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一桶金
安奕看着王大海灼热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收银台那边又传来争吵声，有人在大喊“时间不对”，小丽焦急的解释被淹没在嘈杂里。王大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再转回来时，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安奕知道，时机成熟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王老板，这个系统……”
他顿了顿，从背包里取出两张软盘。
软盘是蓝色的，上面贴着打印的标签：“磐石系统V1.3——正式演示版”。标签上的字是宋体，打印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们团队开发的正式版本。”安奕说，“比刚才那个演示程序功能更完整，稳定性也更好。”
他把软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王大海盯着那两张软盘，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伸出手，手指在软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多少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空调的嗡嗡声、外面大厅的游戏音效、远处街道的汽车鸣笛——这些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林浩屏住了呼吸，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敲鼓一样。他看向安奕，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安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夕阳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窗外是HD区的街道，对面是一家小餐馆，再过去又是一家网吧，招牌上写着“飞宇网吧”。更远处，密密麻麻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光。
“王老板。”安奕转过身，背对着光，脸藏在阴影里，“您觉得，这套系统能帮您省多少钱？”
王大海愣了一下。
“我是说……”安奕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每天少算错几笔账，少跑几个单，会员管理清楚，机器故障能及时发现——这些加起来，一个月能省多少？”
王大海皱起眉头，开始算。
“逃单……”他喃喃道，“每天至少两三个，一个按三小时算，就是九块钱。一个月就是……两百七。算错账更麻烦，有时候会员充一百，系统里没记上，客人闹起来，还得赔钱。上个月就赔了三次，加起来四百多。还有……”
他越算眼睛越亮。
“还有时间。”安奕补充道，“您每天花在对账、查账、处理纠纷上的时间，至少两三个小时吧？这些时间如果用来拓展业务、维护客户关系，能创造多少价值？”
王大海猛地抬头。
“你直接说价。”他的声音有些急。
安奕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王大海试探着问。
安奕摇头。
“三万？”王大海的脸色变了变，“同学，这……”
“三千八。”安奕说。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王大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林浩也愣住了——他以为安奕会报个更高的价格。毕竟，这套系统的价值，刚才已经展示得很清楚了。
“三千八？”王大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一套？”
“一套。”安奕点头，“包含安装、调试、培训，以及一年的免费维护和升级。”
王大海盯着安奕，像是在判断这个价格背后有没有陷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看了看那两张软盘，最后目光落在安奕脸上。
“为什么这么便宜？”他问。
安奕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因为这是第一套。”他说，“我们需要一个成功的案例。王老板，您的‘蓝极速’是西区最大的网吧，如果这套系统在您这里运行得好，其他网吧老板看到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三千八对您来说，可能只是半个月的逃单损失。但对我们来说，这是第一笔收入，意义重大。”
王大海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已经沉到了楼后，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橙红。外面的游戏音效还在响，但收银台那边的争吵声停了——小丽似乎解决了问题。
“定金多少？”王大海终于开口。
“一千。”安奕说，“安装调试完成，您验收满意后，付清尾款两千八。”
“什么时候能装？”
“今晚就可以。”安奕看向林浩，“我们带了工具。”
王大海猛地坐直身体。
“今晚？”他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二十，“你们不吃饭？”
“装完再吃。”安奕说。
王大海盯着安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全是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他数出十张，推到安奕面前。
“一千，定金。”他说，“装好了，我当场付尾款。”
安奕接过钱。
钞票很新，还带着油墨的味道。他数了一遍，确认是一千，然后递给林浩。林浩接过钱时，手有些抖——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现在开始？”王大海问。
