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〇 女儿的心事
几天之后，孩子们都开始休国庆假期，强子只在家呆了一天晚上，就回了单位值班。我和蒋晓蓉并没有像别人预想的那样同居，首先是她的伤口只是初步愈合，其次是巧巧还没有接纳让晓蓉成为我妻子的心理准备。
每天我们都在禹村的别墅里含饴弄孙，享受着天伦之乐。
陈放一家人是十月五日过来的，喜子很喜欢巧巧这个小姑，一来就缠着我女儿跟他一起玩。他们一家陪着晓蓉过了两天，就在十月七日吃完午饭后，这个节算是结束了，告辞回了县城里去。
巧巧下午也被我送回学校去上学，家里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过了两天，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得知我们老家在县城的时候，就建议我们最好搬回县城去疗养康复，那里空气清新，污染较少，利于病人的康复治疗。只需要每月定期来医院里复查，开取后期的治疗药品。
此后，我们又搬回了县城里，晓蓉还是住在她原先的房间里。我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住在一起同居。可实质上，我们只不过是住在同一幢房子里的两个邻居而已。
平时我帮助她逐渐康复，后来她可以外出活动之后，我们就一起找同学朋友们聊天喝茶，任凭大家开着我们的玩笑。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一对小孙儿也一天天的成长着。
欢欢乐乐逐渐开始冒话了，两姐弟每天都在楼上的婴儿房里爬来爬去的，咿咿呀呀的学着大人说话，看着我们就朝着我们爬过来，嘴里还咿咿哇哇的发着话语。
欢欢终于叫出了妈妈的那一刻，琬怡激动得热泪盈眶。恰好蒋晓蓉把这一刻都录成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里，赢得众多网友的赞赏。
强子再次休假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全都能叫爸爸了，初为人父的强子也是激动得手足无措，逢人就夸着自己的儿女。
夫妻俩反复的教着一双儿女叫我爷爷，也偷偷的教着他们叫蒋晓蓉奶奶。可一旦巧巧到了跟前，就回避着这一问题。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我和蒋晓蓉也想着能够尽快地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时间过得很快，在张晓龙的建议下，我决定提前给女儿过生日。
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六，农历十月二十七，这一天宜祭祀、嫁娶、沐浴、修造、动土、祈福、开光。带着晓蓉姑侄和两个小孙儿，我们一起来到龙凤呈祥。
由于不是做大生，我就只请了我自家的兄弟姊妹，巧巧的干爹江若春，还有大老表黄卫东夫妇。蒋晓蓉把她的儿子陈放两口子也叫了来，连琬怡的父母都没请。并没有别的外客，也是妥妥的挤了两大圆桌的人。
巧巧不再和表弟子翔满园子跑着玩了，而是和圆圆一起，细心的照顾着一双侄儿侄女。今天她就算满十三岁了，逐渐地就成了比较稳重的大姑娘了。
江若春来了之后，没和我们聊天吹牛，而是带着巧巧，一起推着婴儿车逗着一对乖孙，在园子里慢慢走着谈心。
晓蓉出院之后，我女儿似乎跟她逐渐的疏远着，反而和春儿这个干爹兼小姨越来越亲近了。连自己选的衣服和装扮也要请教这个长辈，江若春现在就是她的偶像。
酒桌上，只有我哥陪着大老表开怀畅饮。我们其他人都戒酒了，连江若春也没喝红酒了。大家都端着热饮庆祝着我女儿的生日，晓龙亲自给自己的外甥女订做了一个蛋糕。我们就在欢声笑语中唱着歌，祝福着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然后分而食之。
“强子，老蒋，你们看，你们两口子现在有三个儿女，两个儿媳妇，三个小孙儿。真的是儿孙满堂，人间至乐啊。”
喝了酒的东哥又开起玩笑来，调侃着对我们说了一句。巧巧听到后，一下子就放下蛋糕，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小跑着就离开了我们的饭桌。江若春瞪了黄卫东一眼，嘟囔了一句：
“酒喝多了嗦，巧巧现在还听不得这种话。”
说完，春儿就起身去找她的干女儿，张晓龙也同时离开座位，一起追着去看看巧巧。
我们的心都忐忑不安着，东哥举着酒杯抱歉的说：
“对不起啊，我喝了酒没考虑到幺女的感受，自罚一杯。老表，多多担待。”
我哥也陪着他干了一杯，斟满酒后，才对着我和晓蓉讲到：
“这个娃娃要好好教教了，不管咋样，也不能跟长辈发脾气。亮子，这就是你的责任了。好好跟娃娃说清楚你跟蒋妹的事情，她都这么大了，该懂得大人的感情需求了。”
“哥，我们晓得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我和亮子就没法在一起过日子，我懂。”
晓蓉看着我们几个，很恳切的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接着大家都讨论着该怎么把巧巧的思想工作做通，可谈来谈去，都没能找到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晓龙过来之后，立即就表明了对此事的态度，跟我们讲着：
