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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2000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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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风起京城

火车停稳的瞬间,安奕提起行李箱踏上BJ站的水泥站台。热浪混合着人群的嘈杂声扑面而来,霓虹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将站前广场照得如同白昼。他抬起头,看着BJ站高大的钟楼,指针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空下连绵起伏,这座城市的脉搏在黑暗中强劲跳动。安奕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餐馆油烟和陌生城市特有的气息。他握紧行李箱拉杆,眼神扫过涌动的人潮,开始寻找华清大学的标识。战争开始了,而第一场战役的线索,就藏在这片喧嚣之中。

站台上的人流像开闸的洪水。

安奕拖着行李箱,随着人群向出站口移动。脚下的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石子。头顶的广播喇叭里传来女声播报,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电流的杂音:“……请各位旅客有序出站,注意脚下安全……”

他侧身让过一个扛着编织袋的中年男人,编织袋擦过他的肩膀,发出粗糙的摩擦声。旁边有个小孩在哭,母亲抱着他轻声哄着,声音里透着疲惫。空气闷热,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出站口像一道闸门。

人群在这里汇聚、挤压、然后涌出。安奕握紧拉杆,跟着人流向前。检票员站在闸机旁,面无表情地撕着票根,动作机械而迅速。票根被撕下的声音很清脆,一张接一张。

走出闸机,视野豁然开朗。

BJ站前广场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光的海洋。广场地面铺着灰色地砖,有些地方已经碎裂。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光晕里飞舞着细小的飞虫。远处,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在滚动播放广告,红绿蓝三色光交替闪烁,映在人们脸上。

安奕停下脚步。

他站在广场边缘,行李箱立在身边。目光扫过整个广场——左侧是公交车站,几辆公交车停在那里,车门开合,乘客上下;右侧是出租车候车区,黄色的出租车排成长队,司机们站在车旁抽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正前方,广场中央立着几块指示牌,上面写着各个学校的接站位置。

华清大学。

他看到了那块牌子。

牌子是红色的,上面用白色大字写着“华清大学新生接待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计算机系、电子系、自动化系”。牌子插在一个简易的折叠桌上,桌后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印有校徽的白色T恤。

安奕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地面不平,行李箱的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距离接待处还有十几米时,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环境。

接待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有父母陪同。行李箱各式各样,有崭新的硬壳箱,也有磨损严重的帆布包。空气中飘着各种方言的交谈声——东北话的爽朗、四川话的绵软、广东话的急促,交织在一起。

他走到桌前。

桌后的男生抬起头。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脸型瘦长,头发有些乱,T恤领口已经汗湿了一片。他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笔夹在耳朵上。

“华清的新生?”男生问,声音带着北方口音。

“嗯。”安奕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计算机系,安奕。”

男生接过通知书,翻开看了看。灯光下,录取通知书的纸张泛着淡淡的米黄色,校徽的红色印章很醒目。男生又看了看身份证,对照了一下照片,然后拿起笔在登记册上写字。

“安奕……江城来的?”男生边写边问。

“对。”

“坐火车来的?硬座?”

“硬座。”

男生抬起头,看了安奕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写。“挺远的,辛苦了。来,在这儿签个字。”

安奕接过笔。笔是普通的圆珠笔,蓝色的,笔杆上印着“华清大学”的字样。他在登记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好了。”男生把通知书和身份证还给他,又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入学须知、校园地图、宿舍分配表,还有一张临时饭卡。你先看看,有问题可以问我。”

安奕接过纸袋。纸袋很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叠印刷品,油墨的味道飘出来,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息。

“宿舍在哪儿?”他问。

“男生宿舍楼,三号楼,四层。”男生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你看,这儿。从学校东门进去,直走两百米,左转就是。不过今天太晚了,校车已经停运了。我们这边安排新生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早上统一坐校车去学校。”

安奕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图是手绘的复印版,线条有些模糊,但大致方位清晰。华清大学的校园被几条主干道分割成几个区域,宿舍区在东北角。

“招待所在哪儿?”

“就在广场对面。”男生指向广场另一侧,“看见那栋白色楼房了吗?六层那个。我们已经包了一层,两人一间,条件还可以。你先去那边登记入住,明天早上七点半,校车会在招待所门口接人。”

安奕点点头,把地图折好放回纸袋。

“还有问题吗?”男生问。

“没有了,谢谢。”

“不客气。对了——”男生突然想起什么,从桌下又拿出一个塑料袋,“这是学校发的,新生礼包。里面有水杯、笔记本、笔,还有一件文化衫。你拿着。”

安奕接过塑料袋。塑料袋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杯,一本硬皮笔记本,几支笔,还有一件叠好的白色T恤,T恤上印着华清大学的校徽和“2000级新生”的字样。