“现在。”安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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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蓝极速”网吧进入了高峰期。
大厅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混成一片。收银台前排起了队，小丽忙得满头大汗。王大海把办公室的电脑让了出来——那是一台配置不错的台式机，正好做服务器。
安奕和林浩开始了工作。
第一张软盘插入软驱，读盘的声音吱吱作响。屏幕上出现安装界面，蓝底白字，设计得很简洁。安奕点击“安装”，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服务器端装在这台机器上。”安奕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客户端程序要装到每台客户机上。不过我们有批量部署工具，不用一台台装。”
林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集线器和几根网线。这是他们下午在华强北买的，花了两百多块。他把集线器接上电源，然后开始布线——从服务器拉出一根网线到集线器，再从集线器分出几根，接到最近的几台客户机上。
“先装这几台做测试。”安奕说。
王大海站在旁边看着，手里夹着烟，但没点。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着安奕熟练地操作。命令行窗口弹出，一串串代码飞快滚动，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专业。
“你真是学生？”他忍不住问。
“华清计算机系，大一。”安奕头也不抬。
“大一……”王大海喃喃道，“我儿子也大一，在游戏里泡着。”
安奕没接话。
安装进度到了百分之七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丽探进头来：“老板，32号机死机了，客人闹着要退钱。”
王大海脸色一沉，正要出去，安奕开口了。
“林浩，你去看看。”
林浩放下手里的网线，跟着小丽出去了。两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这是安奕下午刚买的，128MB，花了将近三百块。
“系统崩溃，我重装一下。”林浩说，“用U盘装快，十分钟就好。”
王大海眼睛又亮了。
“你们连这个都管？”
“一年内，软件问题都管。”安奕说，“硬件坏了我们修不了，但可以帮您联系供应商。”
王大海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晚上九点，服务器端安装完成。
安奕重启电脑，进入“磐石系统”管理界面。蓝色的主界面出现，左侧是功能菜单，右侧是实时监控面板。面板上显示着已连接的客户机数量：5台。
“先测试这五台。”安奕说。
他点开“客户机管理”，选中五台已连接的机器，点击“批量安装客户端”。进度条开始移动，速度很快。五分钟后，五台客户机的状态从“未安装”变成了“在线”。
“现在试试。”安奕对王大海说。
王大海坐到电脑前。他先点开“计费管理”，输入一个临时卡号，选择一台机器，点击“上机”。几乎同时，那台客户机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已上机，计费开始，当前费率：3元/小时”。
“时间同步了？”王大海问。
“同步了。”安奕说，“服务器时间就是标准时间。”
王大海又试了会员管理。他新增一个测试会员，充了一百块，然后在那台客户机上登录。客户机屏幕弹出会员信息窗口，显示余额一百，同时开始计费。
“充值记录在这里。”安奕指着“财务流水”页面，“每一笔都有记录，时间、金额、操作员，清清楚楚。”
王大海翻看着流水记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他的表情越来越放松，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键更新游戏呢？”他问。
安奕点开“游戏管理”。
界面显示着网吧里安装的所有游戏列表：CS、传奇、红警、星际、魔兽……每个游戏后面都有版本号和最后更新日期。安奕选中“CS”，点击“检查更新”。
系统开始扫描，十秒钟后弹出提示：“检测到新版本，是否更新？”
“更新。”安奕点击。
进度条开始移动。与此同时，那五台客户机的屏幕上同时弹出一个提示：“CS游戏正在更新，请勿关闭计算机”。更新速度很快，三分钟就完成了。
“五台同时更新？”王大海问。
“所有客户机都可以同时更新。”安奕说，“只要在服务器上点一下，全网吧八十台机器，一个小时内全部更新完毕。不用一台台去弄。”
王大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值。”他说，“三千八，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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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大厅里的客人开始减少。
安奕和林浩开始了全面部署。他们用集线器搭建了一个临时局域网，然后通过批量安装工具，把客户端程序推送到所有客户机上。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八十台机器，每台安装要五分钟左右。
王大海让小丽去买了夜宵：三份炒饼，三瓶可乐。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吃着，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你们团队几个人？”王大海边吃边问。
“目前就我们两个。”安奕说，“但很快会扩大。”
“都是学生？”
“都是。”安奕喝了口可乐，碳酸气泡在嘴里炸开，带着甜味，“但技术不输给专业公司。”
王大海点点头，没再问。他吃了几口炒饼，突然说：“我认识几个开网吧的，规模都不小。如果你们这套系统真的好用，我可以介绍。”
安奕抬头看他。
“王老板愿意帮忙？”
“互利互惠。”王大海说，“你们赚钱，我省心，还能卖个人情给朋友。”
安奕笑了：“那就先谢过了。”
凌晨两点，最后一台客户机安装完成。
安奕重启了服务器，然后开始最后的调试。他检查了所有功能模块：计费、会员、游戏更新、机器监控、报表统计……每一项都运行正常。林浩则在大厅里穿梭，一台台检查客户机，确保客户端程序稳定运行。
