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小冯便赶到了邱婷的住处,这会儿文雯上学还没走,他给文雯带了早餐,让她在半路上吃。在邱婷的催促下,文雯迅速地拾掇了一番,背着书包火急火燎地出门,小冯急忙追了上去,叫住了文雯,将手中的早餐递给了她,冲她说道:“不着急,我送你去上学,时间还很充足,你吃完了早餐就去。”
“不用了,我跑着过去,也就一会儿的时间。”文雯拒绝着说道。
看到文雯如此倔强,小冯面露笑意,转过脸对着邱婷说道:“这脾气简直和你一模一样,不愧是你的女儿,犟种!”
听罢,邱婷并未理会他,叫住了文雯,对她说道:“你先别急着去上学,昨晚上你做的试卷还没收拾,我待会儿要出去,到时候老师让家长给送,我可没时间赶回来给你送试卷。”
文雯将手中的早餐咬了一大口,迈开步子急忙跑了回来,砰的一声撞开了房门,将书包放在了桌子上,抓起了桌上的一堆试卷,胡乱地塞进书包里。
这时邱婷走了进来,对文雯说道:“让你冯叔叔送你去上学吧,他开车一会儿就到了,不用那么赶时间。”自她和小冯举办结婚典礼以来,除了前一个星期,按照当地的风俗要去拜访亲朋好友。自那以后她一直住在租住的房子里,她和小冯之间的感情在慢慢融合,但女儿作为她和前夫文勋所生的,自然是和小冯没有丝毫感情可言,所以她有意在撮合文雯和小冯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希望将来有一天,小冯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儿,拿她视为己出,不因她是自己和别人所生而心存芥蒂。当然,她也乐意看到文雯在小冯面前没有丝毫隔阂,能够在他的面前撒撒娇,像是在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前一样没大没小,两人相处的像一对亲生的父女一样。
送完文雯,小冯回到邱婷家,看她正在收拾东西,便走过去说道:“带上身份证和病历就好了,其余的不用带。”
“已经都带上了。”邱婷回答道。不消一会儿她收拾完东西,两人前后走出门并上了车。
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坐在后排的邱婷看着车窗外行人和被甩在后面的汽车,不解地问道:“干嘛要换家医院呢?我感觉之前的那家县医院还不错啊?离住的地方又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做了四五次检查都在那里做的,这突然又换到市人民医院去检查,跑那么远,开车都要两三个小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来的那家医院里面没熟人啊,市人民医院里面有熟人。”小冯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有没有熟人该交的检查费还得交,医院里面又不是他说了算,就算是院长怕也不能说把检查费免了就给免了。”
“当然不是那回事,最起码有些不该做的检查,她不会让你去做,也不会给你乱开药。”小冯转过脸观察了左右两边的后视镜,将车子变换了一条行车道。接着又说道:“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事。”
邱婷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他却不再言语,等了片刻,邱婷开口追问道:“什么最重要的事?”
“我们上次去市人民医院做检查的时候,请我们吃饭的那个曹阿姨,是我妈的高中同学,她俩的关系挺好的。”
邱婷顿了顿开口道:“嗯,当时听你妈介绍过了,可是总不能她同学在那里上班,我们就得去那里做检查吧?跑那远的路,不值当。”
“你之前在县医院检查时,我妈去问过医生胎儿的性别,那医生却说他们是有规定的,不能提前向家属透露胎儿的性别。没问到结果,我妈就想到了她,联系了她之后,她让去她工作的医院做检查,她当时就悄悄跟我妈说了怀的是个男孩儿。”
听了小冯的这番话,邱婷恍然大悟,原来他的母亲做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想提前知道胎儿的性别,她庆幸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如果怀的是个女孩,她不敢想结果会怎样。也难怪自从检查回来后,她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了许多,还亲自下厨给她炖鸡汤。
在待产的日子里,邱婷被小冯以及他的家人照顾的无微不至。半年后,计算着预产期快要到了,小冯的母亲安排邱婷提早一个星期前往市人民医院住院待产。邱婷总觉得这样做不妥当,但小冯的母亲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劝告,执拗的为他们收拾东西,并说道:“生孩子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提早去医院里待着,有什么突发情况,及时就化解了。要是待在家里,遇到突发情况,等赶到医院哪里来得及。”
邱婷站在一旁,看着她收拾东西,本想反驳她的同时瞟了一眼小冯,见小冯给她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挺着个大肚子转身走了出去。