他道了谢,把塑料袋挂在行李箱拉杆上。

“下一个。”男生已经转向他身后排队的新生。

安奕拖着行李箱离开接待处,向广场对面走去。

夜色更深了。

广场上的灯光似乎更亮了些。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渐渐远去。空气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他穿过广场。

脚下是整齐的地砖,砖缝里长着细小的杂草。广场中央有个喷泉,但此刻没有喷水,池子里积着一些雨水,水面上漂浮着落叶和纸屑。几个小孩在喷泉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走到广场边缘,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华清大学的接待处还在那里,红色的牌子在灯光下很醒目。桌前又排起了新的队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忙碌,低头登记,抬头解释,动作熟练而机械。旁边的女生在分发资料,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就是大学的第一印象。

忙碌,有序,带着一点官方的疏离感。

安奕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招待所是一栋六层的白色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黄。楼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影在灯光下摇曳。门口挂着招牌,红底白字:“BJ站招待所”。

他推开门。

门是玻璃的,推起来有些重,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大厅里灯光很亮,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

“华清大学的新生?”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对。”

“身份证,录取通知书。”

安奕把证件递过去。女人接过,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簿。“房间302,两人间。这是钥匙,押金二十,退房时还你。”

他交了钱,接过钥匙。钥匙是铜制的,拴在一个塑料牌上,牌子上写着房间号。

“上楼左转。”女人指了指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石子。扶手是铁制的,漆皮剥落,摸上去有粗糙的锈迹。安奕提着行李箱上楼,轮子在台阶上磕碰,发出咚咚的响声。

三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房间门,门漆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天花板上的灯管间隔很远,光线昏暗,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有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他找到302房间。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有些发黄。中间有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很小,外壳是塑料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安奕把行李箱放在床边,走到窗前。

窗外是BJ站的背面,能看到铁轨纵横交错,几列火车停在那里,车厢的窗户黑着。更远处,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朦胧的光晕,那是城市的光污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行李箱打开,里面是叠好的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装着软盘的铁盒。他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书摆在床头柜上,铁盒放在枕头下面。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

床垫很硬,弹簧发出轻微的响声。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还有远处火车经过的轰鸣。

他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

入学须知是打印的A4纸,密密麻麻的文字,列出了报到流程、注意事项、学费缴纳方式。校园地图已经看过。宿舍分配表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宿舍号:三号楼412室。临时饭卡是塑料的,卡面印着条形码和学号。

还有一本小册子,《华清大学学生手册》。

他翻开手册。纸张很薄,印刷质量一般,有些字迹模糊。目录页列出了校规校纪、学分制度、奖惩条例。他快速浏览,目光在几个关键条款上停留——关于学生创业的规定,关于校外兼职的限制,关于学术诚信的要求。

这些规定,他前世就知道。

但这一世,他需要更仔细地研究,找到其中的缝隙和空间。

看完手册,他把它放回纸袋。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那件文化衫,展开。T恤是纯棉的,白色,正面印着红色的校徽,背面是“2000级新生”的字样。他摸了摸布料,手感粗糙,是那种廉价的批量生产品。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上。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笔记本是硬皮的,黑色封面,里面是空白的横线纸。他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2000年8月28日。然后开始记录:

抵达BJ。

华清大学接待处登记。

入住招待所。

明日报到。

写到这里,他停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尖端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光似乎更密集了些。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远处餐馆飘来的油烟味。楼下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影在地上晃动,像某种暗号。

他站了很久。

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看到安奕,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安奕回应。

“你也是华清的新生?”

“对,计算机系。”

“巧了,我也是。”年轻人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我叫张伟,山东来的。”

“安奕,江城。”

张伟把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按大小排列。安奕回到自己床边坐下,看着他。

“你一个人来的?”张伟问,头也不抬。

“嗯。”

“我也是。我爸本来要送,我说不用,自己就行。”张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坐的什么车?”

“火车,硬座。”

“我也是硬座。二十多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张伟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不过总算到了。BJ,真大啊。”

“是挺大。”

“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张伟收拾完东西,坐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不过我听人说,BJ机会多,只要肯干,总能闯出点名堂。”

安奕点点头,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张伟打开电视,调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电视剧的频道。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演员的对白模糊不清。他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聊,又关掉了。

“明天几点去学校?”他问。

“七点半,校车在楼下接。”

“那得早点睡。”张伟看了看手表,“现在九点多了。你先洗澡还是我先?”

