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五 住院
等欣薇贺筠与四嫂一起收拾完厨房,都又围在一起陪着母亲逗着欢欢、乐乐和佳佳的儿子康康,到了四点钟,我哥点名让我大嫂和佳佳母子留在我这儿,就同欣薇阳琳一起回了县城,欣斌、贺筠和圆圆也在吃了晚饭后回了自己的家里。
当着我的嫂子,母亲还是问了晓蓉一句:
“小蒋,你哥中午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们一家人都能够接纳你,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孃,谢谢你们。等两个孙儿大一些再说嘛,亮子心里的坎还没过去,这都需要时间来化解的。”
蒋晓蓉的话说得再透彻不过,根本就没容许坐在旁边我加以反驳。
老妈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对着琬怡喊道:
“你们上去休息嘛。老二,你去把我们的房间安排好。你嫂嫂他们第一次住你这儿,把大家都安排巴适哈。”
我妈还是像几十年前那样,表面上是支派着我做事情,实际上就是吩咐着一旁的晓蓉。
我心领神会的站起身来,果然,蒋晓蓉也跟我大嫂客气了一句:
“嫂,你们坐坐,我跟亮子去打整一下房间。”
说罢,这个不是女主人的女人,就跟在我的身后,上了三楼。把两间客房都整理出来,一起铺了床,装上被子。又默契的一起下了楼,扶了母亲回到二楼的客房。最后,晓蓉还带着佳佳三代人,教她们如何使用卫生间的热水器和净水器,以及空调睡眠模式的开启调整。
这三代人按着大哥的意图,每天都尽着自己的力量,帮着晓蓉做些家务,一起照顾着月子后的蒋琬怡。无论蒋晓蓉是否跟我待在一起,她们总是找着机会就夸耀的晓蓉的能干、漂亮和善解人意。
可能连晓蓉或者是琬怡都听不过去了吧,不知是她们当中的谁给佳原说了我们这儿的状况吧。孩子们刚满了四十天,七月十七日那天,巧巧也放了暑假。亲家母就亲自驾车过来,把我们接回县城里去。理由是为了方便亲家来看孙儿,就此让我们搬回县城长住。
母亲照样住在我家,佳佳三代人也回了县城自己的家里。蒋晓蓉除了自家来了客人,平时还是在我家里,跟我们住在一起。
县城是要比省城凉快多了,老娘和孩子们过得也要舒服多了。直到巧巧又开了学,我们都是一家四代人住在这幢房子里,相安无事,相敬如宾,和和睦睦。
每到周末,我哥和弟弟妹妹三家人都轮换着过来陪伴一下老母亲。偶尔黄卫东兄弟也会和小姑妈一起过来看望我妈和我的两个小孙孙,张红星也找着各种理由常常过来一趟。孟红霞更是每周都帮我接送巧巧,每次都会给我妈带一些无糖的小零食。
可是,生活并不总会是一帆风顺的。就在八月底,把巧巧送回学校的那一天,回到家里,等蒋晓蓉回来后,告诉我,她在单位组织的年度体检中,被查出得了早中期胃癌。医生建议她到省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复核,及时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
当时我也刚回到家里,精神颓废的晓蓉拿着那一叠医院的化验单和诊断书,根本就顾不上我老妈和魏姐都在跟前,把那一叠纸递给我,直接就扑进我怀里,伤心的低泣着。
得知具体的实情,母亲和魏姐也都坐在旁边抹着泪安慰着我们。
陈放升了营业部主任,琪琪除了上班,还要带着幼小的喜子过日子,都没时间照料晓蓉。
我只好让魏姐把她女儿请来家里,帮着琬怡带两个孩子,还关照欣薇和张红星常去看看我的母亲和儿媳母子几个。
我自己则是带着蒋晓蓉回了省城的禹村,先是叫了黄卫民夫妻来我家里,咨询了一下身为医生的邱蕾。她有着职业性的冷静,建议我们去省里最好的医院,找到最好的专家做一次会诊,还给我们联系了肿瘤医院的权威专家李教授。
得知这一情况的江若春,第二天直接就从办公室赶了过来,以她素有的冷静安慰着我们俩。接着就和我们一起去了肿瘤医院,找到李教授。专家看了化验单和诊断书,开了复查的单子,约了做胃镜和穿刺化验的时间。直接在医院里给我们安排了病房,等待后期治疗。
我们住的是单间病房,就像是宾馆里的单人间一样。护士每次进出都会按响门铃提示,每天都是术前的准备治疗,基本上都是输一些消炎的药和营养液,护士小姐姐们进进出出的检查着她的各项指标。
三天后,我们才等到胃镜检查的机会,做了穿刺检查。又过了两天,组织了专家会诊。会诊的结论也是早中期肿瘤,治愈的可能性较大,建议尽快对肿瘤部位做手术,切除病灶。
医院方承诺尽快安排手术时间,我们还是住在病房里,进行着术前治疗。
艾武是我们同学中第一个来医院看望蒋晓蓉的,他们一家人都来了。带着一大堆营养品保健品和水果,武儿手捧着康乃馨花束交到晓蓉手里,就搂着她哭了起来。
晓蓉反而给好友抹着泪,微笑着安慰她道:
“不哭哈,武儿,还没有宣判死刑的。医生说了,术后的治愈性较大,过几天就能给我安排手术了。没啥子,地震那么大的灾难我们都过来了,啥子都不怕的。”
“我看着你这样子,心头就难过,没忍住,对不起哈,晓蓉。”
艾武难得的很正经地叫着蒋晓蓉的名字,强颜欢笑着说道。一旁的老尹拍了我的肩,让我跟他一起去了楼梯间,抽着烟,询问着具体地病情,丢掉烟蒂的时候,很郑重的跟我讲道:
