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思维
离开“回廊”的庇护,三辆改装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咆哮着扎入铁锈荒原那令人窒息的灰雾中。车身在布满裂隙和碎石的荒原上剧烈颠簸,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死寂景象,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挣扎的骸骨,暗红色的土地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干涸。
我们乘坐的头车由蔡星宇驾驶,他操控车辆的动作举重若轻,仿佛与这钢铁造物融为一体,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速度却丝毫不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专注地驾驶着。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王晴紧握着双手,指节有些发白,显然对外界这充满污染和未知的环境感到不适。诸葛凉则透过车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界,试图收集一切可见的数据,【瓦解】的能力让他对环境的能量流动异常敏感。
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意识深处的【幻想马戏团】似乎也因为外界这真实不虚的危机感而微微躁动,观众席的黑暗仿佛在期待着真正的“演出”。
行驶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片相对开阔、遍布着巨大金属残骸的区域,像是某个时代遗留的工业废墟。蔡星宇缓缓将车停下。
“下车。”他简洁地说道。
我们三人依言下车,踩在松软而带有腐蚀性的暗红色沙土上,一股更浓烈的铁锈和硫磺味扑面而来。
蔡星宇站在我们面前,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作战服,气息平和,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蕴藏着星海的深渊,落在我们身上时,带来了比王磊的冰冷或张启海的狂暴更沉重的压力。
“地狱月,打磨了你们的躯壳和意志,教会了你们基础的配合。”蔡星宇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压过了荒原的风声,“但那还不够。在真正的战场上,决定生死的,往往是对自身能力本质的理解,以及在瞬息万变中,将其发挥到极致的应变。”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王晴:“王晴,【痛苦编织】,编号161。你认为你的能力是什么?”
王晴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是……链接生命,分担伤害,转移痛苦……”
“肤浅。”蔡星宇打断她,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直达核心的锐利,“那是表象。它的本质,是生命能量的共鸣与调控。分担伤害、转移痛苦,只是这种共鸣最粗浅的应用。你为什么不能编织‘活力’,加速恢复?为什么不能暂时‘借’用队友部分感官,共享视野?为什么不能将敌人的‘生命链接’强行扭曲,让其自噬?”
一连串的发问,让王晴目瞪口呆,脸色微微发白,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
蔡星宇不再看她,转向诸葛凉:“诸葛凉,【瓦解】,编号100。解析与模仿,听起来很全能。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能模仿‘空间技’?世界的规则,能量的流动,物质的构成,难道不也是可以被‘瓦解’和‘理解’的体系吗?你的能力,本质是信息层面的干涉与重构。局限于模仿,是你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
诸葛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理性思维被全新可能性冲击时的震撼与狂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王子轩,【幻想】,编号50。最变幻莫测,也最难以界定。你认为它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地狱月中的种种尝试:“是……将想象之物实体化。”
“不够。”蔡星宇摇头,“那只是最基础的‘创造’层面。幻想,源于认知,作用于现实。它的本质,是以自身意志,短暂扭曲或覆盖局部现实规则。你幻想出火球,是暂时赋予了那片空间‘燃烧’的规则;你幻想出静默领域,是暂时剥夺了那片区域的‘声音传播’规则。你为什么不能幻想‘此地重力消失’?为什么不能幻想‘攻击轨迹偏折’?为什么不能直接幻想‘目标陷入沉睡’?”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规则层面!我一直停留在“造物”的层次,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其背后涉及的,是更本质的规则干涉!
“从今天开始,直到抵达前沿观测站,我会针对你们每个人能力的‘本质’,进行特训。”蔡星宇的声音将我们从震撼中拉回,“没有固定的训练场,这片荒原,就是你们的课堂。每一次休息,每一次行进间隙,都是训练时间。”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三枚指甲盖大小、不断变换着颜色的奇异晶体,分别抛给我们三人。
“这是‘规则碎片’的劣化仿制品,能轻微放大你们对自身能力本质的感知。戴在身上,时刻感受,时刻思考。”
晶体入手冰凉,随即仿佛融化般渗入我们的皮肤,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清明感萦绕在意识深处,对自身能力的感应确实变得更加清晰。
“现在,训练开始。”
蔡星宇的训练方式,与王磊的冷酷、张启海的粗暴、叶海棠的诡异截然不同。他更像一个引路人,不断提出假设,抛出问题,引导我们去挖掘自身能力更深层的可能性,然后在实践中去验证,去失败,再去尝试。
他对王晴的训练,侧重于生命能量的精细感知与多元化编织。他会让王晴尝试去感知荒原上那些变异、但依旧残存一丝生机的苔藓的能量流动,尝试用【痛苦编织】去刺激其生长,或者将其微弱的生命力抽取、凝聚。他也会让王晴尝试将链接延伸到更抽象的层面,比如链接我和诸葛凉的“精神力恢复速度”,虽然最初屡屡失败,甚至引起精神反噬,但方向却被指明了。
对诸葛凉的训练,则侧重于信息层面的拓展。蔡星宇会指着一块风化的岩石,让他不用【瓦解】其结构,而是去分析其亿万年来承受风沙的能量印记;会让他尝试去“瓦解”一阵风的流动模式,从而预判其轨迹;甚至让他尝试去解析蔡星宇自身散发出的、极其内敛的能量场,虽然每次都以诸葛凉精神透支、鼻血长流告终,但他眼中理性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而对我的训练,最为抽象,也最为艰难。
“幻想你脚下的土地变成流沙。”
“幻想前方那片空间的光线发生扭曲,隐匿我们的行踪。”
“幻想你手中凝聚的不是具体的武器,而是一道‘绝对命中’的规则概念,然后试着锁定那片飘落的枯叶。”
这些要求天马行空,远超我之前的经验。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几乎必然的失败。幻想规则,比幻想物体困难无数倍,那感觉就像要用一根稻草去撬动巨石。灵魂能量飞速消耗,头痛欲裂是家常便饭。
但蔡星宇从不气馁,也从不呵斥。他只是平静地指出我意念不够纯粹、对规则理解存在偏差、或者精神力输出方式错误等问题。他偶尔会亲自示范——并非使用他的能力,而是用最基础的灵魂能量,模拟出某种规则扰动的效果,让我去感受那种“波动”。
在他的引导下,我艰难地摸索着。虽然距离真正扭曲规则还遥不可及,但我开始真正“理解”【幻想】的边界和潜力所在。那枚“规则碎片”仿制品也在不断刺激着我的感知,让我对“世界是由规则构成”这一概念,有了前所未有的切身感受。
我们就在这前行与间歇性的特训中,朝着铁锈荒原的深处不断推进。白天应对荒原潜在的危险和蔡星宇层出不穷的训练课题,晚上则在他布下的简易警戒结界中休息,消化一天的收获。
王晴的【痛苦编织】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变化,绿色丝线不再是单纯的抚慰或分担,偶尔能凝聚成加速伤口愈合的微光,或者短暂增强队友的某种感官。诸葛凉的【瓦解】分析范围更广,精度更高,甚至能初步干扰一些简单的能量流动。而我,虽然还无法直接改变规则,但【幻想】造物的稳定性、精细度,以及那种触及规则层面带来的“厚重感”,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