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寻找父亲的老同事
安奕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车筐里塞满了周末要做的试卷和习题集。夕阳把柏油路面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他骑上车,没有往家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这条街通往城西,父亲偶尔提起过,那里有个叫雷军的老同事。安奕记得欠条上的字迹,也记得前世那个雨夜,雷军浑身是血却依然挡在他家门前的身影。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簸着向前。远处传来台球撞击的声音,还有男人粗犷的笑骂声。安奕放慢速度,目光扫过街边那些招牌褪色的店铺。他要找到那个人,在这一世,用另一种方式。
城西和城东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街道更窄,楼房更旧。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治疗性病的、办证的、招工的,层层叠叠,像长了癣。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蔫蔫的,蒙着一层灰。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路边下象棋,棋子拍在棋盘上啪啪作响。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煤烟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劣质香烟的味道。
安奕在一家修车铺前停下。
铺子门口堆着废旧轮胎,黑乎乎的油渍渗进水泥地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蹲在地上补胎,手里拿着锉刀,一下一下地打磨着内胎的破口。锉刀摩擦橡胶的声音很刺耳。
“师傅,打听个人。”安奕说。
老师傅抬起头,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眯着眼睛打量安奕,目光在他校服上停留了几秒。
“谁啊?”
“雷军,以前机械厂的。”安奕说,“我爸的老同事。”
老师傅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打磨,动作慢了些。
“雷军啊……”他拖长了声音,“有日子没见了。”
“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住?”老师傅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种人,哪儿有固定住处。今天睡东家,明天睡西家。”
安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这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花了七块钱。他抽出一支,递给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态度缓和了些。
“小伙子,你找他干啥?”
“我爸让我给他带点东西。”安奕说得很自然,“以前欠他点人情。”
“哦……”老师傅点点头,把锉刀放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烟。烟雾在夕阳里升腾,带着辛辣的味道。“雷军这人,不好说。讲义气,是真讲义气。以前厂里有个工友家里出事,他把自己半个月工资都掏出来了。但脾气也爆,一点就着。下岗以后,跟人在社会上混,名声……不太好听。”
“怎么个不好听?”
老师傅吸了口烟,眼睛望向街对面。那里有家台球厅,绿色的招牌上写着“流星台球”,霓虹灯管坏了几根,一闪一闪的。
“打架,收账,帮人平事。”老师说得很含糊,“反正不是正经路子。前两年听说跟人争地盘,脸上挨了一刀,留了道疤。从那以后,更没人敢惹了。”
安奕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雷军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灰色地带游走,但心里有杆秤。前世父亲病重时,那些上门逼债的人凶神恶煞,是雷军带着几个兄弟过来,往门口一站,说:“安师傅是我老大哥,他的债,我扛了。”那些人悻悻地走了。后来雷军为了帮安奕家讨回一笔被坑的货款,跟人动了手,受了重伤,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现在常去哪儿?”安奕问。
老师傅指了指街对面的台球厅。
“那儿,流星台球。他有时候在那儿看场子。不过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老师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别去招惹他。那种人,沾上了甩不掉。”
“谢谢师傅。”
安奕推着自行车离开修车铺。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把整条街染成暗红色。他穿过马路,自行车轮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流星台球厅的门是那种老式的玻璃门,上面贴着“冷气开放”的褪色贴纸。推开门,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香烟的焦油味、汗味、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还有台球桌呢绒布散发出的陈旧气息。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台球桌上方的吊灯亮着,在绿色的桌面上投下一个个光圈。
七八张台球桌,大部分都有人。球杆撞击台球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男人的吆喝和哄笑。空气里飘着烟雾,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道灰蓝色的轨迹。
安奕站在门口,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人,头发染成黄色,穿着紧身T恤,手臂上有纹身。他们正抽着烟,大声说着什么,眼神不时扫过门口。看到安奕时,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
“学生仔,走错地方了吧?”
