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毕之后，陈正良迅即穿好衣服，大概是酒醒大半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急忙抱着外套逃离出去，刚拉开门看见父亲和母亲正顺着楼梯上来，他们在楼间相遇，他先是看了眼父亲，又看眼母亲，默不作声，父母二人四目相对，大约猜出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低下头侧着身子趁机逃下楼去。
“这……”房东陈叔欲言又止。
罗阿姨急忙走到邱婷门口，看见她衣冠不整半赤裸的上身以及被脱掉了裤子裸露的下半身。赶紧走进卧室，找了床被子替她盖上。
邱婷脸色铁青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角挂着泪痕，两鬓已经被泪水浸透。
“真是个畜生啊！”罗阿姨看着眼前的邱婷说道。她不知所措，用双手掩着脸面走了过去，对站在门口的陈叔吩咐道：“你去打死那个畜生！”随后走下楼去，陈叔站在邱婷的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又转过脸看了眼正在下楼的老伴，大抵也是猜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叹了一声气，尾随着老伴下楼去。
许久之后，邱婷适才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她感到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般。这世上哪会有这样的荒唐事，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桥段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绝对是幻觉，在恍惚中，她穿上衣服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清洗，这让她感到恶心，她迈开步子刚走两步，身子便颤颤巍巍的倒了下去。这时候她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右边脸紧紧的贴在地板上，微弱的双眼看到门口仿佛站有一个人，正在向她这边凝视。随即双眼又紧紧闭上，头脑里一阵天旋地转，邱婷吃力的想要睁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事，但越是挣扎，双眼越是不听使唤，直到她失去了意识。
睡得迷迷糊糊中，邱婷忽然从睡梦之中惊醒，她努力的睁开双眼，看见房间里还亮着灯。她吃力的转过头望过去，看见女儿文雯坐在一旁写作业，灯光照耀下文雯很认真专注的样子，让邱婷的心里萌生了一丝欣慰。她望着她许久，不敢打扰到她，过了片刻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了，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卫生间，却苦于身子不听使唤，这时一旁写作业的文雯发现了邱婷醒来，起身走到她身旁说道：“妈妈，你睡醒了。”
“嗯！”她望着女儿回答。
“你能扶着我去卫生间吗？”她边说边将身上的被子裹紧。
文雯看着她点点头，没有言语。
“几点钟了？”出了卫生间后她问文雯道。随后她又意识到纯粹是多问，因为家里不曾有一只钟表，时间都在自己的移动电话里，能够说出具体时间的也只有自己。问罢她走了过去掏出移动电话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九点钟了。便又问文雯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老师说明天期末考试，我想复习一下。”文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邱婷听罢，仔细端详起女儿来，这么些年来自己的生活一直不顺。女儿从小就跟着自己受苦受难，相比起同龄人她承担了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心智也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一点。
“早点休息，养好了精神明天才有精力考个好成绩。”她劝女儿说道。在她看来当下只求文雯无病无灾，身体健康快快乐乐成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学习成绩，那只不过是次要的，她并不看重这个。
过了一个星期，年关越来越近，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街道也变得异常繁华。各种贩卖年货以及土特产的都扎堆沿街摆卖，邱婷想趁着目前手中还有点存款，打算出去再备点年货，前些年每年春节手头都是紧巴巴的，想买的东西都不敢买，生怕花光了积蓄，过了正月十五文雯开学报名连学费都交不上。今年因为先前出了那事，对方赔付了自己一笔钱，手里头还有个三五万，这样一来今年春节就可以过上一个相对富足的节日。她走上街逛了一圈，被这眼花缭乱的集市给迷了眼，一时竟不知该买点什么东西。看到人行道上一个同文雯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随父母逛街，她突然想到临近年关了，文雯过年的新衣服还没有准备好，她急忙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打算叫上文雯出来带她一起去买过年的新衣服。
