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七 同学会
张晓龙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可儿子张子翔太小,才十四岁,正上着初三,未来的日子正长。这突如其来的疫情把他所有的人生规划都打乱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着农家乐的经营。
新春开始之后,农家乐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可谓方兴未艾。对于我们在他这里召开的同学聚会,他当然是高兴之余,对我也是心存感激。
几个小孙孙都叫着他舅爷,他更是感叹不已。蒋晓蓉知道他的心思,就感叹起来:
“晓龙,你二姐今年就走了九年了。要是她现在坐在这里,看着这些小家伙,不晓得会有多开心啊。”
“蒋二姐,你也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姐姐。唉,咋个说呢?人的命天注定,我二姐跟我们就这么大的缘分,跟这些娃娃无缘啊。就像我的头个娃娃一样,福薄缘浅,没法过一辈子。看着你对小孙孙这么好,我就觉得你才是他们的亲奶奶,真的,我们也是一辈子的姐弟。”
晓龙的语调很平缓,可都是说的感叹的话,给人的感觉就是他比我和晓蓉还要苍老一样。
二十四日,虽然只有几桌人的同学,我还是给刘亢打了电话,请他过来布置一下我同学聚会简单的会场,放置了大屏幕和会场音响。张晓龙开玩笑说搞得像办婚礼一样,既然都花了这么多钱,要不就把我和蒋二姐的婚礼一起都办了。
当然,这不是我们的婚礼。聚会当天,蒋晓蓉却把我打扮得像个新郎官一样,油头粉面的,穿着一身崭新的褐色休闲装,站在龙凤呈祥门口,迎接着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同学们。
程永川一向积极参与集体活动的,是第一个到达的,我干脆请他帮着小白和竹松梅一起,就坐在会场门口接待同学们,让所有的同学好签名册。
罗珊以前管收钱,现在不缴纳会费了,可热情的她还是早早的就先来报到了,并和前头来的几个人一起搞着接待。
部队里的简森早就转业回来了,也在县里任着闲职,毕竟级别在那里摆着。平时老老实实的上着班,只等着退休的那一天办了手续,拿着优厚的退休金安享晚年生活。我把他引到会场里的班长那里,等他们吹着牛,等候着后来人。
而我高二时的同桌陆峰,又是连夜坐着动车从西安赶回来的,看到我和蒋晓蓉亲密的站在一起,就调笑着拍着我的肩膀:
“小伙子,追了三十多年,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了哈。”
蒋晓蓉和他并不太熟,一下子红了脸,就像个高中生一样,捂着嘴低头偷笑着。
意外的事还是出现了,本来没有邀请的班主任李老师和英语覃老师,居然被热情的艾武接了过来。刚下车就跟我拥抱着,李老师却看着我站在一旁的老婆笑道:
“蒋晓蓉,恭喜你啊。我早就听他们说了,赵欣亮最终还是跟你成了夫妻,这该算是我们班的一段佳话吧。”
“谢谢老师,我当年在班上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生,成绩还不好,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晓蓉有些感动,声音也有些哽塞。覃老师也过来跟我拥抱了一下,随后伸出手去跟蒋晓蓉握了一下,也说着:
“你那大伯子,就是黄卫东,经常和我们一起耍,还钓鱼。就跟我们讲了你跟欣亮的故事,了不起啊,你们,把癌症都赢了,也从这疫情中一起走了出来,以后好日子长着呐。”
等老师们签完名,我和艾武都伸出手,引着路,把两位老师带到了会场里。
“走吧,两位老师,到里面坐,东哥就在里面。”
随后,孟红卫被他妹妹张红星送了过来。在我们同学们的热情挽留下,红星妹妹也被留了下来,因为她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是张老师最爱的女儿。
此后外地报了名的同学基本上都到齐了,而本地的同学还有几位正在赶来的途中。
还有两位答应要来的又没了音信。
周虹和郑义勇当年在学校彼此倾慕,原本就相约着参加工作后就要在一起过一生。后来郑同学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大学,分配在省外。而周同学则是落榜留在了老家,参加了工作,当了一名行政管理人员。
在各自成家之后的十多年后,再次在老家相遇,已经离异的郑义勇得知周虹过得并不如意,就一直关注着周虹的动态。
在后来的大地震中,周虹的丈夫和儿子双双遇难,本人也是从废墟中被子弟兵掏了出来,得以幸存。可是,医好了伤,家却没了,一个人孤独的艰难度日。
本来在省外国企上班的郑义勇,毅然就辞了职,回到家乡来。并利用自己的特长,自谋生路开了一家水暖五金店,陪伴在周虹的身边。
这样的故事就像一个传奇一样,在同学们当中流传着。周虹生性腼腆,不大愿意跟同学们来往。所以,平常我们的同学相约都没去惊动他们。以前跟她交好的白卉去前些时间去看望她,也被拒绝了。郑义勇说她这可能是被地震吓坏了,心理上需要安静。
自那个时候开始,除了有生意上的需要,郑义勇也一般不和同学及熟人们打交道。今天他俩迟迟未到,可能也是跟他们的这种特殊情况有关吧。
到要中午的时候,郑周两位同学还是没有音信,微信不回复,打电话也没接。连以前从不参加同学间聚会的杨智俊也赶来会场后,黄卫东终于忍耐不住了,宣布马上开会。
我们虽然是一次非正式的聚会,可是难得人员这么整齐,就推举着作为班长的东哥发个言。他着急的说:
“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咋个发言嘛。”
他老婆的娘家侄儿正在幕后准备指挥,得知这个状况,刘亢就亲自跑出来,递给他一篇发言稿:
“姑爹,不着急,就拿着这个念,当然,你可以自己组织一下语言。”
他急忙拿着看了看,信心十足的走到了麦克风前,拿起话筒就讲道:
“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好!
