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七日上
王院长的“地狱周”并非虚言。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我们就被粗暴地分割开来。
苏劲、叶辰、江浙被王磊直接带走,据说目的地是学院深处某个连模拟阳光都照不进的“重力深渊”。而我们剩下的四人,则被张启海教官领到了实践室旁边,一个之前从未对我们开放过的、被称为“千钧狱”的地方。
“千钧狱”名副其实。踏入大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裹上了湿透的铅衣。空气粘稠得难以呼吸,连抬一下手指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气力。
“欢迎来到老子的地盘!”张启海叉着腰,站在压力场的中心,他那洪亮的嗓音在这种环境下都显得有些沉闷,“这里的基础重力是外界的五倍!能量活性被压制到最低!别想着用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空间技取巧,在这里,先给我把‘基础’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他根本不给任何适应时间。
“第一项,极限体能!王子轩,陈耀中,绕着场地,跑到我喊停为止!王晴,诸葛凉,原地深蹲,同样,我不喊停,就不准停!”
地狱,从最原始、最枯燥的肉体折磨开始。
我和陈耀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在五倍重力下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肺叶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水泥。陈耀中那套销售话术在这里毫无用处,只能咬着牙,脸色惨白地跟在我身后。
另一边的王晴和诸葛凉同样艰难。王晴的身体素质本就不算突出,每一次深蹲都摇摇欲坠,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训练服。诸葛凉则试图用他【瓦解】的分析能力来寻找最省力的姿势,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
张启海如同监工般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没吃饭吗?速度!就这点能耐,影犬都能把你们当点心!”
“诸葛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分析!在这里,脑子没用,给我用肌肉记住这种感觉!”
“王晴,深蹲幅度不够!再加三十个!”
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教官的咆哮。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感觉心脏快要炸开,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张启海才终于喊了停。
我们四个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休息?想得美!”张启海的声音如同恶魔,“接下来,抗干扰能量操控!”
他不知启动了哪个装置,“千钧狱”内开始出现各种杂乱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干扰。我们必须在这种环境下,努力维持并精确操控自身的空间技。
我尝试【幻想】出一颗最简单的光球。在五倍重力和精神干扰的双重压迫下,光球刚出现就剧烈闪烁,形态极不稳定,消耗的精神力更是平时的数倍。我不得不集中全部心神,才能勉强维持它不溃散。
陈耀中的幻象更是惨不忍睹,刚分离出来就扭曲变形,甚至差点反噬自身。王晴的【痛苦编织】丝线变得难以控制,诸葛凉的【瓦解】光芒时断时续。
张启海的怒骂从未停止:“控制!控制你们的能量!想象你们是在暴风雨里穿针!做不到,下次战斗死的就是你们!”
第一天的训练,就在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极限压榨下结束了。当我们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像死狗一样爬回宿舍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陈耀中直接瘫在走廊上,还是我和诸葛凉把他拖回了房间。
第二天,内容变更。
依旧是五倍重力开场。但之后,张启海开始进行小组对抗实战。不是一对一的公平较量,而是二对二,甚至三对一的混战。他亲自下场,用他那狂暴的【裂空碎星刀】气息对我们进行压迫性攻击,要求我们在极限压力下运用能力防守、闪避,甚至尝试反击。
我的【幻想】在一次次被逼到绝境时,开始出现一些本能的、超乎预设的变化——不再是刻意构思的盾牌或武器,有时会下意识地幻想出滑腻的地面让张启海趔趄,或者幻想出短暂遮蔽视线的浓雾。虽然依旧粗糙,消耗巨大,但那种“不确定性”开始初现狰狞。
陈耀中被逼得幻象与本体的切换速度加快,王晴在保护队友的同时,对【痛苦编织】的伤害转移把握得更精准,诸葛凉则开始尝试在极限状态下,快速解析张启海攻击中能量最薄弱的点。
每一天都是新的折磨。重力倍数偶尔会提升,干扰模式不断变化,实战对抗的套路也越发刁钻。张启海像是个最苛刻的铁匠,用最沉重的大锤,反复捶打着我们这块“废铁”。
第三天,第四天……
疲劳不断累积,肌肉酸痛深入骨髓,灵魂也因持续的高强度能量操控而传来阵阵刺痛。我们几乎靠着本能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支撑。
但变化,也在痛苦中悄然发生。
我们不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陈耀中的幻象会主动为我创造【幻想】的空间,王晴的绿色丝线总能在我能量即将失控时悄然抚平躁动,诸葛凉会快速报出张启海攻击轨迹的预判。
我们四个人,在这座名为“千钧狱”的熔炉里,被强行锻打,开始真正地啮合在一起。
第五天傍晚。
在一次异常激烈的二对二对抗中(我和王晴对阵陈耀中和诸葛凉),张启海突然将重力提升至六倍,同时精神干扰强度骤增。
陈耀中的一个幻象因控制不稳而爆开,反噬的能量让他本体一阵踉跄。诸葛凉试图【瓦解】王晴链接在我身上的能量导管,却因干扰而判断失误。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我福至心灵,没有去幻想任何防御或攻击。而是将最后的精神力,全部注入【迷幻面具】的能力中,并非为了窥视,而是将其“干扰”特性最大化——
一瞬间,整个对抗区域内的光影发生了极其短暂的、扭曲的折射!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陈耀中和诸葛凉的动作都因此出现了微不足道却致命的迟疑。
就是这瞬间!
王晴的绿色丝线如同毒蛇般窜出,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缠绕上诸葛凉的手腕,暂时阻断了他的能量运转。而我,则趁着陈耀中愣神的刹那,幻想出一根极其凝练的能量绊索,出现在他脚下。
“噗通!”
陈耀中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对抗结束。
我们四个人都瘫倒在地,连庆幸的力气都没有。
张启海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暴躁的怒骂。他沉默地看了我们几秒,尤其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总算……有点样子了,不再是纯粹的废铁了。”
“明天,最后一天,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他的语气,让我们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猛地绷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