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车子停稳后,小冯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民警说道:“你先带她去看孩子。”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民警随即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邱婷见状也急忙打开车门下去,跟在那位民警的后面走进了几道门,来到后院一处亮着灯的房间。民警打开门走了过去,邱婷跟在她的身后,进到了屋子里看见房间里摆有一张床,床头摆着一张办公桌,文雯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走到床边,俯下身伸过手去拨开遮盖在文雯脸颊上的头发,突然小声啜泣起来,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够表达她这种失而复得的激动之情。
“让她睡一会儿吧,折腾一天了。”一旁的民警说道,边说边扯过办公桌前的椅子放在邱婷身后。
听了她的话,邱婷转过身来走到椅子前坐下,仔细端详睡着了的文雯。
“已经半夜三点多了,要不你到我宿舍将就睡几个小时,等天亮再回家,她睡得正香就不打扰她了。”一旁的民警开口说道。
“不用了,谢谢你,我就守在这里。”邱婷谢绝了他的好意说道。
“还有三四个小时天才亮呢!”民警说道,接着又补充道:“也好……也的确是不方便。”
正说着小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还没到,只听见不断说道:“赶紧……赶紧……赶紧……”。
屋内的民警闻言急忙转身向门外跑去,不一会儿又返身回到屋内,双手端着一碗面条,紧随其后的小冯也火急火燎地跟着进来,将手中的饭碗放在桌子上,口里直呼“太烫了。”
“你也不打声招呼,我去给你帮个忙嘛。”一旁的民警埋怨道。
“没想到会这么烫,差一点就给扔地上了。”小冯说道。
“心想着大家伙都还没吃口热乎饭,去单位食堂随便找了点食材,下了碗面,将就对付一口得了。”小冯边说边抄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
“那谢谢了师父”一旁的民警说道,说罢也开始吃起面来
“赶紧趁热吃啊”小冯边吃边招呼邱婷说道
邱婷带着一丝局促不安的心情坐下来小口吃着碗中的面,尽管她已经饿的浑身发颤,但她依然保持着该有的优雅。
“怎么?不合你的胃口吗?”一旁的小冯见状问道。
“不是”邱婷立即反驳着说,她想补充说点什么,却又止住,她心想唯有将碗里的面条全部消灭殆尽,才足以证明这碗面的的确确是美味的且完完全全合自己的胃口的。
一旁民警将碗里的面条连汤一起吃完后,打了个饱嗝发出感叹道:“啊!太好吃了,太满足了。”说罢拿着空碗走了出去。
小冯将碗里的面条吃完后,只剩下面汤,他将饭碗放在了桌子上,对邱婷说:“吃完饭,你先在这里将就住一晚,明早去办完相关手续签完字,我们将你们送回去。”
邱婷看了眼对面墙上的钟表,此时时间已经是四点多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便答应道:“好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冯见她如此客气,便说道:“说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打消了她的愧疚。
不一会儿,邱婷吃完面,小冯走了过来,将她用过的饭碗,叠加在自己的饭碗上,拾起桌子上的筷子,准备往外走。
“我来收拾吧!”邱婷边说边起身准备去接过小冯手中的碗,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够接受被人这般伺候,显得有些惶恐,想自己也必须付出点什么,好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不会觉得有所亏欠。
小冯婉拒了她的好意,对她说道:“我得找个地方去眯一会儿,天亮还得继续工作,这是顺道的事。你也眯会儿吧,忙活了大半天了。”说完转身走出房间去,随手关上了门。
邱婷转过身来,看着熟睡中的文雯,缓缓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替她掖好被子。随后扯过椅子,趴在桌子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邱婷被一阵开门声从睡梦中惊醒,她抬起头来看见门口一位个头不高,头发梳理的规规矩矩,两鬓泛着斑白,面色稍微有点发黑,右边耳朵上夹着一支香烟,身着冬季执勤服,脚穿一双黑色皮鞋的男子,目测年龄看上去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