安奕没理他,目光在厅里扫视。
没有看到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正低头织毛衣。毛衣针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阿姨,打听个人。”安奕说。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
“谁啊?”
“雷军,雷哥。”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毛衣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她脸上跳跃了一瞬。
“你找他干啥?”
“我爸让我给他带句话。”安奕说,“以前机械厂的同事。”
女人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她的眼神很锐利,像在判断安奕话里的真假。
“雷哥不在。”她说,“有事跟我说也行。”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不准。”女人弹了弹烟灰,“可能晚上,可能明天。也可能不回来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安奕知道她在试探。
“那我等会儿。”他说,“能给我瓶水吗?”
女人从柜台下面的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水珠。安奕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清凉。
他在靠墙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硬邦邦的。他把书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一本物理习题集,翻开,假装在看题。
眼睛的余光却在观察整个台球厅。
靠里的那张台球桌围了五六个人,正在赌球。一个瘦高个男人俯身击球,球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白球撞击彩球,彩球精准地落入底袋。周围响起叫好声。瘦高个直起身,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烟,得意地吸了一口。
安奕注意到,那几个人时不时会看向柜台后面的女人,眼神里有种请示的意味。
这女人不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球厅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烟雾越来越浓,空气里的汗味也更重了。安奕的习题集一页都没翻,他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听着周围的每一句对话。
“昨天那场架,雷哥一个人放倒了三个……”
“听说东街老疤想抢地盘,雷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干呗。这年头,谁拳头硬谁说话。”
“不过雷哥最近好像手头紧,上次喝酒还说想找个正经事做……”
“得了吧,他那种人,能做啥正经事?”
断断续续的对话,拼凑出雷军现在的处境:依然在混,但年纪大了,开始感到力不从心。想转型,但没有门路。手头不宽裕,但还要养着一帮兄弟。
安奕心里有了底。
晚上七点多,天完全黑了。台球厅里的灯全部打开,光线反而显得更昏黄。安奕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腿有些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柜台前。
“阿姨,雷哥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女人正在数钱,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在她手里翻动。她头也不抬:“可能吧。你有急事?”
“也不算急。”安奕说,“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也不一定在。”女人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要是没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别找雷军。他那种人,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这话和修车铺老师傅说的一模一样。
安奕点点头:“谢谢阿姨。”
他推开门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安奕推着自行车,沿着街道慢慢走。
他在思考。
直接接触雷军,风险很大。对方是混社会的,警惕性高,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学生。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雷军还没有经历前世那些事,性格可能更暴烈,更不容易沟通。
但必须接触。
雷军是他未来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这个人重义气,有能力,在灰色地带有人脉。前世他能为安奕家拼命,这一世,如果能提前建立关系,会成为安奕在暗处最可靠的助力。
关键是方式。
不能太直接,不能显得有目的性。最好是通过父亲的关系,以晚辈的身份自然接触。但父亲那边……安奕想起父亲提起雷军时的表情,总是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愿意多谈。可能父亲也知道雷军现在在做什么,不想让儿子沾上。
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安奕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左边是回家的路,右边是另一条街,更窄,更暗。他记得前世听雷军提过,他有时候会去一家叫“老地方”的烧烤摊喝酒。
去碰碰运气。
安奕拐进右边那条街。这条街几乎没有路灯,只有两侧店铺里透出的光。路面坑洼不平,自行车颠簸得很厉害。空气里飘着烧烤的炭火味,还有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
走了大概两百米,看到了“老地方烧烤”的招牌。一个简易的棚子,摆着七八张矮桌,塑料凳子。棚子顶上挂着一盏白炽灯,招来不少飞虫,绕着灯光打转。
三四桌客人,都在喝酒划拳,声音很大。安奕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锁好,走到棚子边,目光扫过每一桌。
没有雷军。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声音。
“雷哥,这钱真不能再宽限两天?”
