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终幕于马戏团的开篇
六月的夜晚,墨色浓稠,暴雨如注。
闪电像一道惨白的疤痕撕裂天空,雷声是它痛苦的咆哮。王子轩在淹脚面的积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心脏快要撞碎胸骨。他刚从那个名为“幸运屋”的赌窟里逃出来——在被发现出千的瞬间,他把袖口里所有的牌都甩向了那个叫“有首”的看守,然后像条受惊的野狗,撞开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现在,他离那个勉强称之为“家”的出租屋只有不到一千米。他拼命跑着,仿佛身后的黑暗本身在追赶他。
突然,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雷声,是来自地底的、更深沉的震动。王子轩猝不及防,被甩得向前扑去,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在他摔倒的瞬间,视野被刺目的车灯完全占据——一辆失控的货车,如同命运的巨锤,迎面撞来。
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雨声和雷鸣里。剧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
预想中的永恒寂静并未到来。
王子轩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闻到预想中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混杂着陈旧帆布、廉价糖果和一丝铁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他睁开眼。
头顶是红黄条纹相间、高得离谱的帐篷顶棚,几盏摇曳的煤气灯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硌人的木质长椅上,身上那套湿透的廉价运动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套略显宽大、缀着俗气亮片的小丑服。
环顾四周,是一排排空荡荡的、蒙着灰尘的观众席,一直延伸到灯光无法触及的深邃黑暗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像是八音盒走调的叮咚声。
这里绝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这里是一个……马戏团?
“啊……瞧瞧这是谁?”
一个带着戏谑和某种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子轩循声望去,在中央的圆形舞台边缘,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复古燕尾服,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乌鸦面具,露出的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他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下来。
“我们迟到的……新团长。”银鸦,或者说,自称银鸦的男人,轻轻一跃,落在王子轩面前,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来一个?算是……迎新礼物。”
王子轩没有接,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哪里?”银鸦耸耸肩,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您所见,‘幻想马戏团’。至于我,一个可怜的、失业了很久的魔术师,暂时替那位不负责任的前任‘丑主’看着这个烂摊子。”他凑近一些,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灵魂,“而现在,您成了这里的新主人。恭喜。”
“我不明白……”
“很简单。”银鸦打了个响指,王子轩感到眉心一热,一段信息流如同本能般涌入——不是冰冷的提示音,而是一种直接的“认知”:
·观众席:需要“灵魂”来填充。那些来自地底的、名为“地栩”的怪物的灵魂,是让马戏团运转起来的“门票”与“能源”。猎杀它们,它们的灵魂将困于此地,成为永恒的观众。
·表演者:像他银鸦这样的“存在”,栖息于马戏团中。完成他们的“委托”,他们会支付“报酬”——通常是他们的一部分力量或知识。
·排练场:马戏团的幕后空间。在那里,想象可以无限制地排练、修正、直至完美。无视现实的消耗与阻碍。
同时,王子轩“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一团变幻不定、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力量。“幻想”,编号50。将想象之物,短暂化为现实。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集中意念。微光闪烁,一柄粗糙的、半透明的匕首轮廓在他掌心浮现,虽然极不稳定,只存在了一瞬便溃散,但那真实的触感让他瞳孔骤缩。
“看,您已经开始适应了。”银鸦鼓了鼓掌,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赞赏,“作为您忠实的首席魔术师,我谨献上第一个……演出邀请。”
王子轩看着那颗虚幻的暗影心脏,又看了看银鸦那似笑非笑的嘴角,最后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空旷、等待着“观众”的马戏团。
他死了,但又没完全死。他来到了一个超乎理解的地方,背负上了一个诡异的马戏团,和一个猎杀怪物的使命。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银鸦的身影也在逐渐淡化。
“演出快开始了,团长先生。”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外面的世界,正在为您拉开序幕……”
……
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王子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他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气息冷硬的男人站在床边,他的胸前别着一枚徽章——扭曲的回廊环绕着一柄利剑。
“王子轩。”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记录显示,你已死于今日午时的‘维度泄漏’事件。”
男人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封面上几个大字透着冰冷的重量。
“但现在,你拥有了‘资格’。欢迎来到‘重生学院’,代号——‘回廊’。”
王子轩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去接。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柄由幻想凝聚出的匕首的虚幻触感。他的脑海里,那座等待着观众与表演的、诡异的马戏团正静静悬浮。
死于午时?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