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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2000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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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陈薇的陷阱

六月九日,上午九点。

安奕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深市电话黄页。纸张泛黄,油墨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在晨光中飘散。他的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印刷字行移动,停在“电子市场”分类栏。

华强北,赛格广场,电子世界。

这三个地名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日期:6月15日。那是他计划动身的日子——高考成绩公布前,他有近两周的空窗期。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母亲在看早间新闻。播音员正在播报高考阅卷工作的启动,语速平稳,字正腔圆。父亲在阳台上浇花,水壶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彩虹。

安奕合上黄页,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欠条。

雷军的名字在纸上显得潦草而有力。他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场景——2003年冬天,深市某个地下台球厅,烟雾缭绕,雷军穿着黑色皮夹克,左眼角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你爸救过我。”那是雷军说的第一句话。

安奕把欠条放回抽屉。他需要更具体的线索。起身走到客厅,父亲正从阳台回来,手里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

“爸,”安奕开口,“你以前在深市跑运输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雷军的人?”

父亲愣了一下,剪刀停在半空:“雷军?哪个雷军?”

“大概三十多岁,左眼角有道疤,听口音像是东北人。”

父亲皱起眉头,把剪刀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回忆时的习惯动作。

“眼角有疤……”父亲喃喃自语,“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在罗湖那一带混的?搞电子配件批发的?”

“对。”安奕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父亲点点头,“九七年还是九八年,我在罗湖仓库区卸货,跟一伙地痞起了冲突。当时有个东北口音的男人出面调解,眼角确实有道疤。那人挺仗义,几句话就把事情摆平了。”

“他当时做什么的?”

“好像是在华强北有个摊位,专门倒腾二手大哥大和BB机。”父亲想了想,“后来听说生意做大了,开了个维修店,还搞配件批发。你怎么认识他的?”

“听同学提起过。”安奕含糊带过,“爸,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父亲摇摇头:“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深市变化快,人流动也大。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想找他,可以去华强北的‘老兵维修铺’问问。我记得当时有人提过,雷军跟几个退伍兵合伙搞过维修。”

“老兵维修铺。”安奕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安奕,中午班级聚会,你别忘了。十一点半,‘好再来’餐厅。”

“知道了。”

安奕回到房间。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叶在风中翻动,投下晃动的光影。他打开衣柜,挑了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既不会太随意,也不会显得刻意。

十一点,他出门。

六月的街道热气蒸腾,柏油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路边小贩推着冰棍车叫卖,塑料泡沫箱里冒着白色的冷气。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行人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城市夏季特有的喧嚣。

“好再来”餐厅在人民路中段,是江城一中学生聚会的常去之地。安奕走到门口时,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声——笑声、碰杯声、桌椅挪动声。

他推开门。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油烟和啤酒的混合气味。大厅里摆了六张大圆桌,几乎坐满了人。男生们大多穿着T恤短裤,女生们则打扮得比平时精致,脸上带着考后解放的兴奋。

“安奕!这边!”

班长王磊在靠窗的桌子边挥手。那桌坐着苏晚晴、林浩,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苏晚晴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见安奕时眼睛弯了弯。

安奕走过去,在林浩旁边坐下。

“你可算来了,”林浩递给他一杯冰镇可乐,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刚才老班讲话,说咱们班是年级里最团结的,差点把我感动哭了。”

“得了吧你,”王磊笑骂,“你那是被辣椒呛的。”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油亮诱人,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清蒸鱼冒着热气,还有几盘时令蔬菜。转盘缓缓转动,筷子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奕接过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暑气。他看向苏晚晴,她正小口吃着青菜,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

“考得怎么样?”她问。

“正常发挥。”安奕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苏晚晴微微皱眉,“不过其他科目应该还行。”

“那道题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高考卷上,”林浩插话,“我听说出题组自己都争议很大。”

话题很快转向对答案和估分。有人兴奋地说自己超常发挥,有人懊恼粗心丢分,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填报志愿。餐厅里声音嘈杂,啤酒瓶开启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安奕安静地吃着菜,目光偶尔扫过全场。

他在找陈薇。

第三桌靠墙的位置,陈薇正和几个女生说笑。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披散下来,化了淡妆。她的笑声很清脆,但安奕注意到,她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飘向自己这桌。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男生们开始互相敬酒,啤酒泡沫在杯口堆积,又顺着杯壁流下。女生们则以饮料代酒,玻璃杯碰撞时发出叮当的脆响。餐厅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了一圈,脸上堆满笑容:“同学们以后常来啊,考上大学了别忘了母校!”

安奕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瓷砖。洗手池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水滴有节奏地敲击着不锈钢池底,发出“嗒、嗒”的声响。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带走指尖的油腻感。

转身时,他看见陈薇站在走廊入口。

她手里端着两杯饮料,一杯橙汁,一杯可乐。走廊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安奕,”陈薇走过来,声音轻柔,“能跟你聊几句吗?”