他看见邱婷后,口中说道:“在这里休息啊!”像是在同邱婷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邱婷不好回应他,只好倏地站了起来,邱婷以为这是他的宿舍,被她们娘俩占用了一晚。“没事没事,你休息你的,我找点东西。”中年男子说道。说罢径直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门,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似乎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关上柜子门,走出门去。
邱婷的目光随着他离开的身影看到外面天已经大亮,听外面彼此打招呼的声音以及相互问候年货置办的怎么样了的声音,邱婷估摸着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陆续已经来上班了。她身处这样的环境里,有点局促不安,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将文雯叫醒。
文雯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伸出右手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当她的双眼完全睁开,意识也逐渐清醒,看见眼前的邱婷后,急不可耐地紧紧抱住了她。
正值此时,身后传来小冯的声音:“都醒来了啊?走吧,去洗把脸,吃点早餐。”
邱婷闻言同文雯分开,转过头去对身后的小冯说道:“不了,我们待会儿就回去。”说完这话,她感到嗓子异常疼痛,接着便剧烈咳嗽起来。
“孩子得吃啊,饿了那么久。”小冯执着地说道。
“我们待会儿出去买点吃。”邱婷说完,望着文雯,像是在同她作解释说明。她心想能够帮忙找到文雯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在这里住一晚更是了不得了,还要去吃早餐,实在是不像话。
还没等小冯开口,文雯率先说道:“妈妈,我有点饿了。”
小冯趁机说:“你看孩子都饿了,时间还早,他们都还没来上班,等下要你签字,一时半会儿也签不了,干等着也是等着,去吃点东西,身子会暖和一点。”
经不住小冯的劝诱,邱婷只好带着文雯随他去简单洗漱一番,然后到达派出所饭堂吃早餐。
饭堂里铺设着灰黑色的大理石地砖,地面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走进饭堂大门即可看见头顶的乳白色照明灯倒映在地砖上,如同镜子一般。饭堂大门的左手边是食品加工区,透明玻璃阻隔的一边是正在加工的灶台以及各种烹饪设备及食材,一边是已经加工好了的油条、豆浆、稀饭以及粗粮等熟食。右边是进食区,按照规划,摆着三横三纵总共9张长条形餐桌,每桌配备4把餐椅,整齐有序摆放。
小冯带着邱婷和文雯拿了餐盘走到熟食区,自行挑选各自喜爱吃的食物,他装好了食物对着身后的娘俩说:“尽管吃就是了,别客气,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
邱婷是没什么胃口的,早上醒来到现在嗓子一直不利落,总感觉被卡了什么,右边的鼻子也不通气,只能靠左边鼻子呼吸,所以她嘴上应付着小冯,实际上并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不过文雯尽是挑了些她喜欢吃的,装了满满一餐盘。
装完餐,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边吃边聊。“你们单位没多少人啊?”邱婷喝了口豆浆问道。
“二三十个吧,我平时也没数过。”小冯边吃边回答道。“也有可能是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有些住的稍微偏远些的,利用休年假提前回去过年了,所以现在看起来人有点少,平时单位里组织开会,挤满了一屋子人。”说罢小冯抬起头环顾了一圈餐厅。
吃过早餐,小冯带着她们走过几道门绕到后院,穿过一个院子,走到楼梯口,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往前走过两个办公室的门,邱婷看见门框上面分别写着所长办公室、指导员办公室。来到第三间房屋门口,门框上面却没有任何标识,小冯止住脚步,伸过手去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有反应,他索性伸出手来直接推门进去。只见里面一长排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排电脑和打印机,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小冯抬起右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说道:“这都九点多了,怎么都没来。”邱婷不知道他带着自己和文雯来这里干嘛,却又不好开口问。
小冯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掠过,急忙追到门口去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小刘,你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昨天下午都走了,回家准备置办年货去了。”
“走这么早?”
“嗨,都这几天了,谁还有心思留在这里工作?”
