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工作室雏形
安奕推开宿舍门时，林浩正坐在电脑前调试代码。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眼下的黑眼圈。听到开门声，林浩转过头，眼神里满是询问。安奕把背包扔到床上，走到窗边。夜色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谈完了，”安奕说，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林浩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巨人。“那我们怎么办？”林浩问。安奕转过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从明天开始，”他说，“我们不再只是两个学生做兼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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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安奕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宿舍里还弥漫着睡眠的气息，林浩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安奕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重生以来所有的规划、想法、时间节点。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用钢笔写下三个字：工作室。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而富有节奏。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空气中飘着宿舍楼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洗衣粉、汗水和旧书籍的复杂气息。
七点半，林浩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安奕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安奕合上笔记本，“洗漱完去食堂，边吃边聊。”
食堂里人声鼎沸。刚出炉的包子冒着热气，豆浆的豆腥味混合着油条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学生们端着餐盘穿梭在桌椅之间，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杂乱。安奕和林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两碗小米粥，四个包子，一碟咸菜。
“昨天我拒绝了‘网盟’的收购。”安奕咬了一口包子，猪肉白菜馅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十五万，买断系统和未来三年的竞业禁止。”
林浩的勺子停在半空。
“十五万？”他压低声音，“他们出这么多？”
“因为他们怕。”安奕说，“怕我们的系统真的做起来，怕我们成为标准。十五万买断，对他们来说是最划算的买卖——既消灭了潜在竞争对手，又拿到了好技术。”
林浩慢慢放下勺子，粥碗里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变得凝重。“所以你拒绝了。然后呢？他们会怎么做？”
“打压。”安奕说得很平静，“先从客户下手。我昨天回来路上给王大海打了个电话，他说‘网盟’的人已经联系过他，暗示如果继续用我们的系统，可能会影响他们参加连锁加盟的资格。”
“王大海怎么说？”
“他说要考虑考虑。”安奕喝了口粥，小米的香气温润地滑过喉咙，“人之常情。生意人最怕麻烦。如果‘网盟’真的动用关系，在消防、文化稽查这些方面找麻烦，没有哪个网吧老板愿意扛。”
食堂的广播里开始播放早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时隐时现：“……我国互联网用户数量突破两千万大关，网络经济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昨天说，我们不再只是做兼职了。什么意思？”
安奕放下筷子，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写有“工作室”的那一页，推到林浩面前。
“我们需要正规化。”他说，“单打独斗，松散合作，这种模式太脆弱了。‘网盟’只要挖走你，或者挖走我，或者同时给我们施压，这个项目就完了。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组织，哪怕很小，但要有明确的分工、流程、目标。”
林浩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安奕的字很工整，每个笔画都透着力度。
“工作室？”他抬起头。
“‘磐石工作室’。”安奕说，“你是技术负责人，负责开发、测试、客户技术支持。我负责战略、商务、核心架构设计。我们还需要至少两个全职或兼职的开发，分担编码工作。另外，要租一个固定的办公地点，哪怕只是地下室。”
“钱呢？”林浩问得直接，“租场地，招人，这些都要钱。我们现在账上还有多少？”
安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银行存折，展开。上面的数字是：38276.50元。
“三万八。”林浩吸了口气，“比我想象的多。”
“七家网吧的安装费，加上后续的维护服务费。”安奕说，“但这笔钱不能全花掉。我们要留至少两万作为应急资金。剩下的，租场地、买设备、付工资。”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清洁工推着餐车开始收拾桌子，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更加响亮。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泛着金黄。