安奕没有接饮料:“什么事?”

陈薇把饮料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窗外是餐厅的后巷,堆着几个绿色的垃圾桶,苍蝇在周围嗡嗡飞舞。她转过身,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微微绞紧。

“我想跟你道个歉。”她说。

安奕没有说话。

“以前……是我太任性了,”陈薇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幼稚的事。其实我就是……就是有点不甘心。”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这个角度,这个姿态,安奕在前世见过无数次——每次她想要达到某个目的时,就会摆出这样的姿态。

“都过去了。”安奕说。

“你真的不怪我吗?”陈薇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水光,“我知道我以前很过分,总是缠着你,还跟晚晴说那些话……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受委屈的小动物。如果是前世的十八岁安奕,或许会心软。但现在的安奕,只在她眼睛里看到算计。

“陈薇,”安奕平静地说,“高考结束了,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各自好好生活。”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安奕停下脚步,但没有挣脱——他在等,等她的下一步。

“至少……至少喝了这杯饮料,”陈薇松开手,端起窗台上的可乐递给他,“就当是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安奕接过杯子。塑料杯壁凝结着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气泡从底部缓缓上升。

“安奕,”陈薇又靠近一步,“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填报的志愿也是BJ。如果我们都能考上,以后……”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安奕转过头,看见陈薇的闺蜜张倩正走过来。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两人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张倩笑着说,但她的手指在手机侧面按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安奕看见了。

“没有,”陈薇迅速退开一步,脸上泛起红晕,“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张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停在安奕手里的杯子上:“安奕,大家找你喝酒呢,快回去吧。”

“好。”

安奕端着那杯可乐走回大厅。他没有喝,而是趁人不注意时,把饮料倒进了角落的垃圾桶。塑料杯扔进去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下来的聚会,陈薇没有再靠近他。

但她坐在第三桌,目光时不时飘过来。每次安奕看过去时,她都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的手指在桌下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偶尔从指缝间漏出来。

下午两点,聚会接近尾声。

有人提议去KTV,有人想去看电影,最后大家决定各玩各的。安奕和苏晚晴、林浩一起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刺眼,街道上热浪滚滚,汽车驶过时带起一阵尘土。

“接下来干嘛?”林浩问。

“我回家,”安奕说,“还有点事。”

“我也回去,”苏晚晴说,“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三人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林浩说起他暑假想去电脑城打工,学点硬件知识。苏晚晴则计划提前预习医学基础课程。安奕听着,目光落在街对面——陈薇和张倩正从餐厅出来,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张倩把手机递给陈薇看了一眼。

公交车来了。

安奕和苏晚晴上了同一辆车。车厢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们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安奕,”苏晚晴突然说,“陈薇刚才找你……没事吧?”

“没事,”安奕说,“就是道个歉。”

苏晚晴点点头,没有多问。但她的手指在背包带子上轻轻摩挲——这是她不安时的习惯动作。安奕看在眼里,但没有解释。有些事,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公交车到站。

两人下车,走进熟悉的巷子。梧桐树荫遮挡了部分阳光,地面上的光斑随风晃动。蝉鸣声从树冠传来,绵长而刺耳。

“我到家了。”苏晚晴停在自家楼下。

“嗯,晚上给你打电话。”

安奕看着她上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凉意包裹过来。母亲正在拖地,拖把划过瓷砖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聚会怎么样?”母亲问。

“还行。”

安奕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桌面,也照亮了他心里逐渐清晰的预感。

陈薇不会就这么算了。

前世她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如果毁不掉,就让别人也得不到。她的道歉,她的眼泪,她的靠近,都只是铺垫。

安奕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在“陈薇”这个名字下面,他写下几个关键词:拍照,借位,陷害,离间。笔尖在纸上停顿,墨迹慢慢晕开。

他需要证据。

但证据往往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出现。而现在,他只能等,等陈薇出招,然后拆招。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把云层染成橙红色,像燃烧的火焰。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的铃铛叮当作响。

晚上七点,电话响了。

安奕接起来,是林浩:“安奕,你看班级QQ群了吗?”

“没有,怎么了?”

“有人发了张照片,”林浩的声音有些古怪,“是你和陈薇……在餐厅走廊里。角度有点……你自己看吧。”

安奕挂断电话,打开电脑。拨号上网的调制解调器发出刺耳的连接音,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终于,QQ登录成功。

班级群的图标在闪烁。

他点开。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一个匿名账号发的一张图片。没有文字,只有图片。

安奕点击下载。

图片加载得很慢,从模糊到清晰,像雾气逐渐散去。终于,完整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餐厅走廊,他和陈薇站得很近。陈薇低着头,手似乎搭在他的手臂上(实际上是借位),而他手里端着饮料,侧脸对着陈薇,看起来像是在倾听。张倩拍摄的角度很刁钻,从侧面拍,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照片的光线处理过,显得暧昧。

安奕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收紧。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了眼发送者的QQ号——新注册的,资料空白。

群里已经炸了。

“这什么情况?”