母亲吩咐小冯向单位请了假,专门去医院里照顾邱婷待产。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第二天一大早小冯驾着车,带着邱婷赶往市人民医院,原本两三个小时车程的路,由于邱婷怀着孕,他不敢开的太快,一路慢悠悠地低速行驶,等到达了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了。母亲早已联系了曹阿姨,让她那边接应一下,晚上在曹阿姨家吃过饭,原本曹阿姨安排他们在自己家里住一晚,等到第二天早上去办理住院事宜。可邱婷在来的半路上已经和小冯说好了,要去住旅馆,以她对小冯母亲的了解,她肯定是已经提早做了安排,而她不太喜欢被这样安排,有一种被人操控的感觉,她反感这样。
这么些年以来,她没有依靠,凡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家里无论大小事她都自己谋划和实施,养成了独立的个性,她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所以总会拒绝别人对自己的施舍和帮助。
翌日,在办理完住院手续后,邱婷被安排住进了妇产科病房,房间里弥漫着药品的味道,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却吐不出来。随后曹阿姨进到病房里来,同他们说道:“我已经给打过招呼了,这间病房不再安排别的产妇住进来,你就好好养胎。”
听完,小冯一个劲儿地向曹阿姨道谢,连连说道:“谢谢曹阿姨,麻烦您了。”
“不客气,待会儿你到护士站去找她们拿个空调遥控器,房间里温度注意调节,别感冒了,这时候大人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曹阿姨吩咐道。
“好嘞,我这就去拿。”小冯急忙说道。
“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502室。”曹阿姨轻声说道,接着又补充着说:“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没事多走动走动,有利于顺产。”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好的,曹阿姨您慢走。”邱婷说着身子微微向前倾,向曹阿姨鞠了一躬。
在医院里住了大概两个星期,这天早上邱婷感到身子不太舒服,小冯急忙去找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一番后,叫来了护士,在小冯的帮助下,邱婷被送进了产房,小冯走到产房门口被阻拦了下来,他只好退到外面等候。
从早上七点多钟邱婷就被推进了产房,一直等到了下午两点多钟也没有消息,小冯从起初的耐心等待直到焦躁不安,开始在产房外来回踱着步子,他不知道产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走到产房门口,一扇巨大的毛玻璃阻挡了他的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这期间他回到了邱婷住院的楼层,先是去了医生办公室,想要找曹阿姨问问情况,可曹阿姨并不在办公室,他询问了另一位在办公室里的医生,医生告诉他曹阿姨作为医院里面的技术骨干,被派去别的医院做交流了,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够回来,并告诉他让他在产房外耐心等待,别乱走动,以免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人影,见询问无果。他又去了护士站问情况,护士站里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进了产房就不由她们负责了,产房里面有专业的人员,里面具体的情况她们也不清楚,同时也像之前的那位医生说了一样的话,让他在产房外等候,以免有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他的人。
小冯只好又重新回到了产房外等候,不多时,母亲打来了电话,问他这里的情况,早上邱婷被推进产房后,他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今天邱婷要生产了,母亲在电话那头抑制不住欢喜,一个劲儿地说些祈福的话,并说如果生了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可直到这会儿也没有等到儿子的报喜电话,她就打来了电话问问情况。
小冯很是为难地表示说自己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产房里面的情况自己也不清楚,从早上等到了现在,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你曹阿姨呢?”母亲问道。
“被医院里派出去做医学交流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出差!”母亲忍不住抱怨道。
“那是人家的工作,又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小冯反驳母亲道。
电话那头的母亲不再说什么,沉吟了一阵说道:“就这样吧,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知道!”小冯也没好气地说。
挂断了电话,小冯继续在产房外等候,这时候产房的门被打开了,几个身穿手术服的医生推着一台带轮子的病床出来,小冯见状急忙迎了上去,坐在一旁等候的其他家属也同样奔向了医生那边。医生口里喊着产妇的名字,并说道:“是个男孩!”