“你有人选吗？”林浩问，“招人的事。”
“有两个。”安奕说，“计算机系大三的，一个叫张伟，一个叫陈明。我观察过他们，技术扎实，参加过ACM竞赛，人品也可靠。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庭条件一般，需要兼职收入。”
“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钱？”
“张伟每天在食堂只打一个素菜，米饭免费加。陈明周末在图书馆做管理员，一小时五块钱。”安奕说，“我打听过，张伟家里是农村的，供他上大学不容易。陈明父亲下岗，母亲做保洁。”
林浩看着安奕，眼神复杂。“你连这些都调查了？”
“用人要知根知底。”安奕说，“技术可以教，人品不能改。特别是我们现在这个阶段，经不起背叛。”
广播里的新闻结束了，开始播放校园通知。某个社团要举办讲座，某个实验室需要志愿者。这些声音在空旷下来的食堂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好。”林浩终于点头，“我同意。什么时候找他们谈？”
“今天下午。”安奕收起笔记本和存折，“先谈，谈妥了再找场地。我们要快，‘网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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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计算机系实验楼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机房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电路板发热的焦味、灰尘和打印纸的油墨气息。安奕和林浩站在308教室门口，里面正在上《数据结构》课。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讲台上老师正在白板上画二叉树，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涌出教室，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书包拉链声混成一片。安奕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锁定了两个目标。
“张伟，陈明。”他走上前。
两个男生停下脚步。张伟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夹克洗得有些发白。陈明稍胖一些，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双肩包，手里还拿着刚发的作业纸。
“安奕？”张伟认出了他，“高考状元，我知道你。有事吗？”
“想跟你们谈点事。”安奕说，“关于兼职的机会。”
陈明看了看手表：“我们等下还有课。”
“十分钟。”安奕说，“就十分钟。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那里安静。”
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小花园里种着几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石凳上还残留着午后的余温，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篮球场上的呼喊声，但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直说吧。”安奕开门见山，“我和林浩在做一套网吧管理系统，叫‘磐石’。现在有七家网吧在用，效果不错。但我们需要扩大团队，需要两个兼职的开发。每周工作十五到二十小时，按项目计酬，基础月薪八百，完成额外任务有奖金。”
张伟的眼镜片反射着阳光：“八百？一个月？”
“对。”安奕说，“如果项目进展顺利，下个月可以涨到一千。而且，这不是简单的打工。你们会参与核心开发，学习实战经验。等工作室做大了，你们会是元老。”
陈明舔了舔嘴唇：“需要做什么？”
“主要是编码和测试。”林浩接过话，“系统现在有基础框架，但需要增加新功能：远程自动更新、数据备份、多店连锁管理模块。我们会提供详细的需求文档和设计图，你们负责实现。”
“用什么技术？”张伟问得很专业。
“C++为主，配合一些Windows API调用。数据库用Access，后期可能迁移到SQL Server。”林浩说，“你们学过《Windows程序设计》吧？”
“上学期刚修完。”陈明说，“我课程设计做的是一个简单的文件管理器。”
“那就够了。”安奕说，“更重要的是学习能力和责任心。我们做的系统现在在真实环境里运行，不能出大bug。一个崩溃可能让网吧损失几百块钱，老板会直接拔电源。”
风吹过，几片银杏叶旋转着落下，正好落在张伟的膝盖上。他捡起一片叶子，在手里转着，叶片边缘已经干枯卷曲。
“为什么找我们？”他抬起头，“系里技术好的不止我们两个。”
“因为你们需要钱。”安奕说得很直接，“而且我观察过，你们做事认真。张伟，你上学期《算法分析》的课程报告，引用了三篇英文论文，最后拿了满分。陈明，你暑假留校帮老师维护实验室服务器，连续三天睡在机房。”
两个男生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明问。
“我想找的是伙伴，不是雇员。”安奕说，“所以我会做功课。如果你们同意，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第一个任务：优化会员管理模块的查询效率，现在数据超过一千条就开始变慢。”
张伟把银杏叶放进书包侧袋，动作很轻。“我同意。”
“我也同意。”陈明说，“但有个条件——如果影响期末考试，我需要调整工作时间。”
“合理。”安奕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七点，学校西门外的‘学子居’餐厅，我请客，边吃边聊细节。现在你们该去上课了。”