“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
声音很粗,带着不耐烦。
安奕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悄悄挪到巷子口,借着烧烤摊透出的光,看向巷子里。
四五个人影。中间那个最高大,背对着巷口,穿着件深色夹克。旁边几个人围着他,姿态有些卑微。
“雷哥,我老婆刚生孩子,医院等着交钱……”
“那是你的事。”高大男人转过身。
灯光照在他脸上。
安奕看到了那道疤。
从左边眉骨斜着划到脸颊,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疤痕很新鲜,还泛着红。男人的脸很方,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眼神很凶。他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这就是雷军。
和前世记忆里的样子重叠,但更年轻,更锐利,像一把还没生锈的刀。
“三天。”雷军伸出三根手指,手指粗壮,关节突出,“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拿不出钱,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谢雷哥!谢谢雷哥!”那人连连鞠躬。
雷军摆摆手,不再看他,转身朝巷子外走来。
安奕迅速后退,躲到烧烤摊的阴影里。他听见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像砸在地上。雷军走出巷子,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他的脸,那道疤在光影里显得更加狰狞。
他抽着烟,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安奕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前世为他挡刀,为他拼命,最后潦倒一生的人。这一世,他要改变这一切。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给雷军一个机会,一个走上正路的机会。
但还不是时候。
现在贸然上前,只会引起怀疑。他需要更自然的契机,需要让雷军主动注意到他。
安奕看着雷军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转身,朝台球厅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安奕从阴影里走出来。
烧烤摊的老板正在烤串,炭火噼啪作响,油滴在炭上,冒起一阵青烟。香味飘过来,勾起人的食欲。
“小伙子,吃点啥?”老板问。
“来两串羊肉,一串馒头片。”安奕说。
他在矮桌边坐下。塑料凳子很矮,坐上去不太舒服。老板很快把烤好的串端过来,羊肉串滋滋冒油,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安奕咬了一口,肉很嫩,味道很重。
他慢慢吃着,脑子里在规划。
雷军找到了。下一步,是建立联系。可以通过父亲,也可以自己创造机会。但必须谨慎,不能急。
前世雷军帮他,是因为父亲的关系。这一世,他要让雷军因为他的能力而选择帮他。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但安奕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等了二十五年才等到重生的机会,等几个月,等几年,又算得了什么。
吃完烤串,安奕付了钱,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夜风更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两旁的居民楼亮着灯,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饭,有人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平凡的生活。
安奕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夜晚特有的清冽味道。
他骑上车,朝家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路灯的光在身后拉长又缩短,像流动的河。
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半了。
母亲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重播,电视里正在播报国际新闻。
“怎么这么晚?”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去同学家讨论题目了。”安奕说。
“吃饭了吗?”
“吃了。”
安奕放下书包,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电视屏幕的光在父亲脸上闪烁,他的表情很专注。
“爸,”安奕开口,“你以前机械厂,是不是有个同事叫雷军?”
父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安奕,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丝警惕。
“你怎么知道雷军?”
“听人说的。”安奕说得很随意,“今天在街上,听见有人提这个名字,说是以前机械厂的,我就想起来你好像提过。”
父亲沉默了几秒。
“雷军啊……”父亲叹了口气,“是有这么个人。以前在厂里,跟我一个车间。人不错,讲义气,就是脾气爆。下岗以后,听说……没走正路。”
“他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父亲摇摇头,“好多年没联系了。你打听他干啥?”
“就是好奇。”安奕说,“听人说他在城西一带挺有名的。”
“有名?”父亲苦笑,“那种名,不是什么好名。小奕,我告诉你,离那种人远点。咱们家是正经人家,不跟那些混社会的打交道。”
“我知道。”安奕点点头。
父亲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安奕起身回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父亲的态度很明确:不想和雷军有瓜葛。这也正常,哪个父亲愿意儿子跟混社会的人来往。
但安奕必须接触雷军。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习题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雷军——城西——流星台球厅——脸上有疤——重义气——缺钱——想转型**
这是雷军现在的状态。
安奕在下面又写下一行:
**接触方式:1.通过父亲(难) 2.自己创造机会(需谨慎) 3.等待契机(被动)**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自己创造机会”下面画了一条线。
不能等。时间不等人。互联网的窗口期就在这几年,他需要尽快组建团队,需要有人帮他处理一些“地面以下”的事情。雷军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怎么创造机会?
