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眸之下
踏入合金大门，身后的通道无声闭合。门内的景象与门外死寂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是一个宽敞、洁净的圆形大厅，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散发着均匀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腐朽与混乱。各种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穿着简洁白色制服、佩戴着星芒徽记的人员安静地穿梭或在屏幕前操作，整个环境充满了一种高效而有序的科技感。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袍、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他胸前的星芒徽记显示其正式成员身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墨身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林墨探索员，你的生命体征显示多处损伤，需要立刻前往医疗区进行处理。”
“多谢艾伦研究员，一点小伤，不碍事。”林墨勉强笑了笑，显然与对方认识。
被称为艾伦的研究员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我，他的眼神锐利而充满探究，仿佛要将我连同脸上的面具一起解析透彻。“这位是……？”
“这位是雾霾先生，一位独行的探索者。刚才在外面遭遇‘铁律团’的袭击，多亏雾霾先生出手相救。”林墨连忙介绍，并简单说明了情况，隐去了“虚空引”和具体目的，只说是遭遇资源抢夺。
艾伦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看向我：“雾霾先生？很独特的称呼。感谢你对我们临时探索员的援手。根据前哨站条例，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临时的休整和基础物资补给，但需要记录你的基本能量特征和访问目的。”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序性。
“可以。”我平静地回答。能量特征无法完全隐藏，但【幻想】能力的本质他们绝无可能探查清楚。至于目的……
“我来此，寻求关于‘哭泣海墟’的信息。”我直接道明来意，没有任何迂回。在这种以知识为核心的组织面前，坦诚有时比掩饰更有效，尤其是在对方占据主场优势的情况下。
艾伦研究员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极其讶异的光芒，甚至连旁边几个正在操作屏幕的研究员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大厅里原本细微的仪器运行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哭泣……海墟？”艾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变得异常凝重，“雾霾先生，你确定你要寻找的是这个地方？而不是其他类似音译或记载模糊的遗迹？”
“确定。”我的声音透过面具，没有任何动摇。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跟我来。林墨探索员，医疗区在左侧通道尽头，自助医疗舱会为你处理伤势。”
他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向大厅一侧的通道。我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研究员投来的、混合着好奇、惊异甚至是一丝……怜悯的目光。
我们穿过几条洁净的走廊，进入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分析室。室内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单向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主大厅的部分景象。
艾伦示意我坐下，他自己则站在桌前，调出了一个全息投影，上面快速滚动着大量加密的符文和数据流。
“雾霾先生，”他开门见山，“‘哭泣海墟’并非普通的遗迹或险地。在‘星辰之眼’的内部档案中，它被标记为‘Keter级’异常空间，意味着极度危险、不可理解、且难以收容。它的存在本身，就挑战着我们现有的空间和认知理论。”
他操作着投影，调出了几幅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观测到的图像——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涌动着灰色雾气的海洋，雾气中隐约有巨大的、非自然的阴影蠕动，海面上空悬挂着不止一个扭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月亮”。
“我们对其所知极其有限。只知道它似乎是一个‘活着的’空间，拥有某种集体意识或者说……情绪场。那股弥漫的悲伤力场并非自然现象，而是那个空间本身的‘呼吸’。任何进入其中的智慧生命，其记忆、情感都会被强制抽取、放大、甚至……实体化，成为攻击自身或他人的怪物。”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更重要的是，它的入口并非固定坐标。它像是一个游荡在维度间隙的幽灵船，只会出现在那些经历过巨大创伤、空间结构因强烈负面情绪而产生‘皲裂’的区域。进入的方法，据古老的禁忌文献记载，只有两种：一是持有与海墟同源的‘信标’，二是……在空间‘皲裂’达到顶峰时，被动地被其‘悲伤的潮汐’卷入。主动寻找并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是自杀行为。”
“信标是什么？”我抓住关键点。
艾伦摇了摇头：“不清楚。记载中语焉不详，可能是一件物品，一种能量特征，甚至可能是一个……特定的灵魂波长。我们没有任何实物样本或可靠记录。”
他关闭了投影，分析室内恢复了安静。“雾霾先生，我以‘星辰之眼’研究员的身份，强烈建议你放弃这个不切实际且极度危险的目标。历史上，所有试图寻找或进入‘哭泣海墟’的记录，其结果都是……失踪。无一例外。”
我沉默着。艾伦提供的信息，与林墨所说的以及白鸦的指引相互印证，但也更加具体和……令人绝望。一个活着的、游荡的、以情绪为食的恐怖空间。
“是否有它最近可能出现的区域预测？”我问。
艾伦似乎料到我不会轻易放弃，他叹了口气，在桌面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幅复杂的星图般的能量流谱。“基于对大规模情绪灾难和空间薄弱点的监控模型，我们确实有几个高概率的预测区域。但范围极大，且不确定性非常高。”他指出了星图上的几个闪烁的光点，“这几个是未来三个月内，概率超过千分之三的区域。其中，‘沉寂坟场’和‘遗落回廊’外围的概率相对稍高，但也仅仅是千分之五左右。”
千分之五。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感谢你的信息。”我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这些信息虽然未能提供直接路径，但至少确认了目标的性质和寻找的难度，也排除了某些错误方向。
艾伦也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复杂：“雾霾先生，前哨站可以为你提供三天的标准补给和休息权限。三天后，无论你是否离开，访问权限都将终止。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铁律团’在这片区域的势力不小，你救了林墨，他们可能会记下你的能量特征。小心他们的报复。”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分析室。
林墨已经接受了初步治疗，脸色好了很多，正等在外面。看到我出来，他迎了上来。
“雾霾先生，怎么样？”
“略有收获。”我没有详细解释，“你需要多久恢复？”
“医疗舱建议最好静养两天，确保内伤稳定。”林墨答道，“这两天，我们可以住在前哨站提供的临时休息室，很安全。”
“可以。”我同意。我也需要时间消化刚获得的信息，并规划下一步。星辰之眼提供的预测区域虽然概率极低，但总好过毫无头绪。
我们被引导至休息区，分配了两个相邻的、陈设简洁的小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我摘下面具，坐在冰冷的金属床边，意识再次沉入【幻想马戏团】。
观众席的黑暗依旧在缓缓涌动，似乎对这片充满“知识”和“秩序”的前哨站环境也感到一丝新奇。白鸦没有出现，驯兽师也依旧沉寂。但我能感觉到，在听到“哭泣海墟”那些可怕描述时，马戏团深处似乎传来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与渴望？
它不惧怕危险，它渴望盛大、诡异、充满“情绪”的表演。而“哭泣海墟”，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