到了商场，文雯像只回归到大森林的小鸟一般，肆无忌惮的到处跑，在放衣服的架子间来回穿梭，根本不听邱婷的规劝。无奈之下邱婷加紧了步伐跟在文雯的身后，生怕她不懂事，将商场里衣服上的吊牌扯掉，惹出难以收场的祸端来。
最终在邱婷的勒令下，文雯稍有收敛，她带着文雯到了儿童服饰区，经过几番挑选，邱婷也没有找到自己预想中的衣服。但是文雯看一件喜欢一件，为了不浪费时间，她打算降低选择标准，随便买上一两件能够稍微看的过眼就好，毕竟距离过年不到十天时间了，容不得自己慢慢去挑三拣四。
文雯在被邱婷严厉喝止后，便开始认真挑选衣服。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套冬季款套裙来拿到邱婷面前说道：“妈妈，我想要买这套。”
邱婷接过来拿在手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感觉家里现有的衣服根本没有一件能够与这套衣服相互搭配，她心想买这一套还必须得买好几件搭配的打底衣服，要不然就这么穿出去，实在是不伦不类。她在心里一盘算，感觉买这套冬季款连衣套裙实在是不值当，便对文雯说道：“再看看吧，你先把这套放回去。”
文雯倒是很听话，便把衣服归置到原来的衣架上，悻悻地过来，一脸幽怨的看着邱婷，很是不高兴的样子。邱婷看到女儿的这般模样，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去安抚她，只得假装帮她挑选衣服。
挑了一阵后，邱婷终于看中了一款加厚卫衣套装，急忙向文雯招手示意她过来，她一脸不情愿的走了过来，邱婷边说边将衣服放在文雯身前比划着问道：“这套怎么样？”
这时候文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显示出她的不情愿。她在做无声的反抗，一旁的导购小姐见了这一幕走了过来，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了？小朋友不喜欢这一款啊，这款是今年最流行款哦，里面带有绒的，穿起来可暖和了。”
见到文雯在这种场合里耍脾气，一旁还有众多顾客向自己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邱婷脸上顿时感到一阵火热，她这么做无疑是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她露出一丝不悦，阴沉着脸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文雯，这眼神里带有一丝警告，虽然她没有开口，但文雯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到了这种无声的警告。
“过来……”邱婷见文雯依然不为所动，终于忍不住开口呵斥道。
这时在一旁挑选衣服的顾客，大抵也是与邱婷遇到了相同的问题，吓唬她自己的女儿说道：“看到没有？阿姨生气了，等下姐姐要挨收拾，你还不赶紧过来试衣服，等会儿我也要收拾你。”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邱婷被旁边的人这么一说，心里更加生气，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扭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这时对方对她挤了一下眼，表示歉意，冲她微笑着说道：“吓唬孩子，你别见怪。”
邱婷不愿意搭理她，转过头来看一下文雯，却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文雯，这时不见了人影。她将手中的衣服放回在衣架上，在商场里寻找文雯，然而在里面来来回回找了四五遍也没找到，每个角落她都仔细去寻找了，依然不见她的身影。此时她心里的怒气高涨，心想今天找到她非得揍她一顿不可，越长大越不听话，不好好教育一顿，长大了还真无法无天。
可是在商场里面找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文雯，邱婷变得焦躁起来，导购员过来问道：“女士你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吗？我看你在里面找了好久了。”
“是，我女儿不见了。”她用带着焦急的声音回答道。
“多大了？有多高？”
“9岁了，这么高。”邱婷连说带比划道。
“出去了，刚刚我看她出门了。”这时先前给她介绍过服装的导购小姐说道。继而补充说：“出去有好一阵了。”
邱婷闻言说了句：“谢谢啊！”急忙追了出去。
从商场里追了出来，邱婷站在门口左右为难，一时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粗略的思考片刻，她选择往右边追去，因为她想在这里没有什么熟人，文雯还不敢贸然乱跑，她只能是选择跑回家。于是她便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她顾不上自己还没好利索的右腿，连走带跑累的气喘吁吁。她心里笃信文雯必定是跑回家了，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她在心里想好了回去该如何说才不致使自己丢下脸面，同时能够取得文雯的谅解，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堪，让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受到挑战。
