家都有个体面的结局。正想着事情的邱婷,骑着摩托车在积着雪的公路上行驶着,全然忘记了看路,等她反应过来时,突然看见迎面驶来了一辆挂车,还没等她避开,挂车将她连人带车撞飞了出去,邱婷感觉飞起来那一刻好漫长,她在空中飞了许久才重重落地。她仰面躺在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了知觉,只看到眼睛上方的雪花纷纷落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和穿了许多年的那件白色的羽绒服上,她有些困了,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