凌晨三点，调试完成。
王大海坐在服务器前，亲自操作了一遍所有功能。他开卡、上机、充值、查询、生成报表……每一个步骤都流畅无比。当他点击“生成日报表”，看到屏幕上清晰列出的今日数据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他拍着桌子，“太好了！”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那沓钱，数出二十八张，推到安奕面前。
“尾款，两千八。”他说，“一共三千八，两清了。”
安奕接过钱，和林浩带来的定金放在一起。厚厚一叠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油墨的味道混合着办公室里的烟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这是钱的味道，是生意的味道，是开始的味道。
“谢谢王老板。”安奕说。
“该我谢你们。”王大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我请你们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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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HD区，天还没亮。
街边只有几家早点摊亮着灯，蒸笼冒着白气，油锅滋滋作响。王大海带他们来到一家摊子前，要了三碗豆浆，三根油条，一笼包子。
“这家我常来，干净。”王大海说。
三个人坐在塑料凳上，吃着热腾腾的早饭。豆浆很烫，安奕吹了吹才喝下去，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
“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王大海问。
“继续推广。”安奕说，“先在HD区做，然后扩展到整个BJ。”
“需要帮忙就说。”王大海咬了口包子，“我那几个朋友，明天就给他们打电话。”
安奕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油条。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那里又有一家网吧，招牌上写着“星空网吧”，灯还亮着，里面应该还有通宵的客人。
更远处，更多的招牌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HD区是BJ网吧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大学多，年轻人多，市场需求旺盛。而2000年，正是网吧行业爆发的前夜——未来三年，BJ网吧数量会从几百家暴涨到几千家。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而“磐石系统”，就是打开这个市场的钥匙。
吃完早饭，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王大海付了钱，拍拍安奕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周六，你们没课吧？”
“没课。”安奕说。
“那就好。”王大海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系统要是有问题……”
“随时打电话。”安奕说，“我们24小时响应。”
王大海笑了，摆摆手，朝着“蓝极速”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但脚步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安奕和林浩站在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我们……”林浩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真的赚到钱了？”
安奕把那一沓钱拿出来，在晨光中数了一遍。三千八百块，一分不少。钞票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数出一千九百块，递给林浩。
“这是你应得的。”他说。
林浩愣住了。
“一半？”他不敢接，“安奕，这……系统是你开发的，我只是帮忙……”
“优化算法是你做的，批量安装工具是你写的，今晚的部署工作也是你主导的。”安奕把钱塞进他手里，“这是你应得的。”
林浩握着那沓钱，手指微微发抖。钞票还带着体温，厚实而温暖。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安奕，我……”
“但这只是开始。”安奕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
晨光中，HD区的街道渐渐清晰。一家家网吧的招牌在晨曦中显现出来：“飞宇”、“星空”、“极速”、“联盟”、“时代”……密密麻麻，像一片森林。
更远处，中关村的楼群已经亮起了灯。那里有更多的公司，更多的机会，更多的战场。
“三千八，只是第一笔。”安奕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某种滚烫的东西，“接下来，我们要赚三万八，三十八万，三百八十万。”
他转过身，看着林浩。
“你愿意继续跟我干吗？”
林浩用力点头，手里的钱握得更紧了。
“干！”他说，“当然干！”
安奕笑了。他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华清大学的方向走去。晨风吹过街道，带着早点摊的香气，带着城市苏醒的气息，带着无限可能的味道。
林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问：“安奕，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能成，对吧？”
安奕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就像他知道太阳一定会升起，就像他知道这个时代一定会到来，就像他知道，那些曾经失去的，这一世，他一定要全部拿回来。
而且，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