那几名家属口中赶忙道谢,同时还连带着弯腰鞠躬,医生将产妇和婴儿交给了家属后,转身往产房里走去,小冯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问道:“有个叫邱婷的产妇在里面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进去的?”其中一个身穿蓝色罩衣,头戴蓝色帽子的医生问道。
“今早七点多钟。”
“还没出来就是还没生出来,孩子出生了,就会推出来。”
“都快一天了”小冯说道。
“一天时间还算长?有的产妇在里面待两天,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你先在外面等等。”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到了产房。
自此之后,又有两名产妇先后被推进了产房。一群家属都在产房外面等候,小冯瞥了一眼,看见另外两位产妇的家属,有坐着的、站着的总共二十来人,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不多时,产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从产房里推出来一辆车子,还没等小冯迎上去,聚集在一起的那群人都不约而同地奔向了产房门口。小冯伫立在原地,他心想反正护士会喊产妇的家属,如果是邱婷,喊到他,他会径直走过去,还没搞清楚产妇是谁,挤过去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不去凑热闹了。
果然不出所料,护士喊到的并不是邱婷,随着一群人簇拥着推着产妇离开,产房门口聚集的人群少了一半,剩下的七八个人,也都不再言语,各自安静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抬起头看了眼产房门口上方的数字显示屏,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在一旁等候的另一拨人,有的因体力不支,斜着仰靠在座椅上。
小冯在等候厅里来回走动着,此时他除了在此地等候,别无他法,他走到窗户前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高楼亮着璀璨的灯光,那灯光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在窗户前驻足,他将目光投向了远方,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时,衣袋里面的移动电话响了,他接通后,对方自称是医院里的医生,有事找他,需要他到医生值班室去一趟,按照对方的指引,他来到了位于产房同楼层的一间办公室里,敲了门之后,门从里面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戴眼镜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他走了进去,看见里面坐了六七位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年纪看上去均在四五十岁的模样,她们坐在办公桌前,每个人的面前都配置一台电脑,看见小冯进去,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注视着他,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这让小冯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
“请坐!”一位烫着头,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是资深医生的中年女子开口说道。“你是邱婷的家属是吧?”
“是的!”小冯坐下后,回答道。
“是这么回事,产妇今天早上七点多钟出现了分娩迹象,我们团队的医生给做了检查后,将她送进了产房,直到今天下午,她仍然没有自然分娩成功,为了保证产妇和胎儿的生命安全,我们就对她实施人工分娩,也就是实施剖腹产,但在手术过程中,可能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但好在大人和小孩都保住了,诞生的是个男孩,两人现在都在产房里面休息。”那位烫头的医生缓缓向他说道。
听到医生说邱婷下午都已经生产了,而且大人孩子平安,小冯终于松了口气。缓过神来,他才意识到,医生在向他说那番话的时候,还说到“可能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她不明白这个“小意外”是什么,便问道:“出现了什么意外?”
“就一点点小意外,在实施手术的过程中,产妇出现了大出血,盆腔内积血太多,影响判断,可能误将子宫切除了。”医生说完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将目光投向了隔壁的另一位医生,那位医生剪着短发,看起来干练沉着,年龄也有五十来岁。
“这算是医疗事故?”小冯脱口而出说道。
这时那位短发医生开口说道:“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不上是医疗事故,因为本身生育是件风险极高的疾病,这样的事不可避免,换哪家医院都不敢保证每年的生育率百分百都不出问题,这只是概率问题。所以上午让你签的那些字,包括风险告知书,还有免责声明什么的,里面都提到了这些风险。风险能规避的我们尽量规避,规避不了的,只能够表示遗憾。”
从那位短发医生的话里,小冯明里暗里听出了她所说的意思是,这些事情提前都已经告知他了,他也了解了里面的风险,而且还签了字,一但签了字就表示认可和接受这些风险,出了什么事均与医院无关。他想说点什么,但一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也难怪,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从小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家庭中,凡事都由自己的父母包办。从上幼儿园、小学、初高中、大学以及后来参加工作都是父母提前预设好的,自己只是出个面露个脸,从来没有为这些事去亲力亲为。再后来和自己的前妻订婚、结婚、生子到后来因为夫妻感情不和离婚。接着又是和邱婷结婚直到现在选择到市人民医院来生产,这一切都是母亲亲自安排的,自己也只是从旁协助而已,他从来没有以自己作为主角来处理过某一件事,根本没有处理重大事件的经验,所以这次遇到了这事,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在此之前,每每遇到事情需要处理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时间给自己的母亲打去电话,询问处理的对策。然而他母亲给提出的应对办法与邱婷的处理方法截然不同。在面对两种选择时,他对邱婷提出的意见充耳不闻,固执地将自己的母亲所说的话奉为圣旨,久而久之,邱婷对于他的这种行径表示出不满来,终于在处理一次事情当中爆发了,而对于邱婷的这种不满,小冯也是无可奈何。对他来说,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他自然要听从于母亲的话,另一方是自己挚爱的对象,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亲睐,答应和自己结婚,这种结果来之不易,他必须要珍惜。