两个男生匆匆离开，背影消失在实验楼的拐角。林浩看着他们的方向，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安奕问。
“我在想，”林浩说，“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和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一起创业，还招了两个学弟，我一定觉得他疯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林浩转过头，眼神认真，“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疯狂的正确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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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安奕几乎跑遍了学校周边所有可能出租的地方。
他先去了学校后勤部，询问是否有闲置的教室或办公室可以租用。负责的老师推了推老花镜，从厚厚的登记册里抬起头：“学生创业？学校有政策支持，但需要指导老师签字，还要经过团委审批。流程走下来，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安奕说。
“那你可以去外面看看。”老师说，“西门外的城中村，有些民房出租。价格便宜，就是条件差些。”
安奕道谢离开。
西门外是一片典型的“校边村”。低矮的民房挤在一起，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租房、办证、家教、考研辅导。巷子很窄，地面是坑洼的水泥路，两旁晾晒着衣服床单，在秋风中飘荡。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味、煤球味和公共厕所的氨水味。
他按照墙上的电话号码一个个打过去。
第一个房东是个中年妇女，声音尖利：“地下室？有啊，十五平米，一个月三百，押一付三。不过没窗户，潮湿，你得自己买除湿机。”
第二个房东是个老大爷，说话慢吞吞的：“地下室倒是有，以前当仓库用的。不过电线老化了，你要用电脑的话，得自己重新布线。我不负责啊。”
第三个……
第四个……
走到巷子深处时，安奕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招租启事：“地下室出租，20平米，有电源，月租280。联系人：王阿姨，电话……”
他拨通了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温和的女声：“喂？哪位？”
“您好，我看到招租启事，想看看地下室。”
“哦，好。你现在在哪？我过来开门。”
十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骑着自行车过来。她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容。“你是学生吧？租地下室做什么？”
“做点小项目，需要个办公的地方。”安奕说。
王阿姨掏出钥匙打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按亮墙上的开关，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
大约二十平米，墙壁刷着粗糙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地面是水泥的，还算平整。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上面落满了灰。但最重要的是，墙上确实有电源插座，而且不止一个。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旧桌子，木头桌面已经开裂，但四条腿还算稳固。
“这里以前是我儿子用的。”王阿姨说，“他搞音乐，在这里练鼓。后来去南方工作了，就空着了。电源线我去年刚换过，能带得起大功率电器。”
安奕走到墙边，摸了摸插座。塑料外壳有些发黄，但插孔没有松动。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没有渗水的痕迹。
“能试试灯吗？”他问。
“试吧，开关在门口。”
安奕走到门口，按了几下开关。屋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光线虽然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整个空间。他又走到桌子前，用力按了按桌面，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有塌陷的迹象。
“月租280？”他确认道。
“对，押一付三。水费免了，电费按实际用度算，每度五毛。”王阿姨说，“不过有个条件——不能在这里住人。消防有规定，地下室不能当宿舍。”
“我们只办公。”安奕说，“白天来，晚上走。”
“那行。”王阿姨笑了，“我看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什么时候要？”
“今天能签合同吗？”
“这么急？”王阿姨有些惊讶，“行，我回家拿合同。你等我一下。”
她骑上自行车离开。安奕独自站在地下室里，环顾四周。空间确实简陋，墙壁斑驳，空气里有霉味，光线昏暗。但这里安静，独立，便宜。最重要的是，它属于他们。
他走到那张旧桌子前，用手擦掉桌面上的灰尘。木头的纹理在灯光下显现出来，像岁月的年轮。
就是这里了。
“磐石工作室”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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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七点，“学子居”餐厅的包间里。
圆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盆米饭。菜品的香气混合着蒸汽，在狭小的包间里弥漫。张伟和陈明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显得有些拘谨。