小冯将身子收回到屋内,对着她们娘俩说道:“那就只好这样了,待会儿我送你们回去,签不签字其实不太重要,只要孩子找回来就行。”
“不用,我们自己搭车回去就行。”邱婷说道
“没事,反正我就是要到你住的附近去办点事,正好顺道。”小冯说道。
眼看推辞不掉,邱婷只好默不作声,她在想小冯这般热情,实在是让自己无以为报,她不知道要为他做点什么才能够弥补自己的亏欠。
小冯驾着车带她们娘俩以及昨晚的那个民警往她住所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到处都是行人,过年的气氛愈加浓烈了,她透过车窗看见离自己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小冯停下车对她说道:“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应该过去不远就到了。”
“是的,快到了。”邱婷说。
从车里下来,邱婷关上车门,站在路边向他们挥手告别。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家走去,文雯尾随其后。
邱婷觉的太累了,只能够用力地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躯体,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疼痛,她想可能是由于昨晚淋了雨,衣服被雨水浇透,回到派出所后吃了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一热一冷导致感冒了。
回到家,邱婷烧了壶开水,给杯子倒满白开水,剩余的尽数倒在盆里,用热水擦洗了身子,打开衣柜找了换洗的衣服,由内而外全部换了一遍。接着走到床头柜前,俯下身来,拉出抽屉,在里面翻找可以缓解疼痛和治疗感冒的药品,好在之前常备有,她不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
按照药品说明书服用了药后她坐在长条椅子上,看着一旁怔怔坐着的文雯,她开口对文雯说道:“等我稍微缓一下,出去给你买新衣服。”
“不用买了!”文雯态度坚决地说道,她似乎对于这件事仍旧耿耿于怀。
听了文雯这样说,邱婷无可奈何地说道:“那......”她心想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事,这会儿纵然是同文雯说的再多,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况且目前她还处于叛逆期。
整个春节对于邱婷来说是异常煎熬的,临近春节前几天因为女儿文雯看中的衣服与她看中的有所不同,她没有能够满足女儿的要求,从而导致她离家出走,历经一番周折才将她寻了回来,却不成想为了寻找女儿,周身上下被雨水浸透,一病不起。过年所需的物品几乎也没有置办,倒是因病在家里睡了五六天,这五六天时间里,邱婷几乎和女儿文雯没有说过几句话,到了吃饭的时间,她从床上爬起来,勉勉强强做了饭,自己吃过后就又躺回到床上去,女儿出去耍够了,回来打点饭吃过后,写了寒假作业便又出去耍。春节假期里每天的日子都是如此重复,她们母女之间谁也不理谁,似乎成了一种默契。
大年初五,天气异常地好,中午的太阳照射在大地上,反射出来的光,令人不敢直视,生怕这强烈刺眼的光将自己的双眼弄瞎。家里储存的药品已被吃完,邱婷感觉身体仍未恢复正常,她想借着这好天气出去买点菜回来,同文雯做点好吃的,毕竟是过年,顺便去药店买点药回来。
拾掇了一番后,邱婷出了门,原本她准备叫上文雯一同出去,可文雯现在并不像以往那样对她言听计从,总是同她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她不想与她计较太多,只好作罢,独自一个人出去。
沿街的商铺都张灯结彩装扮的焕然一新,各种内容及样式的对联张贴在商铺门口,大小不一的灯笼挂在商铺门头。由于还没有过完法定假期,商铺几户都还没有开门,除了街上的药店以及专门售卖母婴用品的商铺开着门,其余的商铺都还关着门。
从北到南分布,不过一里路左右的街道上经营着十来家药店,邱婷就近走进去一家,向里面的药剂师讲述了自己的症状后,药剂师便向她推荐了几种疑似对症的药品。她拿起药盒来仔细看了包装盒外面的说明,然而她并非是专业的,最终只好按照药剂师的调配,购买了她所推荐的药品。
从药店出来,邱婷拎着药,准备去菜市场买点菜回家做饭,这时听见后面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循着声音扭过头侧过脸去看见之前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代姐,便迎了上去祝福道:“代姐,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呢?”代姐热情地问她道。
“遭了伤寒,有点感冒,来买点药。”
“很长时间没见着你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忙着处理家里的一些事情。”
“又换新工作了吗?”
“没呢,之前受伤跟张总请了假,之后就一直没去上班,还不晓得老板还会不会要我呢?”
“诺,你走之后店里又招了一个小姑娘,不过做了一个多星期就又走了”
“你们还是三个人?”
“嗯,三个。”
“年底那几天忙坏了吧?”
“那是的的确确的忙,你在那儿也做了两三年了,想必你也了解,每年临近年关那段时间是最忙的,也是最挣钱的时候,老板最高兴。”
“那可不,老板就指望那几天挣大钱”邱婷说道:“你这是去哪里呢?”
“去我三姨家拜年,过年嘛无非就是吃吃喝喝,不过这几天好东西吃多了,也是吃不动了。”
“吃喝倒是其次,主要是亲戚之间走动走动。”
“你说的太对了。”代姐附和着说道,继而她又继续说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看到你突然想到一件事来了。”
“什么事?”邱婷好奇地问道。
“我一个表弟在邮政送快递,腊月中旬那几天,我在街上同他遇见了,他正苦恼着呢,说是有一封挂号信联系不到本人,我一看名字是你的,就给带到店里了,本打算给你打电话通知你到店里取信,结果回到店里一忙就给忘了,到今天遇见你才给想起来,这记性是真不好,尽耽误事。”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邱婷劝慰代姐说道。
“嗯,这几天店里还没开门,要到正月初八才开始营业,你到时候有时间了到店里来取,还在收银台的抽屉里放着的。”
“好的,谢谢你了。”
“客气!”