他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这个性格缺陷,为此他也曾苦恼过。他也想做个拥有真正独立思考的个体,不被别人所左右,遇到事情自己能够独立解决,可母亲哪里会允许他这样做,从小到大她都是怕他被含在嘴里会融化掉,捧在手里会摔掉,这种小心翼翼的呵护造成了他某些生存技能的丧失。
事情已经发生,而且难以挽回。对于这个意外,他是不太愿意接受的,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给母亲打去了电话,电话里面母亲自然是少不了责备他的,不过这他都不在乎,因为这种责备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他只想听听母亲的意见,看接下来怎么做。
电话里,母亲对他说道:“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也只有这样了,现目前你还是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邱婷知道,她还在月子里,不能受到刺激,让她好好养身体,我明天去学校里请个假,尽快赶过去,见面再说。”随后挂断了电话。
翌日中午时分,小冯的母亲赶到了医院,一同来的还有一位看上去年龄大约五十岁左右,留着一头短发的中年女子,母亲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专门请的育儿嫂,姓陈,你们可以叫她陈姐,有她帮忙,你们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说罢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了邱婷的手中,对他说道:“你辛苦了。”
邱婷推脱着不要,但母亲执意要给,三五个回合下来,邱婷转过脸望向了一旁的小冯,想要他帮忙说句话,这时小冯不失时机地说道:“妈给你的,你就拿着,你跟他客气啥。”见状,邱婷只好将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收下。
探望完了邱婷,母亲急忙赶到一旁新生儿睡着的育儿车前,掀起盖在孩子身上的被子,当被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幼小的婴儿被惊了一跳,面部出现抽搐,她将脸凑近,仔细去观察眼前的这个小人儿,口中呢喃道:“真好看啊,咱们冯家也是后继有人了。”
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星期,医生为邱婷和新生儿做了检查后,给他们安排出院,从来到这里待产到出院,前前后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邱婷早已经受够了。在生产前,每天待在医院里闻着令人作呕的药水味道,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期间她也向小冯说过想要出去住几天,但在小冯征求了母亲的意见后,被拒绝了,她的内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阵失落感。
在这一个星期内,婆婆每天变化着花样的为她炖些有营养的补品,目的就是想让她尽快恢复身体,可邱婷哪里吃的下呢,婆婆遵循着老一辈的思想,提倡母乳喂养,不愿意自己的孙子吃市场上那些添加了乱七八糟添加剂的合成奶粉,为了不让自己的孙子受饿,她就特意为邱婷炖了补品,想要她分泌出充足的奶水,而结果也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尽管邱婷吃不下去,但碍于婆婆的热情,她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照单全收。
出院后,邱婷拒绝了搬去和小冯共同居住的提议,她依然想住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家里的家具布局和摆设都是自己亲手弄得,拿取东西也很方便。她心想换一个新的环境,势必会有诸多不便。
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她以为自己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文雯一个人还依然住在这里,却不成想没过两天婆婆便把文雯接过去同自己的孙女一同居住,在她得知了这个事情后,她的内心里升起一丝不悦来。在出门前,她就告诫过文雯,看好自己的家,按时完成学校里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允许乱跑。为了不致使她受饿,她还留给文雯足够的生活费。可是她前脚出门,文雯后脚就跟着别人走了,一个月家里无人居住,失去了原有的活力,她怀里抱着幼小的儿子,看着眼前的这幅光景,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一旁的婆婆赶紧过来打圆场说道:“是我把文雯接过去的,这孩子还挺倔,起初说什么也不愿意过去。她一个人住这里,我不放心,每天要过来看她一次才放心。看她饱一顿饥一顿的,实在是不忍心,好说歹说她才答应。”说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退到角落里。
听了婆婆的这番话,邱婷的气消了一半,她能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事后责备已毫无意义,只能够激起文雯更大的叛逆。
“这卫生不搞一下,怕是住不了人。”一旁的育儿嫂陈姐趁机说道。
“要不还是先过那边去住下吧,有时间了过来把卫生搞了再过来。”小冯不失时机地说。
