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腾龙入局
地下室的灯光亮到深夜。
安奕在白板前站了很久,看着那条时间轴。林浩已经带着张伟和陈明开始工作,三台电脑的屏幕亮着,键盘敲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像某种富有节奏的鼓点。空气中飘着方便面的味道——陈明带来的夜宵,红烧牛肉味的调料包气味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息。
“远程自动更新的技术难点在于断点续传。”林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正指着屏幕上的代码给张伟讲解,“如果下载到一半网络断了,重新开始太浪费带宽。我们需要设计一个校验机制……”
安奕听着,没有转身。
他的目光停留在白板上“2001年4月”那个节点旁边。林浩用红色笔画的那个星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标准。这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西门外的小街应该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家小店还亮着灯。安奕走到窗边,透过那扇窄小的窗户往外看。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暖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安奕掏出来,屏幕上是雷军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走到铁门边,那里信号好一些。
“安老弟,”雷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你让我查的事,有点眉目了。”
“你说。”
“‘网盟’那边,张经理只是个执行者。真正在背后推动的,是腾龙科技。”
安奕的手指微微收紧。
手机外壳的塑料触感冰凉,听筒贴在耳朵上,能听到雷军那边隐约的碰杯声和笑声。地下室里的键盘声还在继续,两种声音在耳边交织,形成奇异的对比。
“腾龙科技,”安奕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静,“赵天豪的公司。”
“你知道?”雷军有些意外。
“听说过。”安奕说,“东海市的IT龙头,做系统集成和软件代理起家,现在业务很广。”
雷军那边沉默了几秒,背景音变小了,应该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不只是龙头。赵天豪这个人……手段很硬。早年是靠关系拿下政府项目起家的,现在生意做大了,但做事风格没变。他看上的东西,要么收编,要么打掉。”
“所以‘网盟’只是前哨。”
“对。”雷军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腾龙上个月刚推出一个叫‘网管之星’的网吧管理系统,定价不低,但推广效果一般。然后你的‘磐石’就在高校区冒出来了,功能比他们强,价格还便宜。你说他们能坐得住吗?”
安奕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形成一圈圈光斑,像水面的涟漪。
“他们有什么动作?”
“暂时还没有直接针对你。”雷军说,“但‘网盟’那边压力明显加大了。张经理这几天见了几个网吧老板,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继续用‘磐石’,以后就别想从‘网盟’拿到好机器,也别想参加他们的采购会。”
“知道了。”安奕说,“谢了,军哥。”
“你打算怎么办?”雷军问,“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暂时不用。”安奕说,“先看看他们出什么牌。”
挂断电话,安奕没有马上回到桌前。他站在铁门边,手还握着手机。塑料外壳已经被手心捂得温热。地下室里,林浩正在和白板上的张伟讨论什么,两人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陈明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增加。
安奕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赵天豪。这个名字在前世如雷贯耳。东海市商业教父,白手起家的传奇,媒体口中的“儒商”。但安奕知道真相——那个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在慈善晚宴上慷慨解囊的男人,背后是怎样一副面孔。
前世,安奕的第一次创业失败,直接原因就是赵天豪。
那时安奕已经大学毕业,和几个同学合伙做企业级软件。产品刚有起色,赵天豪的腾龙科技就找上门来,提出合作。条件很优厚:腾龙注资,提供销售渠道,团队保留独立运营权。年轻的安奕心动了。
合作进行了三个月。
然后腾龙的技术团队就“借鉴”了他们的核心架构,推出了功能相似但价格更低的产品。同时,腾龙的销售渠道全面封杀安奕团队的产品。合同里的陷阱条款一个个生效,最终团队分崩离析,安奕背上了第一笔债务。
而当时代表腾龙来谈判的,就是周明。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永远温和有礼,眼神里却藏着算计的男人。
安奕睁开眼睛。
地下室的灯光有些刺眼。他走回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腾龙”。他点开,里面是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关于腾龙科技的资料——媒体报道、产品介绍、工商信息、赵天豪的公开行程。
他点开一份最新的行业简报。
标题是《腾龙科技发布“网管之星”网吧管理系统,布局线下终端入口》。
发布时间:2000年9月28日。
安奕快速浏览着内容。文章里充满了溢美之词——“行业领军企业的又一次创新尝试”“依托腾龙强大的技术积累和渠道优势”“为网吧行业带来专业化解决方案”。配图是发布会现场,赵天豪站在台上,身后是大屏幕,上面显示着“网管之星”的界面。
安奕放大图片。
界面设计很传统,蓝色基调,功能分区清晰,但能看出来是典型的传统软件思维——重管理,轻体验。功能列表里提到了会员管理、计费统计、设备监控,但没有远程更新,没有多店连锁,更没有基于Web的会员中心。
他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磐石”系统上线以来的客户增长数据。折线图从十月初开始爬升,到十月底已经是一个陡峭的上升曲线。旁边标注着客户名单:王大海的“极速网吧”、李老板的“星空网络”、华清东门的“学子之家”、北理工附近的“先锋阵地”……
七个客户,全部在高校周边。
全部是“磐石”系统的活广告。
安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木质桌面的触感粗糙,油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的木纹。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能听到清晰的回响。
“安奕。”
林浩的声音让他抬起头。
“怎么了?”