“亮子,把她娶了吧。艾武把你们所有的事都跟我说了,张晓溦已经销了户口,别再浪费时间了。蒋晓蓉这辈子不容易,不管手术后的情况咋样,给她留一段快乐时光。”
我的心里酸痛着,整理不出如麻的思绪,只是握着尹哥的手,点着头,口中却说道:
“回去吧,看不到我,怕她情绪激动起来。”
川儿和他的女朋友站在走廊里聊着天,告诉我们,他妈正陪着蒋二孃在擦洗着身体。我又问了川儿结婚的时间,他答着说,大概就是明年吧。我们随后就聊着强子两口子和他们的一双儿女,直到武儿过来开了门,让我们进去。
可是,手术前的协议书需要亲属签字,我和晓蓉什么关系也不是,只能守在病床旁干着急,继续着术前治疗。
红霞妹妹不忙的时候,也会送饭到医院里来。换换我,回去洗个澡,换洗衣服。刘四哥和四嫂也都轮流过来帮帮忙,在医院里作为陪护的我才不至于很紧张局促。春儿几乎每天都会过来陪我们坐上一阵,说些安慰的话和开心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百忙之中的陈放叫到医院里来,陈述了医生的观点,让他签了手术协议书。
手术时间安排在九月十一日,中秋节前两天的上午九点。
黄卫东夫妇和白卉也赶到了医院里,感性的小白抱着蒋晓蓉哭了很久,把我和大老表也搞得眼泪汪汪的。刘宇红最先停止了哭泣,劝慰着我们:
“晓蓉马上就做手术了,手术之后就能康复了。没啥子大不了的,都嫑哭了,别把蒋美女的情绪搞得低沉了,对身体不好。”
紧接着,我亲家和蒋大姐两家人也赶了过来,这姐弟俩倒是冷静,尽管都很严肃,却都忍耐着没有哭泣。只是询问着这几天在医院里的情况,和手术的具体时间,劝慰着晓蓉好好养着身体,配合医生的治疗。
中午我只好委托大老表带着他们去外面吃饭,我在病房里陪着晓蓉。
经过最初的低沉期之后,她这几天却越来越放松了。等探视的客人们都走开之后,她还是要求着我,坐在床头抱着她。即便是我们从来都没说过涉及情感上的半句话,可我们都知道,手术结论出来之前,吉凶未卜。就格外的珍惜这段短暂而宝贵的时光,互相慰藉着。
动手术的前一晚上,蒋晓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却始终拉着我的手,不肯好好入睡。
“今晚你抱着我睡吧,这样,我心里会踏实一些的。”
她把头靠在我的胳膊上,喃喃的说道。我还是像前几天那样,坐在床头,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上。坐了几分钟,她摸着我的脸低声说道:
“亮子,你睡下来吧,我要抱着你睡。”
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我犹豫着没动弹。她把头在我的胸口蹭了蹭,又继续请求着:
“我想和你互相抱着睡,不脱衣服吧。我真羡慕张晓溦,跟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
尽管我们都穿戴整齐的,可这样互相搂抱着躺在床上,也让我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探索着。单身了五年的时间,我第一次这样和女人亲密着,内心的躁动让我们俩都情不自禁。
突然间,我想起来,这个女人是一个癌症患者,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却任由着自己的情欲,这般放纵着自己,一下子松开她坐了起来。
“你咋个了,亮子?”
在她柔声的问话当中,我觉得自己满头都是大汗。真的是汗颜不止,口中答着:
“对不起,晓蓉,你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还这样。”
“我愿意,亮子,我就想能在这辈子做一回你的女人。”
她还是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绯红着滚烫的面颊,轻柔的说着。内心的感动一阵阵地潮涌着,我亲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跟她耳语着:
“晓蓉,日子还长,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不争这一时的欢娱。等你手术后,伤口恢复了,我们就做夫妻,真正的夫妻,再也不分开,好好的过一辈子。”
“嗯,那我听你的,好好配合治疗,养好身体,跟你过一辈子。就这样睡了吧,晚安,亮子。”
她安稳的把头放在我的胸口,静静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就这么抱着她,听着外面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
张晓溦又来了,穿着白毛衣和厚厚的灰色羽绒服外套,真真切切的站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我坐在床头搂抱着蒋晓蓉,却微笑着并不言语。好像是护士按了门铃,她才开了门出去。
我睁开眼睛仔细一看,才是早上的六点钟。再过三个小时,晓蓉就要被推进手术室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