“要不到我那儿坐会儿?”
“改天吧,孩子和他爸早上就过去了,我在家里收拾屋子,那边一直在打电话催促,催命一样的。”代姐说,正说着包里的电话响起了铃声,她打开包从里面掏出移动电话来,对着邱婷说:“你看嘛,又在催。”说完便接起了电话,边说边对着邱婷挥手告别。
正月初八,吃过早饭,邱婷下了楼准备去店里找代姐取那封信,她对于信里面的内容很是好奇,想要知道究竟是一封什么样内容的信。走在路上,整个人感觉还是浑身无力,这几天吃了感冒药似乎并不起多大作用,感冒的症状并没有像预想的那般有所缓解。
到达店里取过信,邱婷同之前的几位同事寒暄了一番后,带着信往家里赶,走到半路上接到了派出所小冯的电话。小冯在电话里约了邱婷下午一起出去吃顿饭,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不知所措。她心想人家帮助自己找到了孩子,理应自己主动请他吃饭的,没成想人家率先主动邀请起她来了。起初邱婷拒绝了他,但经不起他再三劝说,只得应允了下来。
邱婷回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警车,身穿制服的警员正在向房东陈叔叔询问什么,门前站着十多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邻居在议论纷纷说着什么,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是房东陈叔叔的儿子因为犯了什么事被警察拘留了,现在来找他的亲属了解情况。邱婷并没有过于多的心思去深入打探这人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撇了一眼后走进楼梯道。
回到楼上,打开信封,读了里面的内容,惊得她一时慌了神,不知所措。原来这是一封律师函,内容是她被列为承担借贷共同偿还人,一直以来,她最担心和害怕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一切缘由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候她同文勋刚刚结婚不久,在文勋父母的帮助下,两人在县城购买了一套商品房,住了不到一年,她便有了身孕。文勋那时候还在县城里一家比较知名的酒楼里做主厨,人家给的工资待遇相比较还是不错的,令他和邱婷很满意,如果就这样做下去,等到孩子出生,家里生活开支完全够用,也算是幸福美满。
但由于文勋的父亲很早就从事餐饮行业,他也就从小接触餐饮行业,家庭条件一直也倒不错,家里父母对他的管教相对较松,到了初中时期,文勋就开始逃学旷课,老师请了许多次家长后,文勋的父亲开始对他严加管教,正处于叛逆期的文勋一气之下就退了学,去上了职校,学习烹饪,同龄的孩子初中毕业后要么升高中,要么出去打工学经验,而文勋已经开始在酒楼里当实习厨师了。他这人脑子灵活,悟性也比较好,学习起东西来很快就能够掌握住精髓,加上从小就和父亲学习烹饪,有一定的功底,所以到了酒楼里不到三年时间,他的厨艺已经超越过绝大多数从事十多年厨师经验的师傅了,成了酒楼里的顶梁柱。
可后来文勋经不起之前上学时在一起玩得较好的一个同学的一顿诱骗,他告诉文勋现时当下最火爆的就是开大排档,那种东西是从珠三角沿海传到内陆,趁现在大家都还没开始,要先抢夺商机,而这一些都是源自于自己多年以来在沿海城市的打拼,凭着敏锐的嗅觉发现的商机。他自己积累了一部分资金,但是苦于没有技术,正好文勋有着丰富的餐饮行业工作经验,如果他们俩强强联手一定能够日进斗金。
起初文勋并不在意他的说法,因为他对于他这个同学太了解不过了,上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大忽悠,天上一句,地上一句,根本不着调,经常被老师和同学拿来调侃,所以他是不会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辞的。
但后来他这个同学三番五次地来找他,直到他将文勋带到他租赁下来的商铺里,对着文勋说他将这将近500平方米的店铺已经租赁了下来,接下来就要准备装修了,他想征求一下文勋对于店铺的装修要求。文勋才相信了他的这个同学说的是真的,也就动了心。
他的同学对文勋说道:“你想一想,你现在工资拿的再高,也不过是给别人打工的,干一天活,拿一天工资,不干活就没有工资。你有技术,我有资金,咱俩合起伙来自己干,自己当老板有啥不好的,招几个师傅和伙计,只需要把他们管理好了就行了,你不干活照样拿工资。”
听着同学对于未来宏图的描绘,文勋头脑里渐渐地浮现出未来那种美好生活的样子,他决定了趁年轻赌一把,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便是。
于是他便到工作的酒楼里向老板辞了职,对于老板的极力挽留也丝毫不为所动,态度极为坚决。