邱婷沉默了,目前自己身子还没完全好利落,要收拾这摊子家务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估计得要个半天时间,自己怕是吃不消。眼前的这几个人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看来也只有按照他们说的办了,这时候睡在邱婷怀里的婴儿发出了哭叫声,邱婷将盖在他脸上的婴儿被掀开,想要看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婆婆也急忙一个箭步冲到了近前帮忙哄她怀里的婴儿。
“我来哄吧!”一旁的陈姐说道。边说边凑上前去伸出双手摊在邱婷面前,正好邱婷感到自己的胳膊有些酸痛,见状便把他递给了对方。
邱婷搬去和小冯共同居住,并没有像她想象当中的那样不便,在陈姐的帮忙照顾下,儿子也越长越大,被养的白白胖胖,自己也被陈姐照顾的无微不至,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就是搬过来后,文雯上学有点远,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起初是小冯每天驾着车接送她上下学,但也总不能经常这样,有时由于工作的因素,就顾不上文雯。邱婷担心有了小的之后,对文雯的关怀会减少,她害怕正处在生长叛逆期的文雯会在内心里感受到这种不公平对待,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结果,她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
这天被小冯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便问她道:“你怎么了,最近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因为文雯嘛,有了小的之后,她被忽略了。”随后她讲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好办啊,我尽量抽时间接送她,不会有什么的,你放心好了。”小冯宽慰她说道。
“你要以你的工作为重,不要为了这种事影响到你的工作。”邱婷说道。接着她又接着说:“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完完全全康复了,没有一点感到不适,而且按照医生叮嘱,产后半年去医院里做身体检查,检查结果各项指标都正常。小宝也在陈姐的照顾下被养的白白胖胖的,我想搬回去住。”
“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回去住?你这一天一个想法,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小冯不解地问道。
“方便照顾文雯上学”邱婷说。
“这样吧,要不然等这学期结束了,把文雯转到城里来读书,这事不就解决了吗?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嘛!你不要想太多,你总是喜欢莫名给自己设定许多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把自己弄得心很累。”
“转学的事情,还得要征求她的意见,毕竟长大了,不是你说什么就能够决定结果是什么的年纪了,难得管教了。”
“或者这样也可以,你趁着有陈姐帮忙照看小宝,闲着没事干去考个驾照,以后想去哪里自己驾着车带孩子就去哪里,多方便。”
“那我还不如去考个两轮车驾照。”
“并不是不可以,考这个证倒是很简单。”
在小冯的支持和怂恿下,邱婷去报考了两轮摩托车驾照,前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考核项目,并成功拿下了驾驶两轮摩托车的资格证。
没隔两天,小冯神神叨叨地说要送她个惊喜,开着车带她来到一片宽阔的场地,等她下了车,他先是用双手蒙住了邱婷的眼睛,带着她踉踉跄跄走了好一阵才止住脚步,然后松下手。
等他松了双手,映入邱婷眼帘的是一辆踏板摩托车,这让她感到一阵欣喜。
“驾证已经拿到了,现在可以合法驾驶摩托车了,有了这辆车以后,用它来代步,不管是接送孩子还是去工作,你少走些路,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这的确是我所需要的,感谢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邱婷不无感激地说道。
“你看你,又这样说,总是显得很生疏。”
从和邱婷认识到结婚以来,小冯也感觉到了她的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感觉,他不知道她的这种时刻保持防范的心理何时能够解封掉。
也许永远也改变不了,可能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小到大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来面对所有的事情,早已经变得坚强且独立,不需要过份地依赖于别人,这样就造就她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
到了年底,他们和陈姐签订的育儿嫂雇佣协议期已满,陈姐收拾完东西,在母亲的吩咐下,小冯驾着车送陈姐回去。临行前,陈姐还特意为小宝封了个红包,虽然他还不会说话,但他伸出双手来,想要让陈姐抱,见状陈姐放下手中的行李,伸出来手接过小宝,片刻后又递还给小宝的奶奶,随后转身离开。
邱婷和婆婆将陈姐送到电梯口,看着她和小冯走进电梯,相互道别后,婆媳二人返回客厅里。
婆婆一边逗着孙子,一边同邱婷说道:“我到下个月就退休了,到时候孩子我来带吧,孩子已经八个月了,正是脑力发育的旺盛阶段,可以提早教他一些文化知识。”
一旁的邱婷正在整理散落在地上的玩具,听了婆婆的话,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片刻后她回应道:“到时候再说吧!”说完继续手中的动作,她可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自己的婆婆来带,在她看来,尽管婆婆是个人民教师,不知道在学校里的教学工作如何,可是在家庭里,她的这种家庭教育算是彻头彻尾失败的,正是由于她这种过于强势的教育,导致了自己儿子的性格过于懦弱且毫无主见,遇到事情不知道如何处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被教育成这样,她所期待的是自己的儿子将来长大了有担当,遇到事情能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而不是畏畏缩缩。
转天,小冯驾着车带着邱婷和孩子外出,在车上同她说道:“我妈下个月退休了,到时候孩子送到她那儿,让她帮忙给带吧?”