“远程更新的断点续传,张伟有个想法。”林浩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草稿纸,上面画着流程图,“用文件分块加MD5校验,每下载完一块就校验一次,如果中断,下次从最后一个校验成功的块开始继续。”
安奕接过草稿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流程图画得很清晰。张伟站在不远处,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可以试试。”安奕说,“但要注意效率。分块太小,校验开销大;分块太大,断点续传的粒度就粗了。”
“我们算过了。”林浩说,“256K一个块比较合适。大部分网吧的带宽,下载256K也就几秒钟,即使中断,损失也不大。”
安奕点点头,把草稿纸递回去。“那就按这个思路做原型。测试的时候,模拟一下各种网络状况——带宽波动、突然断线、服务器重启。”
“明白。”
林浩回到座位,和张伟继续讨论。安奕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团队在运转。
虽然简陋,虽然年轻,但他们在思考,在解决问题。这就够了。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点开浏览器,输入“腾龙科技赵天豪”。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腾龙科技的官网,设计得很气派,深蓝色基调,金色logo。下面是一些媒体报道,标题大多是“赵天豪:传统企业如何拥抱互联网”“腾龙科技的转型之路”“东海商会会长谈民营经济发展”。
安奕点开一篇最近的专访。
发布时间:2000年10月15日。
记者问:“赵总,腾龙科技最近推出了‘网管之星’系统,这是否意味着公司开始向软件服务领域深入布局?”
赵天豪的回答很长,充满了企业家式的宏大叙事:“……这不仅是产品的延伸,更是战略的升级。我们认为,未来的商业竞争,不再是单一产品的竞争,而是生态的竞争。网吧作为互联网线下入口,具有巨大的价值潜力。‘网管之星’只是第一步,未来我们会围绕这个入口,构建完整的服务生态……”
安奕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
空话,套话,战略词汇堆砌。但字里行间,能看出赵天豪的野心——他看到了网吧的价值,但理解还停留在“入口”“生态”这些概念层面,没有真正理解用户需要什么。
而这,就是机会。
安奕关掉网页,打开代码编辑器。他开始写一份技术文档,标题是“磐石系统V2.0技术架构设计”。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黑色的字符一行行出现在白色背景上,像某种仪式。
他写得很专注。
以至于手机再次震动时,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王大海。
“安奕,”王大海的声音有些急,“刚才‘网盟’的人又来了。”
“说什么?”
“这次不是张经理,是个生面孔,说是腾龙科技的市场专员。”王大海顿了顿,“他说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如果继续用‘磐石’,腾龙可能会重新评估和‘极速网吧’的合作关系。”
“什么合作关系?”
“我之前从他们那里采购过一批显示器,走的代理商渠道,但那家代理商是腾龙的下游。”王大海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以后的采购价格可能会上浮,供货周期也可能延长。”
安奕沉默了几秒。
地下室的空气似乎更闷了。他能闻到方便面调料包残留的气味,混合着灰尘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味道。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在耳边持续,像某种背景噪音。
“王哥,”安奕开口,声音很稳,“你是什么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安奕,”王大海终于说,“我不是怕他们。但做生意……你也知道,有些关系不能断。我这网吧虽然不大,但每个月硬件损耗、配件更换,都要走渠道。如果腾龙真卡我脖子,成本会增加不少。”
“我明白。”安奕说,“这样,王哥,你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后,我给你一个方案。”安奕说,“一个让你不用在‘磐石’和腾龙之间做选择的方案。”
王大海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信你。三天。”
挂断电话,安奕没有马上动作。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等待输入。
三天。
他需要三天时间,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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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海市。
腾龙科技总部大楼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赵天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窗外是东海市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街道的轮廓,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楼宇间穿梭。远处港口的方向,能看到集装箱码头的灯光,像星星点点的萤火。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和企业奖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从角落的香炉里飘出来。实木办公桌厚重而气派,桌面上除了电脑和电话,还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报告是打印出来的,A4纸,十几页。标题是《关于京城高校区“磐石”网吧管理系统的市场调研》。
赵天豪翻到第三页。
那里有一张表格,对比了“磐石”系统和腾龙“网管之星”的功能差异。对比项有二十多项,从基础计费到高级功能。“磐石”在超过三分之二的项上标注着“优势”,而“网管之星”只有寥寥几项。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的按键。
“周明,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明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老板。”他在办公桌前停下。
赵天豪把报告扔到桌上,纸张散开,有几张滑到了边缘。
“看看这个。”
周明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眼睛在纸面上移动,偶尔会停顿一下,手指在某个数据上轻轻点一点。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两分钟后,他抬起头。
“我看过了。”周明说,“这份报告是我让市场部做的,数据应该准确。”
“准确?”赵天豪的声音提高了些,“准确的意思是,我们花了大半年研发、投入三百万推广的‘网管之星’,被一个学生团队做的系统全面压制?”