“安奕和陈薇?”

“不是在走廊里聊天吗?”

“这角度……不像普通聊天吧?”

“@安奕解释一下?”

消息一条条刷上来,蓝色的对话框挤满屏幕。有人@他,有人@陈薇,但陈薇没有回应。张倩发了一句:“哎呀,我就说当时不该打扰他们。”

安奕关掉群窗口。

他拿起电话,拨通苏晚晴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她可能也在看QQ,或者已经有人把照片发给她了。

他穿上外套,出门。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吸引着飞蛾。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安奕快步走着,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苏晚晴家在三楼。

他上楼,敲门。门开了,苏晚晴站在门口。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张照片。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安奕,”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这是……怎么回事?”

安奕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又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受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她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晚晴,”安奕说,“这是陈薇设的陷阱。”

“陷阱?”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些,“可是照片……照片上你们……”

“借位拍摄,”安奕走进门,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放大照片的细节,“你看,陈薇的手其实没有碰到我,只是角度问题。还有,我当时手里端着饮料,是因为她递给我,我接过来但没喝。”

他指着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滑动:“这张照片是张倩拍的。下午在走廊里,陈薇故意靠近我,张倩‘恰好’出现。她们计划好了。”

苏晚晴看着照片,又看向安奕。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晚间新闻,播音员平稳的声音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晚晴问。

“因为她得不到,”安奕说,“所以她要毁掉。毁不掉我,就毁掉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把手机还给苏晚晴。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脆弱。安奕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类似的误会,也是这样类似的伤害。只是前世他太年轻,太笨拙,不知道如何解释,如何保护。

但这一次,不一样。

“晚晴,”安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你相信我吗?”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里泛起水光。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终于,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可是照片已经传开了。大家都会看到,都会议论……”

“我知道,”安奕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到证据,证明这是陷害。”

“怎么证明?”

安奕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隙闪烁。远处腾龙科技大厦的霓虹灯招牌亮着,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餐厅可能有监控,”他说,“虽然2000年的监控很少,但‘好再来’这种大餐厅,应该会有。还有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许有人看到了真实情况。”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晴:“最重要的是,陈薇和张倩自己会露出马脚。她们设计了这一切,就一定会继续行动。”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她的肩膀轻轻靠在他手臂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安奕,”她小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怕你其实……其实喜欢陈薇。怕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安奕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她的肩膀单薄,骨骼的轮廓透过棉质布料清晰可感。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晚晴,”他说,“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重复前世的错误。我回来,是为了弥补遗憾,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你,是我最想守护的人。”

苏晚晴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重生?”她喃喃道。

安奕没有解释。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他只需要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不会背叛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划破夜色。随后是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母亲的呵斥声,电视换台时短暂的噪音。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明天,”安奕说,“我去餐厅找监控。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可是……”

“相信我。”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安奕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皮肤温热,泪水冰凉。

“回家吧,”苏晚晴说,“太晚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嗯。”

安奕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周围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强——坚强到愿意在受伤之后,还选择相信。

“晚安。”他说。

“晚安。”

门轻轻关上。

安奕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走过后熄灭。明暗交替,像某种隐喻。

走出单元门,夜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向陈薇家的方向——隔着两栋楼,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人影晃动。他不知道陈薇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得意,还是在策划下一步。

但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不是商业战争,不是资本战争,而是更原始、更残酷的情感战争。陈薇要用最阴毒的方式,毁掉他珍视的东西。而他,必须用最冷静的方式,保护好这一切。

安奕走回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涌出来,温暖而熟悉。母亲在沙发上织毛衣,毛线针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父亲在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

“回来了?”母亲抬头。

“嗯。”

“晚晴没事吧?”

安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浩打电话来了,”父亲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说班级群里有人乱发照片。我跟你妈说了,肯定是有人捣鬼。”

安奕心里一暖。前世,父母也是这样无条件相信他。即使他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让他们失望,他们还是相信他。

“爸,妈,”他说,“我会处理好的。”

“我们知道,”母亲点点头,手里的毛线针继续穿梭,“你从小就懂事,不会做糊涂事。不过……”她顿了顿,“陈薇那孩子,心思有点重。你小心点。”

“我会的。”

安奕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走到书桌前。月光很淡,像一层银灰色的纱,铺在桌面上,铺在笔记本上,铺在那张写着“陈薇的陷阱”的纸上。

他坐下,拿起笔。

在纸上,他写下几个问题:监控存在吗?老板愿意帮忙吗?张倩会承认吗?陈薇的下一步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答案。

而答案,需要他去寻找。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腾龙科技大厦的霓虹灯终于熄灭,整栋建筑融入黑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奕知道,赵天豪在看着,周明在看着,所有前世的敌人都在看着。

看他如何应对这第一场暗算。

看他如何保护所爱之人。

看他如何,在重生的道路上,走稳第一步。

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写下两个字: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