安奕想起前世雷军说过的一件事。他说,下岗后最困难的时候,曾经想过开个小店,卖五金配件。但没钱,也没人愿意租店面给他。后来才走上混社会的路。
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安奕在草稿纸上又写:
**五金店——启动资金——店面——货源**
他需要钱。更多的钱。“磐石”系统还在开发中,就算完成,也需要时间推广,才能产生收益。而他现在手头只有不到一千块。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赚钱方式。不是投机,不是赌博,而是利用信息差,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快速积累第一桶金。
安奕的脑子里闪过2000年的一些机会:邮票、钱币、股票、房市……
邮票和钱币需要专业知识,他不熟。股票,2000年的A股……他记得有几只股票会在接下来几个月暴涨,但需要本金,而且父亲不会同意他炒股。房市,更不可能,他连首付的零头都没有。
还有什么?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2000年,2000年……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网吧。
不是开网吧,而是……电脑配件。
2000年,正是网吧爆发的前夜。无数人想开网吧,但不懂电脑,不懂组装,不懂维护。而电脑城里的商家,要么价格高,要么以次充好。
如果他能在中间做桥梁呢?
安奕睁开眼睛,眼神亮了起来。
他有技术,懂电脑,知道什么样的配置性价比最高。他可以帮想开网吧的人组装电脑,提供一条龙服务:配置方案、采购、组装、调试、后期维护。
这需要启动资金,但不多。几千块就够了。需要人脉,但可以通过雷军……
等等。
安奕的笔停住了。
雷军。
雷军在城西混,认识三教九流的人。那些想开网吧的,很多也是社会人。如果通过雷军介绍客户……
一个计划在安奕脑子里逐渐成形。
他需要先证明自己的能力,让雷军看到价值。然后提出合作:雷军介绍客户,他提供技术和服务,利润分成。
双赢。
雷军有了正经收入来源,他有了人脉和客户。
完美。
安奕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他需要先做几个成功案例,打出名声。需要一套标准的服务流程,需要采购渠道,需要……
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还有一个问题:信任。
雷军凭什么相信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说要帮他赚钱,谁会信?
他需要筹码。
安奕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在灯光下像地图上的河流。
筹码……
他想起了父亲抽屉里的那张欠条。
雷军欠父亲三百块钱,很多年了。父亲从来没去要过,说雷军不容易,算了。
但如果他去要呢?
不是真的要钱,而是以这个为借口,接触雷军。还钱是假,建立联系是真。
安奕坐直身体。
这个办法可行。以要债的名义去找雷军,合情合理。见面后,不提钱,而是展示自己的能力,提出合作。
雷军会怎么反应?
可能会觉得他疯了。可能会把他赶出去。但也可能会……感兴趣。
毕竟,雷军缺钱,想转型。一个能帮他赚钱的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试试。
安奕决定试一试。
明天是周日,不用上学。他可以去城西,去找雷军。带着欠条,带着计划。
他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张欠条。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今借到安建国同志人民币叁佰元整,借款人:雷军,1995年6月18日。”
五年了。
安奕把欠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计划书。详细的配置方案,服务流程,利润分成比例,风险控制……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节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安奕一直写到凌晨一点。
计划书完成了,整整八页。他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然后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细节:怎么说,怎么做,雷军可能的反应,如何应对……
他必须成功。
这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建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雷军是他未来商业版图中重要的一块拼图,不能有失。
夜色深沉。
安奕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前世雷军为他挡刀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雨夜,鲜血,雷军倒下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奕,好好活着……”
这一世,他要让雷军好好活着。
而且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有尊严。
这是他的承诺。
对自己,对雷军,对前世所有遗憾的承诺。
安奕重新闭上眼睛。
睡意终于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