“你先吧。”

张伟拿起毛巾和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水声,哗啦啦的,还有他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

安奕坐在床边,听着水声。

水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停了。张伟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冒着热气。“水挺热的,你去吧。”

安奕拿起自己的东西,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瓷砖是白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他用毛巾擦了一下,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他打开水龙头,热水流出来,蒸汽升腾,镜面又模糊了。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回到房间时,张伟已经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书是《C语言程序设计》,封面的蓝色很鲜艳。看到安奕出来,他放下书。

“你看过这本书吗?”他问。

“翻过。”

“我觉得挺难的。”张伟挠挠头,“尤其是指针那部分,绕来绕去的。不过听说咱们系大一的课就要用,得提前预习。”

安奕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一些,只留一条缝。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很凉。窗外,BJ站的灯光依然明亮,火车不时经过,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

他回到床边,躺下。

床单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枕头上也有。他侧过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刷着乳胶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水泥。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2000年9月,他第一次来BJ。也是坐火车,也是硬座,也是住在这家招待所。那时候的他,兴奋,紧张,对未来充满憧憬,但也带着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不知道BJ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他知道。

他知道大学四年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老师严格,哪些课程重要,哪些机会值得抓住。他知道BJ哪些地方会发展起来,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人会成为未来的大佬。

他知道得太多。

但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因为你知道路该怎么走,知道坑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刹车。但你也知道,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可能就满盘皆输。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央,像一道闪电。裂缝很细,但在灯光下很明显。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身。

张伟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书掉在地上,封面朝上。安奕下床,捡起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城市在沉睡,但灯光依然明亮。远处的高楼上,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夜空中的星星。街道上的车流少了,但偶尔还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

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安奕准时醒来。

窗外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很清新,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远处传来早班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清晰。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张伟还在睡,鼾声均匀。安奕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把行李箱立在门边,然后拿着临时饭卡下楼。

招待所一楼有个小餐厅,提供早餐。

餐厅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大多是华清的新生和他们的家长。空气里有粥的香味,还有油条刚炸出来的油香。安奕打了一碗粥,拿了一根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化开。油条是刚炸的,外酥里嫩,咬下去有咔嚓的响声。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餐厅里的人。

有父母在叮嘱孩子,声音很轻,但表情严肃。有新生独自坐着,低头吃饭,眼神里带着茫然。有几个人在交谈,讨论着专业、课程、未来的打算。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那个茫然的新生。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走,知道每一步的意义。

吃完早餐,他回到房间。

张伟已经醒了,正在洗漱。看到安奕回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你起得真早。”

“习惯了。”

七点二十分,两人拖着行李箱下楼。

招待所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大巴车,车身上印着“华清大学”的字样。车前站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应该是学生会的干部,在组织新生上车。

安奕和张伟排队上车。

车里已经坐了一半人,空气里有汗味和早餐的味道。他们找到两个并排的座位,安奕靠窗,张伟靠过道。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七点半,车准时出发。

大巴车驶出招待所院子,拐上主干道。早晨的BJ,街道上已经车水马龙。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铃声此起彼伏。公交车挤满了人,车窗里能看到紧贴着的面孔。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安奕看着窗外。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六层以下的楼房,外墙贴着白色或灰色的瓷砖。商店的招牌五颜六色,字体夸张。路边有早点摊,冒着热气,排队的人很多。一切都充满活力,一切都刚刚开始。

这就是2000年的BJ。

经济在起飞,城市在扩张,机会在每一个角落萌芽。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年,这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会拔地而起,地铁会延伸,互联网公司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些变化,成为变化的推动者,而不是被变化抛在后面。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HD区。

街道变得宽阔,绿化带里的树木高大茂密。路边的建筑也开始变得现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远处,能看到大学的围墙,红色的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

华清大学到了。

大巴车驶入校门,门卫站在岗亭里,向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挥手放行。车沿着校园主干道缓缓行驶,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新生们发出惊叹声。

张伟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很大。“真大啊,比我们高中大十倍。”

安奕没说话,只是看着。

校道,绿色的草坪。

车停在了新生报到处。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楼前搭着遮阳棚,棚下摆着长桌,桌上立着各个系的牌子。已经有很多新生在排队,队伍弯弯曲曲,像一条长龙。

安奕和张伟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到计算机系的队伍后面。

排队的过程很漫长。

阳光越来越烈,照在脸上火辣辣的。空气里有汗味,有防晒霜的味道,有纸张和油墨的气息。前面不时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下一个!”“材料齐全吗?”“在这里签字!”

安奕安静地等着。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观察着未来的同学们。有人兴奋地交谈,有人紧张地翻看材料,有人不停地擦汗。一切都忙碌而有序,一切都充满希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新的篇章正式开启。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机会——那个能让“磐石”系统在BJ落地生根的机会。

队伍缓缓前进。

终于轮到他了。

桌后坐着一个女老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她接过安奕的材料,快速浏览,然后在电脑上输入信息。键盘敲击的声音很清脆。

“安奕,计算机系一班。”她说,递给他一张卡片,“这是你的学生证,临时用的,正式的要等照片采集后制作。宿舍在三号楼412,这是钥匙。教材领取在那边,生活用品在那边,缴费在那边。”