十多分钟后，当她火急火燎的赶到家，把家里找了个遍，但凡能够容得下一个人的地方都仔仔细细看了遍。确信文雯并没有像她想象象中的那样只是生了气，然后负气跑回家生闷气，而是有可能离家出走了，她的心里开始慌了。
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但又不得不面对文雯这会儿已经失联了的现实情况。她的头脑里一片空白，文雯到底去哪里了呢？她在心里反问自己。
总该不会跑去她外婆家了吧？——不！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设想。一直以来要不是自己强迫着带她过去，文雯是不会主动去的，甚至有几次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文雯也不肯乖乖就范，从而导致她想带她回娘家的愿望也没能够实现。也许是因为自己找文雯的心情过于迫切，从店里追出来只顾一股脑的往家跑，从而忽略了在街边慢慢悠悠往家赶的文雯，没准贪玩的文雯这阵子正边走边逗街边的流浪狗或者流浪猫玩。
一直以来文雯就央求自己想要领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但被她拒绝了，她认为自己目前的生活已经相当拮据，家里的情况不足以支持额外的开支，然而她幼小的心灵对猫和狗的喜爱却依然保持不变。
邱婷在心里做着各种各样的设想，她希望这次出门能够如愿在半道上与文雯碰面，想到这儿邱婷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返身原路折回，在大街上边走边在人群中寻觅文雯的身影。此时正处于年底，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实在太多，她顾得了这边却顾不上那边，花费了许多时间又重回到那家商场门口，也没有看到文雯的影子。她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找呢，可是在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默默说道：“兴许文雯刚才就在街道对面，因为人多遮挡了她的视线，致使她没有看到，为何不在对面的街道往回家去寻一遍呢？”想着她便穿过马路走到了对面。
顺着对面街道往家的方向寻了一遍，仍未找到文雯。一来二去，找了好几个来回，时间也一分一秒过去，天渐渐昏暗了下来，气温也开始降了下来。
秋婷心里开始着急了，她心想这孩子能去哪里呢？眼看寻找无望，无奈之下她只好向辖区派出所求助，接警的是一个看起来约20多岁的年轻警员，在听了邱婷的陈述后，他给邱婷出了主意。一方面让她赶紧去打印“寻人启事”，尽可能的把孩子走失时的衣着特征详细描述出来，另一方面要迅速发动亲戚朋友帮助寻找。自己也会立即上报单位领导并同时联络兄弟单位——其他的派出所和治安联防单位——共同寻找孩子的下落。
按照年轻警员的指示，邱婷从派出所出来后，立即去找了家打印店制作寻人启事，随后又去文具店拿了十余支胶水。待回到打印店时，老板将已经打印好的寻人启事递给她，面无表情的说道：“100张共200元。”
邱婷心想这么贵，平日里她节省惯了，在衣食上能省的就尽量省。这单单打印百十张寻人启事就要二百块钱，对她来说算是大额支出，这要是放在平时自己肯定会同她讲一番价钱，但今天情况紧急，只好忍住。她打开随身背的包，从里面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然后转身走出店。
外面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走着，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灰蒙蒙的天空阴沉着透出一丝寒意，时不时的刮过一阵寒风，让人不禁感到浑身像是被冰水浇过一般冷。有些穿着单薄的行人蜷缩着身子，将衣服裹紧交叉着双手夹在腋下，顶着寒风前行。
邱婷手里攥着寻人启事，怔怔地伫立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断有行人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她心想这东西应该从哪里贴起，贴出去会不会有人看。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大概是因为站立太久的缘故，脚冷的生痛，她方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走过满大街的电线杆、路灯杆以及店铺，邱婷手里拿着寻人启事，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身边的行人，像一个想要伺机行窃的小偷一样，生怕被别人抓了现行。有好几次想要将手中的“寻人启事”贴在路灯杆上，但瞥了一眼街边店铺里站在门口招徕顾客的店员，见她们在注视着自己，实在是感到难为情，只好放弃继续沿着街道走下去。
