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与淬火
第二天清晨,尖锐的集合铃如同钢针般刺破回廊的寂静,也刺穿了第七小队宿舍里沉滞的悲伤。我们迅速在训练场列队,残存的七个人,站姿依旧标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落与压抑。
脚步声传来,不是王磊,也不是张启海。
来人是分院王院长。他挂着他那根标志性的黑色手杖,步伐缓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他走到我们面前,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一寸寸地刮过我们每个人的脸。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看看你们的样子。”
“垂头丧气,魂不守舍。像一群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野狗。”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安慰,只有赤裸裸的鄙夷。
“一次任务,减员一人,就把你们打垮了?看看你们现在的眼神,里面除了那点可怜的悲伤,还有什么?恐惧?迷茫?还是……已经在想着怎么逃避下一次了?”
陈耀中下意识地想开口辩解,被王院长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才被送到这里。到了‘回廊’,你们就只有一种身份——武器!对付地栩的武器!而现在,你们的表现,连一块合格的废铁都算不上!”
他的手杖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真正的战场上,地栩会给你们时间悲伤吗?它们只会趁着你们软弱的时候,把你们,连同你们身后所要守护的一切,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废物!蛀虫!如果你们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省得浪费学院的资源,也省得将来在战场上拖累更多的人!”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骂,像鞭子一样抽在我们心上。苏劲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叶辰的胸膛剧烈起伏,王晴咬紧了嘴唇,连最冷静的诸葛凉和李琴,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但不可否认,这股极致的羞辱与斥责,像一盆冰水混杂着辣椒,强行浇熄了那蔓延的悲伤,点燃了另一种更加炽烈、更加原始的情绪——愤怒,以及不甘。
王院长冰冷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看穿了我心底那关于马戏团和海墟的纷乱思绪。
“从今天起,第七小队解散编制,暂时打散。”
我们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
“你们七人,分为两组。苏劲、叶辰、江浙,你们三个,由王磊负责。”他点了三个最强悍的物理战力,“剩下的,王子轩、陈耀中、王晴、诸葛凉,由张启海负责。”
“接下来的一周,是‘地狱周’。没有理论,没有休息,只有实战,极限实战。我会让你们的教官,把你们这群废铁,重新扔进熔炉里淬炼!能成钢,就活下来。还是废铁,就彻底熔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挂着手杖,一步步离开。留下我们七个人,站在原地,被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对未来的茫然所笼罩。
解散?地狱周?
悲伤被更紧迫的生存压力所取代。
……
下午,理论课教室。
张岩站在讲台后,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比以往凝重。我们四个——我、陈耀中、王晴、诸葛凉,坐在下面,身心俱疲,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所以,空间技的稳定性,与灵魂境界和对自身能力的理解深度直接相关……”张岩讲解着。
我举起手。
“张岩学长,”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我们遇到了‘影舞者’。我想知道,地栩……它们的力量,是否也有类似我们的‘境界’划分?”
张岩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很好的问题。确实有,虽然它们的体系与我们截然不同,更像是基于‘污染浓度’和‘维度契合度’的天然层级。”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地栩境界划分(初步)】
1.地栩(基础):如影犬、蚀骨虫。仅具备基础污染与物理攻击,无特殊能力,对应人类秒境及以下。
2.影舞者(精英):如你们遭遇的。拥有独特空间能力(如阴影穿梭),智慧较高,污染性强,对应人类分境。
3.噬星兽(灾厄):能引发小范围规则扭曲,吞噬能量与物质,对应人类时境。张启海教官之前斩杀过一头。
4.裂界巨兽(天灾):拥有领域能力,能显著扭曲大片现实规则,对应人类天境。极为罕见,每一次出现都是区域性灾难。
5.旧日支配者(毁灭):外神直属眷族或投影,形态与能力不可名状,对应人类月境乃至更高。存在于理论档案与远古记载中,是“盛宴”的真正执行者。
看着黑板上的层级,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我们拼尽全力,甚至付出生命代价才解决的影舞者,仅仅排在第二层级!之上还有噬星兽、裂界巨兽,乃至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旧日支配者”!
“当然,这只是粗略划分。”张岩补充道,“地栩的能力千奇百怪,同层级间战力也可能天差地别。记住它们,是为了让你们对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而不是让你们恐惧。”
“好了,准备面对地狱周吧”说罢,张岩便离开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