她指了几个方向。

安奕接过钥匙和学生证。学生证是塑料的,卡面印着他的学号和姓名,还有一张黑白的一寸照——那是高考报名时拍的照片,青涩,但眼神坚定。

“谢谢老师。”

他离开报到处,按照指示去领教材。

教材领取处排着更长的队。他等了二十分钟,领到了一摞书——《高等数学》《线性代数》《计算机导论》《C语言程序设计》……书很新,油墨味很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接着去领生活用品。

脸盆、暖水瓶、被子、枕头、床单……东西很多,他用一个编织袋装起来,扛在肩上。编织袋很粗糙,摩擦着肩膀的皮肤。

最后,他拖着行李箱,扛着编织袋,向宿舍楼走去。

校园很大,路很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在树上鸣叫,声音尖锐而持续。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驶过,铃铛叮当作响。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楼门口有几个老生在抽烟,看到安奕扛着东西,其中一个走过来。

“新生?”他问,嘴里叼着烟。

“嗯。”

“几楼?”

“四楼。”

“够呛。”老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没电梯,自己扛上去吧。需要帮忙吗?五块钱。”

安奕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走进楼门。

楼道里很暗,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社团招新、讲座信息、失物招领。空气里有霉味,还有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和泡面味。

楼梯是水泥的,很陡。

他一级一级往上爬。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碰,发出咚咚的响声。编织袋摩擦着墙壁,发出沙沙的声音。爬到四楼时,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412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安奕走进去。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四张床,上下铺。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几本书。一个男生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

“你好。”他说,声音很温和。

“你好。”安奕回应,看了看剩下的床位,“我睡这儿可以吗?”

他指了指靠门的下铺。

“可以,随便。”男生站起来,伸出手,“我叫李想,BJ本地的。”

“安奕,江城。”

两人握了握手。李想的手很干燥,手指修长。他个子很高,瘦瘦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就你一个人?”安奕问。

“还有一个,出去买东西了。”李想说,“你东西不少啊,我帮你。”

两人一起把东西搬进来。安奕铺床,李想帮他整理书桌。书桌是木制的,桌面有些划痕,但还算干净。他把教材摆上去,笔记本放在旁边,笔插在笔筒里。

整理完,已经中午了。

“吃饭去吗?”李想问。

“好。”

两人下楼,向食堂走去。

路上,李想介绍着校园:“食堂有两个,这个是学一食堂,菜便宜但味道一般。那边是学五食堂,贵一点,但好吃。图书馆晚上十点关门,自习室通宵开放。西门外面有网吧,不过条件一般……”

安奕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食堂门口,他们遇到了张伟。张伟正和一个女生说话,看到安奕,他挥手打招呼。

“安奕!这儿!”

安奕走过去。张伟身边的女生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笑起来很甜。

“这是我高中同学,王雨,也是计算机系的。”张伟介绍,“王雨,这是安奕,我室友。”

“你好。”王雨说,声音清脆。

“你好。”

四人一起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消毒水的味道,有汗味。他们排了十分钟,打到饭——米饭,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紫菜汤。

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张伟和王雨在聊高中时候的事,笑声不断。李想安静地吃饭,偶尔插一句话。安奕低头吃饭,目光扫过周围。

食堂里坐满了新生和家长。有人兴奋地讨论着专业,有人抱怨饭菜难吃,有人已经在规划大学生活。一切都充满活力,一切都刚刚开始。

吃完饭,张伟和王雨要去买生活用品,先走了。李想要去图书馆借书,也走了。安奕一个人走出食堂。

阳光正好。

他走在校园里,脚步不紧不慢。路过篮球场,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路过小树林,有情侣坐在长椅上,低声说着话。路过教学楼,有老师抱着教案匆匆走过。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那个随波逐流的学生。他有目标,有计划,有必须完成的事。

他走到校门口。

校门外是一条商业街,店铺林立。书店、文具店、小吃店、理发店……还有几家网吧。网吧的招牌很醒目——“奔腾网吧”“星际网吧”“新世纪网吧”……

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招牌。

前世,他也曾在这里流连,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写代码,聊天。但现在,他看着那些招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机会。

第一桶金的机会。

正想着,旁边传来几个人的对话声。

那是几个看起来像老生的男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抽着烟,聊着天。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来,很清晰。

“……海淀那边网吧又新开了好几家,生意火得不行。”

“是啊,我昨天去看了,人满为患,排队等机子。”

“不过听说管理太乱了,老板们头疼着呢。收银对不上账,机器老是出问题,还有人偷网费……”

“正常,刚开的店都这样。等过段时间,上了管理系统就好了。”

“哪那么容易?现在市面上的管理系统都贵得要死,而且不好用。我表哥开网吧的,买了一套,三天两头出bug,气得他想砸电脑。”

“那没办法,凑合用呗……”

声音渐渐远去。

安奕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桶金的机会,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