她边走边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自从拿到寻人启事走出门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连一张也没有张贴出去。这样还怎么找得到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邱婷毅然走到一根电线杆前，拿出胶水涂抹在寻人启事的背面，然后将寻人启事贴在电线杆上。这时一旁在扫大街的清洁工阿姨凑近前去仔细看了秋婷张贴的寻人启事的内容并问道:“这是谁家孩子丢了？”
“是……是我的女儿！”邱婷回答说，她的内心里五味杂陈，感到脸上一阵炽热。说罢低下头，伸手将褶皱的寻人启事抹平。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这要去报警，让派出所帮忙寻找，他们可以查监控。”清洁工阿姨边说，边用手指着大街中央的监控摄像头说道。
“已经报过警了。”邱婷带着谢意说道。然后走向下一根电线杆下，另外一根电线杆在十几米开外，邱婷张贴完后往之前贴了寻人启示的电线杆望去，看见刚刚同她说话的那位清洁工阿姨正在撕自己方才贴的寻人启示，她不由地感到一阵愤怒，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干嘛给我撕了？”
“这地方不让乱贴东西，要是让我领导检查看见了，要扣我的工资。”清洁工阿姨解释说。
说完将撕下来破烂不堪的寻人启事揉成一团随手丢弃在自己的垃圾车里，俯下身去继续清扫自己的作业区域。
邱婷看着她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她转过脸去，看见街边的垃圾桶旁一只黄色毛、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猫在溢出来的垃圾堆里翻找吃的，不知从里面找出了什么认认真真的啃食着。这时从不远处溜达来一只黑色毛，也同样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狗，它先是在垃圾堆里嗅了一阵，然后慢慢的向流浪猫逼近，流浪猫停止了啃食，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向对方发出警告。
清洁工手拎着扫把，走到垃圾桶旁边。瞧见一只狗和一只猫在对视，将垃圾桶弄得满地都是。此时猫狗除了对视，还要提防一旁的清洁工，她慢慢挪动着脚步，在快要靠近流浪狗的时候，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扫帚打向了流浪狗。它见状倏地及时闪躲开，才逃过一劫，一旁的流浪猫见势也趁机跑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上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多了几分寒意。呼呼的刮过一阵风之后，天空又开始零零散散的下起了雨来。这会儿邱婷已经走到了另一条街上。她每逢见到能够张贴寻人启事的地方，便不加任何思索的贴了上去，这时候她手中的寻人启事所剩不多。
天正在下着雨，她没有任何遮盖物，手中的寻人启事已经被雨水打湿。她试着往电线杆子上贴了几张，大概是胶水与湿透了的纸张融合不到一起来，她刚一松手，那纸张便慢慢滑落。这时候身上的移动电话响了，她急忙掏出电话来放在嘴边说道：“喂，你好！”
“喂，我是城关派出所小冯……哦，就是在所里今天接待你的民警。”电话那头说道。
“你好！”邱婷客气地回应道。原先她只当是有人瞧见了她张贴的寻人启事给她提供线索，却不曾想是派出所里的民警打来的。
电话里面派出所民警向她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叮嘱她不用太担心，他表示已经和别的派出所发了协作函，联合帮助寻找走失了的文雯。说完了正事，沉默了片刻后他问秋婷道：“这会儿你吃饭了吗？”
“吃了！”邱婷这会儿哪有心思去吃饭，她只想一门心思早点找到女儿，但又不想说实话。她心想如果自己回答说没吃，估计对方又会说一堆要先注意自己的身体等等一堆寒暄的话，她自己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也不愿意接受陌生人的嘘寒问暖。
“好吃过饭就好。”见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民警小冯客气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伴着天色渐暗，雨下的越来越大。邱婷手里的寻人启事已经湿透，完全没有用处，她既没有继续张贴，也没有丢掉。她游走在街道上，边走边四处寻觅文雯的身影，街道两边的商铺里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生怕声音小了吸引不来顾客。商铺门口也被装扮成过春节喜气洋洋的模样。
邱婷走过热闹的街道，走到尽头又拐进一条昏暗的胡同。这里是居民住宅区，里面虽然有路灯，但由于长期没有进行维护，路灯的灯罩里面被灰尘覆盖，导致光照穿透不过，所以根本照不到路面上，也自然看不清脚下的路，不过对于居住在这里的居民来说，这路灯有或者无，跟他们关系不大。一来是因为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老年人，后一辈的年轻人在他们这一辈的帮助下，都已经买了二三十层高的商品房搬进去了。她们这辈老年人实在是舍不得搬离这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宅，而作为老年人又没有什么应酬，基本上都是天黑以后弄点简单的晚餐边吃边收看新闻联播，有雅兴的弄上两个菜喝上两盅酒，晚上都不出门，所以这路灯对她们作用不大。二来则是因为这路灯由亮变暗有一个过程，他们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毕竟他们都在这里居住了大半辈子，这条路早已熟暗于心，哪里有个坑洼，哪里突出来一块，也都完全记在心里，所以即便是晚上迫不得已要出门，他们就算是闭上眼也能够安然无恙走出去，不会因为身处这种昏暗的环境里从而受伤。