今天是个令人难忘、令人高兴、令人幸福的日子。在这春寒料峭的早春二月,我们聚首这个龙凤呈祥,见到了我们尊敬的老师、见到了亲爱的老同学们,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无比激动。今年是我们高中入学四十年了,这是我们高八六二班的又一次欢乐大聚会。
今天,我们终于如约而至,我们终于如愿以偿的聚在一起。在这里,我们要由衷地感谢提议本次聚会的赵欣亮和蒋晓蓉,并对为这次聚会所作的工作、所付出的努力,是他们,为我们这些在各地工作和生活的朋友牵线搭桥,才促成了今天的聚会,又一次圆了多少年以来一直萦绕在我们心间的企盼。
在此,请允许我代表全班朋友,向积极组织这一次活动的赵欣亮、蒋晓蓉、竹松梅、白卉、艾武几位同学表示衷心的感谢!向满载同学情谊,专程赶来参加这次聚会的各位老师及朋友表示诚挚的敬意!
朋友相见,分外亲切。四十年前的今天,我们欢聚在县中,从一个懵懂的少年人开始踏上人生新的征程。如今,我们有的虽然相距较远,但我们的心却永远相连,我们有的虽然平时联系较少,但朋友之间的情谊却没有间断。哪怕是只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一声问候,都无不饱含着朋友的真情。
今天的相聚,使我们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学生生活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我们都历历在目,每一天的拼搏与努力,每一步的成功与喜悦,都是我们一生永远珍贵的记忆,都是我们成长进步不可缺少的阶梯。
谢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来到会场,希望大家欢聚一堂,叙说同学情,畅谈友谊的同时,理智有序,展示我们这一代人高素质的风采。
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
下面,请我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发表祝词。”
李老师站到台上去,接过话筒,手里并没有发言稿,却流利的讲了起来“”
“各位同学,覃老师,你们好!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参加这一次疫情之后的师生聚会。
四十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当年我们县高中八六二班的青春年少的同学们都走入中年了,有一些同学甚至已经退休了,带孙儿了哈。
可你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我看着是多么亲切亲近!除了成就,我们还多了白发与沧桑。其实人世间除了亲情爱情,还有最宝贵最朴素、最纯真的是老同学与朋友感情!
相信在座各位,都是为朋友之情来的。今天在座的应有朋友成了领导干部、企业老板或知名人士,但我们朋友之间,没有贵贱之分,不必有身份的区别,只有朴素的朋友称呼。不必拘泥于远近亲疏,我们大家都是经历了一次大地震,两次疫情之后,劫后余生的老朋友。”
讲到此处,李老师看到了我表妹张红星坐在我们身边,格外加了一个程序,继续讲道:
“在此,我请大家起立,为在地震灾难中和本次疫情中罹难的张迎雪老师,夏文艺同学、王卫平同学和贾飞同学,默哀致敬!”
这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全体人员都站了起来,在老师的话音落下之后,就默哀致敬着。
这个程序完毕后,李老师又讲着:
“谢谢大家,谢谢同学们!下面请覃老师讲话。”
覃老师好像心情比较低落,拿着话筒就只讲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谢谢同学们!下面请大家用餐,共叙同学友情。”
就在大家热烈鼓掌,都坐下来准备就餐的时候,孟红卫兄妹站了起来。拿着话筒正准备离开的刘亢赶紧把话筒递给我这个大表弟,一向不善言辞的红卫接过话筒就讲:
“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谢谢大家都还记得我母亲,我们两姊妹在此感谢大家。”
红星接过话筒加了一句:
“我是张红星,张老师是我的妈妈,谢谢两位老师,谢谢哥哥姐姐们,从今以后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们,记得这一天,记得你们对我母亲的怀念。我永远是你们的妹妹,谢谢!”
孟家兄妹就站在台上,给大家鞠着躬,台下一阵掌声之后,正式开始就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