当邱婷得知他辞了职准备和他的同学合伙创业后,对他三番五次地劝导,她认为文勋做了十多年厨师,技术的的确确无可挑剔,然而他的一门心思都用在了对菜品的研究上了,而对于管理经营一窍不通。她觉得刚刚结了婚,在县城里有套房子,孩子也即将要诞生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去冒险。
眼看劝导无果后,邱婷找到了文勋的父母,将她的担忧说了出来,文勋的父亲也表示现如今餐饮行业并不好挣钱,能够帮别人做,挣点工资就知足了,自己去创业做餐饮,就等于是自寻死路,往里面白白砸钱,他们也帮着邱婷一起劝文勋。
可是此时已经迷失了心智的文勋,哪里还能够听得进去别人的劝导呢?但凡他听到不喜欢的言论,就会条件反射般的逃离,他只想一门心思创业,而且还在内心深处畅想着创业成功,当上了有钱人之后,该如何去消费,买那些期盼了已久的东西,大肆挥霍。却唯独从没有想过创业失败了该如何去面对。
在同学的一再撺掇下,文勋非常认同他那个同学的建议——一开始就把规模搞起来,规模在那里吸引消费群体就多了,才能够赚更多的钱。如果一开始就束手束脚,来消费的人就少了,只能小打小闹,根本赚不了几个钱。——他便大胆决定,要玩就玩把大的,自己再投资些钱进去,他把自己的商品房抵押给了银行,贷款三十万元,还向亲朋好友借了钱,但仍然还是不够,最终又向放高利率利息的公司借了二十余万元,才勉强够用装修。
按照他和他同学的分工,他负责筹集资金和后续技术,他同学负责装修施工及后续外联工作,当然由于他出资最多,他作为大排档的老板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的那位口口声声说要和他一起打拼的同学拿到他筹集到的钱后,却再也联系不到了,任凭他如何寻找,也寻找不到他的踪迹。
后来文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他的同学跑到了省会城市,他不顾邱婷及父母亲的劝告,毅然前往寻找,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文勋也失去了联系,邱婷也同他失去了联系,就连孩子出生也没回来,孩子的抚养就靠邱婷一个人完成。之前她同文勋交往的时候,她自己的母亲就并不看好文勋这个人,极力反对他们交往,坚决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就正是因为此事,她的母亲就和她断了联系。出了事后,她原本以为母亲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了她的不懂事,然而当她带着还在襁褓中刚刚出生的女儿文雯回到娘家的时候,她的母亲依旧不愿意接受她们母女二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邱婷同母亲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时间过了一年,文雯一岁多的时候,由于还不起银行贷款,她们所居住的房屋被银行没收,后又被依法拍卖,她们母女二人从原本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搬了出来,开始在外面租房居住。
文勋的父母也因为邱婷生育的是一个女儿,而不是一个能够为自己传宗接代的儿子感到颇为不满。加之自己的女儿还在上大学,学费以及生活费用需求较大,故而对于邱婷母女二人的处境,表现出爱莫能助的样子,尤其是对于他们欠下的那么一大笔债务,他们也是毫无办法。
可是就算拍卖了房屋,他们欠下的债务还不不够还,文勋这么些年失去了联系,邱婷作为债务共同承担人,银行就找了代理律师将邱婷列为被强制执行人,现在这封律师函邮寄到了自己手上。
回想起年前曾经向张总结算过一次工资,那时候公司财务将8000元钱打入她的账户里,可是立即就被划转掉,她那时候就异常担心,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怎么样的困境,对于未来她充满了恐惧。
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有如此严重,只是以为扣除了自己名下银行账户里的资金而已,没想到居然还收到了律师函。邱婷瘫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所措,她心想那时候文勋一心想着投资创业做老板,也曾劝过他,但是后来经不住他的反向劝导,她慢慢觉得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每个人都有追求享受更好幸福生活的权利,虽然现在这样平平淡淡过日子也不错,可是如果不去放手一搏的话,就这么平庸一辈子下去,将来是会感到后悔的。追求过上一种美好生活的生活并没有错,没有理想和抱负才是最大的错。起初她并没有被文勋的这番理论所打动,她只想过上安稳的生活,所以那时候文勋让她一起去银行签字她并不同意,可是文勋总是在她耳边说着这样的话,或许是被他的一腔热情所感动,她就随他一起去了银行,办理了贷款。