“二哥，蒋二姐，你们以后都是我的姐姐和姐夫。巧巧这娃娃还是想她妈妈，别看她长了这么大的一个个子，可她的心还是一个小娃娃的心。二哥，蒋二姐，你们以后对她一定要更耐心一些，慢慢让她接受。东哥，我这个做舅舅的，替巧巧跟你道个歉，对不起了。”
黄卫东赶紧站了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说道：
“兄弟，见外了哈。这个娃娃也是我的侄女子，我们都希望她健康成长，今天才能坐到一起来。没事，她们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大家都要耐心一点。以后我说话也要注意场合，该我说不好意思哈。”
“没事了，春儿姐正在跟她讲道理，我相信巧巧最终会接受这个现实问题的。好好喝酒，东哥，别在意哈，耍高兴。”
张晓龙把自己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也算是给了东哥一个面子。
整个下午，巧巧都没过来跟我们一起聊天说话，或是跟着江若春一起散步，或是自己去逗着欢欢乐乐玩。连我母亲都担心这孩子就这样和我们疏远了，大家都和我们出着主意，希望尽快的解开巧巧心理上的结。
晚饭时，她还是像以往一样坐在晓蓉的旁边，还不时地给她姑介绍那些菜清淡，适合晓蓉吃。大家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可她还是不大愿意理会我。但是，都给我递着眼色，让我按捺住性子，静观其变。
直到回到家里，晓蓉回自己房间去的时候，巧巧才坐到我身边，跟我说着话：
“爸，今天我不该跟大表叔耍态度。小姨和舅舅都跟我谈了你和妈妈当年的事情，还有你们当年跟我姑的友谊。其实，我也一直都喜欢姑，跟她在一起，就跟自己最亲的人一样，啥子都愿意跟她讲，有快乐也愿意跟她一起分享。可是，我妈妈不在了，她来到我们中间来，好像是要在这个家里代替妈妈一样，我一想到这个就不舒服。我一直都当她是姑，她却总是要来做我妈妈。爸爸，我接受不了这个，你们可以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想清楚吗？”
“乖女儿，你能想到这些，我已经觉得你长大了。这个世界一直都不是要随我们的意志改变的，很多事我们都无法左右。你妈妈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都在想她回来。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的，她回不来了，我们都晓得这点，可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的心情沉重着，五年多以后，才第一次跟自己的女儿表明自己对她母亲的思念之情，心里好像还在淌着泪。她打断着我，继续讲着自己的想法：
“你听我说嘛，爸。我晓得你一直都在等我妈。去年，由于你公司的需要，让你去办我妈的死亡证明，看着你难么难受，我就晓得你是真爱我妈的。办完证明后，你像我妈刚离开我们那段时间一样，失魂落魄的，连接送我上学都没心思。我都了解这些，我想说的是，一直以来，我也想妈妈哪天突然间就回来了，还是像以前那样，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爸，我现在长大了，晓得了我妈她真的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哪怕这个女人就是爱我疼我的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不要自己的爸爸幸福。”
“不是，巧巧，爸爸理解你。真的，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在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之前，也就无法顾及他人的感受，这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你能突破这一点，凡事多想想自己身边的亲人，那你就真正的长大了。”
我第一次这样跟女儿谈心，像跟一个成年人一样的谈心，也在把自己心里的结一个个的解开着。可她毕竟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娃娃，我可不能指望她很快就能理顺自己的思路，打开那些已经积存很久的心结。
刚说完这些话，蒋晓蓉就从她的房间里走了过来，巧巧站起来对我们说道：
“我去睡了，明天我哥去上班的时候，也跟他一路回锦城中学上学。姑，爸，晚安。”
“晚安，巧巧。”“晚安！”
晓蓉坐过来，轻轻地靠着我，跟我讲着：
“其实，我一进我房间里，我就晓得巧巧要跟你说话，刚刚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好意思哈，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两爷子的谈话。这个娃娃啊，她还不懂得男女之情的，不过，在她的这个年纪，能这么成熟地思考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想随后不久，我们的巧巧就会把那些问题都想清楚了的。”
我被蒋晓蓉这几句话说得更加有信心了，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拿下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