“我们自己能带,就不要劳烦她了,教了半辈子的书,做了半辈子的教师,退休了就好好享享清福。”邱婷不能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只好另找了个借口说道。
“你不会是就打算一直这么带孩子下去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替你找了一份工作,工作时间和待遇方面包你满意,你不是一直想要找份工作吗?”
“什么工作?”
“高速路口收费员,怎么样?长白班,八小时工作制,月休四天,购买社保,而且工资还不低。”
“你怎么找到的?”
“当然是通过关系啊,这年头没点关系,啥事都不好办,你之前同我说过想要找份工作,我就委托朋友留意了,期间别人给我介绍了好几份工作,我个人感觉不合适就给推脱了,但是这个收费员我感觉还是很靠谱的。毕竟咱们这是个小县城,出入收费站的车辆并不多,工作强度没有那么大,所以就给答应了,据说工资每月到手不低于三千元哦。”
“听着倒是还不错,就是不知道真实性如何。”邱婷听了小冯的介绍后说道。
“这种单位可不是外面的私营企业,真实性绝对没问题。”
“什么时候能去工作呢?”邱婷问道
“要把孩子都安顿好了才可以,妈下个月中旬办理完退休,就可以在家帮忙带孩子了,你也就有空闲的时间了。”
“这个保险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咱们现在处在这个阶层也就这样了,高不成低不就,想往上发展有点困难,或许还需要努力一下子,给下一代铺好路,咱们做块结实的踏板,让他们踩着能够平稳,可以稳定发挥。但如果想自暴自弃,向下发展发的话,那可就太容易了,可以选择去做保洁,给人家扫扫地,一个月拿那点固定工资,也可以,人的欲望是没有限制的,你可以选择每个月拿上万的工资报酬,也可以选择每个月拿一千来块钱的报酬,反正你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没有人可以替你选择。”
“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讲这一堆大道理。”
“呵,我并不是经常这样,意思是说你有时候总会想太多,导致自己根本无法做出选择,从而让自己心很累,其实生活中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这完全是那种杞人忧天的担忧,没有任何意义。”
“那意思是我要改一改?”
“对的,很有必要。”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偏偏就不改了。”邱婷调皮地说道。
没过多久,婆婆完成了退休交接工作。在将儿子送往了婆婆那里后,邱婷在小冯的安排下前往收费站报到,正式开始了新的工作。
起初的几天,孩子不在身边,她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在陈姐的帮助下,自己带了将近十个月,成天在一起逗弄他,尽管他还小,但是对于邱婷所做出的动作,他都会予以反馈,他俨然成为了她欢乐的源泉,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她的内心里不禁母爱泛滥,真想这时间慢点再慢一点,他也慢一点长大,自己想和他多处一点时间。
可是现实中,她自己又不能不工作,她内心里比谁都清楚,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唯有自己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长期做下去,才能够长足发展。靠别人的帮助,一旦这种帮助停止了,自己就会突然间陷入到无助的泥潭里。
所以她坚持要自己找份工作,不愿意生活在任何人的庇护下。小冯也无法理解她的这种想法,只好顺着她,替她找了一份工作,算是对她有个交代。
在上班的时候,总会想念他。下班后她骑着车子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婆婆家,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在家里玩耍,一旁的婆婆满脸宠溺地看着他,邱婷也就放下心来了。看来自己多虑了,婆婆将孩子照顾的要远比自己照顾的好。在婆婆家逗着孩子玩耍了一会,婆婆留她在家吃完晚饭,她说什么也不肯,依依不舍地和孩子道别。
一个星期后,她去婆婆家看孩子,婆婆突然告诉她,她想带孩子出去走走。刚开始她正和孩子玩耍,并没在意婆婆说什么,等到她反应过来,一脸错愕地问道:“你要带他去哪里?”
“暂时还没定,只是有这个打算。”
“他还小着呢,什么也不懂,出去能看个啥。等他大一点了,到了六七岁,对外界有了认知,你带他出去看看,还能够开阔他的眼界。”
“主要是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教了三十六年的书,放假了偶尔出去,回来还是继续工作。现在退休不工作了,突然感到一阵子空落落的,像是从背后被抽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实的墙一样,我想带上他,让他陪着我。”
“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了年吧,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这都已经农历十一月半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那还早着呢!”
“也是提前计划,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去不去得了还不一定呢。”婆婆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