后来就发生了文勋被同学欺骗的事情,导致文勋没有下落,自己和女儿也失去了住所。在文勋失联之后邱婷去找过文勋的父母询问过文勋的下落,她心想文勋总不会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联系吧?可是文勋的父母对邱婷爱理不理,她感受到了文勋父母的这种态度,问了几次没有结果之后,便也不再回去了。
一阵电话铃声将邱婷从纷乱的思绪当中拉回到了现实,她翻出电话,看见是派出所小冯打来的,就立马会意到是他约自己吃饭的时间到了,电话接通后,两人在电话里面交谈了一番,约定好了见面的地点便挂了电话。她将手中的信收置好之后出了门。
“孩子怎么没带?”见了面,小冯问道。
“她在家里写作业呢,不愿意出门。”邱婷回答道,其实是她出门前交代让文雯一个人在家玩耍,并没有告知文雯她出门的目的。因为看了那封信,弄得自己心神不宁,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要不是早上已经答应过他,不想毁约,她是不会来赴约的。
小冯驾着车带着邱婷开进县城里,左拐右拐,等了四五个红绿灯后,将车开进一个停车场,停好了车,小冯走在前面,邱婷紧跟身后,与他保持一两步的距离,他们走过一条很长的街道,街边的人行道上每隔几米就栽种着高大魁梧的法国梧桐,树上装扮着红色的灯笼以及中国结,她不知道小冯的目的地是往哪里去,只能默默地跟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终于小冯在一家饭馆门前驻下步子,等到邱婷也停下脚步,他便对她说道:“就在这家吧!里面环境不错,菜品更是一绝,算是这里有名的老馆子。”
“哦,好!”邱婷没有理由反驳,她对县城里的各种大小餐馆一概不知,更别提去挑三拣四的了,但凡有人向她推荐,她也只能满怀感激地说声好。
“那进去吧!”小冯边说边招呼她进门,刚一进门,店里的服务员便迎了过来,一位身穿西装套装,打着领带,黑色皮鞋擦的锃亮的服务生走到小冯面前,稍微弯了弯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说道:“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两位。”小冯边回答边侧身看了眼身后的邱婷。
“好的,您是需要坐大厅还是包房?”
“大厅吧!”小冯说道,然后转身望向一旁的邱婷,继而说道:“你呢?”
“大厅吧!”她说
“好的,您二位这边请。”服务生说着将他们引导到靠里面一个靠窗的位置,那个地方相对安静,邱婷落座后看向窗外,外面是一个类似于公园的建筑物,里面有鱼池、假山等。
不一会两位服务生过来,一位给他们送来了茶水餐具等物品,另一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菜单说道“麻烦您二位点下餐”。
“女士优先,你先点吧?”小冯接过菜单递给邱婷说
“都一样,你点吧!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并为自己没有见过这种世面感到自卑,脸上一阵滚烫。
听邱婷这样说,小冯笑了,将菜单抽回来,打开后,用目光在菜单上审视了一遍后,开始点菜。邱婷眼见他已经连续点了五六个菜后,急忙制止他说道:“可以了,够吃了,就我们两个人。”
一旁的服务生及时回应着说:“那行,我就按这个先给您二位上菜,如果还需要加菜的话,可以随时叫我们。”
“好的,谢谢你!”小冯对着服务生说道。
“不客气!”服务生回应说,然后携着菜单离开。
因为邱婷还生着病,身体不舒服,一直剧烈咳嗽,加之她心里想着事情,一直在想着被发律师函追要欠款的事,这餐饭吃的并不愉快,小冯同她说了几次话,她都没有听进去,要么就是答非所问,如此一来二去,小冯也就不再同他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气氛显得有点凝重。邱婷也没有心思去品尝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到最后,菜还剩了不少。
用完餐出门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邱婷一个劲儿地咳嗽,小冯担忧地说道:“你这样持续咳嗽,不彻彻底底地治愈,很让人担心。”
邱婷转过身来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小冯,说道:“今天就算了,明天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