周明推了推眼镜。
“从功能对比上看,是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赵天豪的语气而产生波动,“‘磐石’系统的设计理念很新。它不仅仅是管理软件,更像是一个服务平台。远程自动更新、多店连锁管理、还有他们正在规划的Web会员中心……这些都不是传统软件思维。”
“谁做的?”
“团队核心是两个人。”周明点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资料,“安奕,十八岁,华清大学计算机系大一新生。林浩,十九岁,同系同班。系统的主要架构和代码都是他们完成的。最近他们招了两个兼职,也是华清的学生。”
赵天豪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了一口,酒精的辛辣在喉咙里散开。
“大一新生。”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两个大一新生,做出了比我们整个研发部都强的产品?”
“技术本身不难。”周明说,“难的是想法。他们抓住了网吧老板的真实痛点——降低维护成本、提高管理效率、增强用户粘性。而我们的‘网管之星’,还停留在‘如何管得更严’的思维里。”
赵天豪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查清楚这个安奕的背景。”他说,“家庭,经历,性格,一切。”
“已经查了。”周明滑动平板电脑,“江城人,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在国企。今年高考全省理科状元,拒绝了保送,自己考上了华清。高中时期没有明显的编程经历,但据说自学能力很强。”
“没有编程经历?”赵天豪转过身,“那这套系统他怎么搞出来的?”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周明说,“从技术实现看,‘磐石’系统的代码质量很高,架构设计也很成熟,不像新手作品。但所有信息都显示,安奕在进入大学前,确实没有系统的编程训练。”
赵天豪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明。
窗外,一辆救护车驶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红色的灯光在玻璃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你怎么看?”赵天豪问。
“两种可能。”周明说,“第一,他真的是天才,无师自通,而且对市场需求有惊人的直觉。第二……”他停顿了一下,“他背后有人。可能是某个技术高手在指导,或者……他拿到了成熟的技术方案。”
赵天豪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檀香味似乎更浓了。香炉里升起一缕细细的青烟,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威士忌的酒香,形成一种复杂的氛围。
“如果是第一种,”赵天豪终于开口,“那这个人必须为我们所用。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把背后的人挖出来。”
“明白。”周明说,“我已经安排人接触他们的早期客户。王大海,江城人,在京城开网吧,是‘磐石’的第一个用户。我们的人今天去找过他,施加了一些压力。”
“结果呢?”
“他答应考虑。”周明说,“但据反馈,他对安奕很信任。可能需要更强的压力。”
赵天豪走回办公桌,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照片,是偷拍的。照片里,安奕和林浩从华清大学西门走出来,两人都背着书包,正在交谈。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安奕的侧脸——年轻,平静,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个安奕,”赵天豪盯着照片,“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年轻时的我。”赵天豪说,语气复杂,“有想法,敢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但比我更……更干净。他眼里没有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虑,反而像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周明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板的脾气——赵天豪欣赏有才华的人,但更忌惮不受控制的人。如果安奕愿意合作,腾龙会给他最好的平台。但如果拒绝……
“老板,”周明开口,“如果他不愿意被收编呢?”
赵天豪放下报告,抬起头。
办公室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神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就按老规矩办。”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先打压,再收购。如果还不行……就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消失。”
周明点点头。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腾龙这些年发展壮大,遇到过不少有潜力的竞争对手。有些被收编,成了腾龙的一部分。有些被打压到破产,创始人黯然离场。还有极少数,顽固抵抗的,最终都因为各种“意外”退出了市场。
“我亲自去趟BJ。”周明说。
赵天豪看着他:“你有把握?”
“如果是普通学生,我有。”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但安奕……我需要亲自见见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去吧。”赵天豪挥挥手,“机票让秘书订,住好一点的酒店。见面的时候,条件可以开优厚一些——高薪,期权,独立团队,甚至保留‘磐石’品牌。只要他愿意来,什么都可以谈。”
“明白。”
周明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天豪又叫住了他。
“周明。”
“老板?”
“如果……”赵天豪顿了顿,“如果他就是不愿意合作呢?”
周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那正好。”他说,“新账旧账一起算。”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天豪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东海市的夜景繁华而璀璨,像一片发光的海洋。而他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但此刻,他的眉头依然紧锁。
报告还摊在桌上,那张偷拍的照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照片里的年轻人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赵天豪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热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帮我查一个人。安奕,华清大学大一学生。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细节。”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
赵天豪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