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轩死亡?
运输车的履带碾过锈红色的砂石,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噪音。车厢内,空气混合着机油、汗水和紧张的味道。我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着眼睛,但所有的感知都如同张开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王晴在最后一次检查她的医疗包,手指无意识地反复确认着绷带的密封性。诸葛凉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复诵着能量干扰环境下的应急方案。陈耀中则用力擦拭着他的制式战刀,尽管刀身早已光可鉴人。苏劲坐得笔直,如同雕塑,只有偶尔扫视车厢的锐利眼神透露着他的警惕。
我能“听”到他们加速的心跳,能“嗅”到他们散发出的、混合着恐惧与决然的微弱信息素。他们是我的队友,曾经是。但很快,他们将只是我计划中的背景元素,是证明这场“意外”真实性的必要见证者。
蔡星宇坐在车厢最前方,闭目养神。他像一座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他是最大的变数。我的计划必须足够精密,足够自然,才能瞒过他的感知。
车队在颠簸中前行了两个小时。窗外,铁锈荒原一成不变的景色飞逝,灰蒙的天空下,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植被如同大地的尸骸。
“接近目标区域!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准备按B计划展开队形!”王磊粗犷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系统响起。
B计划。正是我“质疑”过的那套保守方案。完美的舞台背景。
车辆停下,后舱门嘶吼着打开,卷带着沙尘的干燥空气涌入。我们迅速下车,以战斗队形散开。眼前是一片更加破碎、崎岖的峡谷地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被扭曲后残留的腥甜气息。能量探测仪的读数开始不稳定地跳动。
“按照预定路线,稳步推进!保持警戒!”王磊下达指令。
我们开始向峡谷深处渗透。队伍按照训练时的配置,苏劲和叶辰(已替换为新队员)在前,我和陈耀中在侧翼,王晴和诸葛凉居中,王磊和蔡星宇压阵。
最初的遭遇战与预想的一样。几波零星的、如同阴影凝结而成的“影犬”从岩石后扑出,被我们干净利落地解决。陈耀中的【深渊盾】稳稳挡住扑击,苏劲的【审判官】精准地点出核心,一击毙命。我的【幻想】则制造出一些简单的视觉干扰,分散它们的注意力,表现得中规中矩。
但随着深入,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光线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支离破碎。能量探测仪的警报声变得越来越频繁。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前方三点钟方向,能量反应激增!”诸葛凉急促地报告。
“是影舞者!不止一个!”苏劲的声音带着凝重。
话音未落,数道漆黑的、如同流动墨汁的身影从前方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伸如长矛,时而凝聚如重锤,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战斗瞬间爆发。
苏劲和叶辰顶了上去,刀光与黑影激烈碰撞。王晴的生命链接绿光在队员间闪烁,及时转移着受到的冲击。陈耀中的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挡下一次次诡异的偷袭。诸葛凉眼中银光狂闪,试图解析影舞者的攻击模式。
我游走在战场边缘,【幻想】能力不再局限于制造幻影。我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扭曲它们攻击路径上极其微小的空间结构,让本该致命的爪击偏离几厘米;或者,在它们试图融入阴影的瞬间,短暂地“固化”那一小片阴影的存在,造成瞬间的凝滞。
这些干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却在关键时刻数次化解了危机。我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舞台监督,细微地调整着聚光灯的角度,确保“演出”按照我的剧本进行,同时又不能让自己显得过于突出。
蔡星宇没有轻易出手,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整个战场,偶尔停留在某个影舞者被莫名干扰的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时机到了。
我捕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一只影舞者突破了苏劲的拦截,化作一道锐利的黑影,直扑队伍中央的王晴和诸葛凉。陈耀中救援不及,苏劲被另一只缠住。
按照“正常”反应,我应该全力制造幻影吸引,或者尝试正面拦截。
但我没有。
我“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能量反噬”的迹象,身体微微一僵,【幻想】制造出的干扰屏障出现了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这个波动极其短暂,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高强度战斗中的正常失误。
但这短暂的波动,恰好让那只影舞者的攻击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它没有直接攻击王晴,而是擦着诸葛凉的防御边缘,猛地撞向了侧后方一片能量反应异常混乱的区域。
那是一片空间结构极其脆弱的点,是我之前通过探测仪早已标记好的“舞台机关”。
“小心!”王晴惊呼。
影舞者撞入那片区域的瞬间,异变陡生!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那片空间猛地扭曲、塌陷,一个不稳定的、散发着狂暴吸力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裂缝边缘闪烁着危险的幽光,发出低频的、撕裂耳膜的嗡鸣。
“后退!是临时空间裂缝!”蔡星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混乱中,强大的吸力席卷而来,飞沙走石。队伍阵型瞬间被打乱。
我所在的位置,正处于吸力的边缘。我“努力”稳住身形,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愕”与“挣扎”。
就是这一刻。
我借着吸力的拉扯,脚下“一个踉跄”,看似是被一块崩飞的岩石绊倒,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甩向裂缝的方向。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我“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王子轩!”陈耀中的吼声传来。
我的目光与蔡星宇瞬间交汇。他的眼神深邃,似乎要看穿一切。但我没有给他更多时间观察。在身体被裂缝幽光吞没的前一刹那,我暗中发动了【迷幻面具】的基础功能——制造了一个极其短暂、范围极小的视野干扰区域,覆盖了我消失的最后一瞬。
同时,我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力量,对着那片混乱的空间区域,发动了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强烈的“规则干涉”意志。
【此处的空间结构,应存在一个短暂、微小且极不稳定的连通点,通往……我所期望的、远离此地的安全坐标!】
这不是创造,而是引导,是顺着空间本身的不稳定性,进行的一次危险的“推波助澜”。
嗡——!
意识仿佛被投入漩涡,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视野被扭曲的光怪陆离充斥,耳中只剩下空间规则被暴力蹂躏的尖啸。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似乎听到了马戏团观众席那片黑暗传来的、满足而欢愉的悸动。新的“观众”……或者说,新的“舞台”,正在欢迎我的到来。
……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我躺在一片冰冷的、布满细碎沙砾的地面上。
睁开眼,头顶不再是“回廊”那熟悉的合金穹顶,也不是铁锈荒原灰蒙的天空,而是一片深邃的、闪烁着奇异星辉的黑暗虚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沉寂的死寂。
我挣扎着坐起身,快速检查自身。除了精神透支带来的虚弱和空间传送后的不适,身体并无大碍。战术背包紧紧地固定在背上。
我取出能量探测仪。读数一片混乱,这里的背景能量辐射高得离谱,而且性质未知。电子地图完全失效,无法定位。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似乎身处一片巨大的废墟之中。脚下是断裂的、雕刻着无法理解纹路的巨大石板,远处是歪斜倾倒的、如同某种神庙穹顶的残破结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幽暗光芒中。
这里不是“回廊”附近的任何已知区域。
成功了。
我脱离了“回廊”。以一场看似合情合理的“意外”,消失在危险的空间裂缝中。在蔡星宇和王磊的评估里,我大概率已经死了,或者流落到了某个无法回归的绝地。
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在我嘴角掠过,随即消失。
我摘下脸上的战术目镜,从背包底层取出那张【迷幻面具】,缓缓覆盖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贴合皮肤,一种隔绝了过往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王子轩”已经死了。
从现在起,我只是一个追寻力量与真相的独行者。
我抬起头,望向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废墟深处。马戏团在我的意识中轻轻鸣动,传递着模糊的指引。
“哭泣海墟……”我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来了。”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找到它。
第三步,揭开所有的谜底。
我的独幕剧,正式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