然而邱婷对这里却是无比的陌生，要不是因为寻找女儿，她是断然不会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来到这里。起初她站在巷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走进这条巷子里，但为了寻找文雯只得硬着头皮向黑暗的巷子里走去。
在黑暗的巷子里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这时突然左边一阵——汪——汪——的犬吠声传来，惊的邱婷一阵慌乱，急忙向前跑去。直到逃出了巷子，心还在扑通扑通的乱跳，惊吓之余她在想刚才听到那犬吠声，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大型犬只发出的吼叫。她暗自庆幸刚才幸亏跑的快，否则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后果呢。
走出了巷子，穿过城墙的大门，邱婷走到了江边护栏前停下脚步。向江的对面望去，那边高楼林立，有的是政务服务机构，有的是商务酒店。高楼外墙被各种颜色的霓虹灯装扮的五彩缤纷，彩色的灯光映在江面上，看到江面波光粼粼。时不时地一两艘小船从江上驶过，拖着长长的波浪涌向岸边。
江对岸的高层住房里的灯光相继熄灭掉，沿江修建的公路上车辆也不多了，这会儿雨越下越大，大家都已经睡了。
邱婷脑子里只想着文雯能够早点出现，她是自己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如果失去了她，那自己在这个世上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站在江边她想了许久，也想了许多，越想她越觉得害怕。想要找个人诉说，却不知该向谁去说。雨滴不断从天上落下，不一会儿邱婷身上穿的羽绒服就吸纳了许多雨水，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她都感到举步维艰。加上寻找文雯，她已经走了很漫长的路，此时时刻的她双腿酸痛。
她独自一个人顺着江边漫无目的的走着，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完全没有灵魂。耷拉着头无精打采地在这下着雨的大街上漫步，走到了跨江大桥的桥头，她伫立在原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虽然在这个县城里长大，但是很少出门，对这个县城的街道并不熟悉。
这会儿她打算赶回家去看看，雨下这么大，文雯在外面无处安身，或许已经回家了呢？她的心里暗自思付。
可是回家的方向应该是在哪里呢？她站在桥头犹豫着。这时衣服兜里的移动电话响了，她急忙掏出来接听。
对着电话说道：“喂！”
“喂，你好，我是派出所小冯。”
“哦……哦……你好……”她急忙说道。
“那个……你家孩子找到了。”
“在哪儿？”邱婷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急忙问道。
“她人现在在我们所里，你这会儿在哪里？”
“在一个桥头。”
“哪个桥？”
“我不知道。”
“桥的周边有什么建筑物？”
秋婷转动着身子四处瞅了瞅，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突然瞥见了桥头的一个转盘，便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桥头有一个大转盘。”
“好的，我知道你的位置了，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们这就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邱婷瞥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一阵风过后她被冻得瑟瑟发抖，于是便下意识的裹了裹衣服。但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穿在身上极其不舒服，但好在女儿已经被找到了，她觉得自己这般挨饿受冻也是值得的。
片刻后从桥对面驶过来一辆车，边走路边打着双闪，等走近后她才看清楚是辆警车，派出所民警小冯打开车窗玻璃招呼她过去，邱婷接到指令后奔向警车，打开后排的车门弯腰挤了进去。
小冯坐在驾驶位，副驾驶位置还坐有一位民警，车内光线不是很充足，她从后面看不清那人的样貌。邱婷上了车，小冯启动车子缓慢向前行驶，一路上三个人都沉默不言。
邱婷想要询问一下文雯的情况，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时，前面正在驾车的小冯率先开口说道：“你还没吃饭吧？”
“没有”邱婷小声回应道。
她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回复，可直到车子开到派出所院子里，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