“别客气，随便吃。”安奕给每人盛了饭，“今天这顿是开工饭。吃完，我们去看看工作室的场地。”
林浩夹了一筷子鸡丁，鸡肉炸得外酥里嫩，花生米香脆。“安奕下午租了个地下室，就在西门外。”
“地下室？”陈明抬起头。
“对，条件一般，但够用。”安奕说，“月租280，押一付三。我已经付了钱，拿到了钥匙。”
张伟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带什么设备过去？”
“电脑你们用自己的笔记本。”安奕说，“我会买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白板，还有路由器、网线。另外，需要一台二手服务器，用来做测试环境。这些林浩会负责采购。”
“分工呢？”陈明问得更具体。
安奕放下筷子，从背包里拿出四份打印好的文件，分给每人一份。
文件标题是：《磐石工作室初期架构与分工》。
“我念一下重点。”安奕说，“安奕，负责人，负责战略规划、商务拓展、核心架构设计、资金管理。林浩，技术负责人，负责开发计划制定、代码审核、技术难题攻关、客户技术支持。张伟、陈明，开发工程师，负责具体功能模块的实现、单元测试、文档编写。”
他顿了顿，等每个人都看完自己的部分。
“每周一晚上开例会，总结上周进展，安排本周任务。每天下班前，要在共享文档里更新工作日志。代码统一用SVN管理，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提交当天修改。”
“工资方面，”安奕继续说，“基础月薪八百，每月五号发放。项目奖金按里程碑计算，比如完成远程更新模块，每人奖励两百。如果系统成功推广到新客户，还有销售提成。”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传来街上摩托车的轰鸣，还有小贩叫卖糖炒栗子的声音。
“听起来……很正规。”张伟说。
“因为我们必须正规。”安奕说，“‘网盟’已经开始打压我们了。如果我们还是一盘散沙，很容易被各个击破。但如果我们是一个有组织、有分工、有目标的团队，他们想挖走一个人，或者施压，就没那么容易。”
陈明夹了块豆腐，麻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安奕，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图什么？”陈明看着他的眼睛，“你高考状元，上华清，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做这个？又累，又冒险，还可能得罪人。”
安奕沉默了几秒钟。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西红柿鸡蛋汤的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我图两件事。”安奕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第一，赚钱。我需要钱，很多钱。第二，我想做点能留下痕迹的事情。网吧管理系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计划。但不管做什么，我需要一支可靠的团队。”
他看向林浩，看向张伟，看向陈明。
“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份兼职，赚点生活费。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机会，一个参与创造某种东西的机会。选择权在你们。”
张伟端起茶杯，里面的绿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我选第二个。”
“我也选第二个。”陈明说。
林浩笑了：“我早就选了。”
安奕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敬‘磐石工作室’，敬我们的开始。”
四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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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一行人来到西门外的那条巷子。
夜色已深，巷子里的路灯很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两旁民房的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还有隐约的对话声。王阿姨已经在地下室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这是钥匙，一共三把。”她把钥匙交给安奕，“还有这个，我儿子以前用的台灯，亮度可调，给你们用。”
“谢谢王阿姨。”
“别客气。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王阿姨摆摆手，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安奕打开铁门，按亮电灯。
地下室里还是白天的样子，但晚上看起来更显空旷。灯光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淡了一些。安奕把带来的台灯放在旧桌子上，按下开关，暖白色的光线立刻照亮了桌面。
“明天我去买桌椅。”林浩说，“二手市场应该有便宜的。”
“白板也要。”安奕说，“还有，需要拉一根网线进来。我明天去电信问问，能不能单独开户。”
张伟走到，摸了摸电源插座：“功率够吗？如果四台电脑同时开，还有服务器……”
“应该没问题。”安奕说，“王阿姨说电线去年刚换过。不过为了安全，我们最好买个排插，带过载保护的。”
陈明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放在桌子上。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明亮。“我现在就能开始工作。会员管理模块的优化，我已经有思路了。”
“不急。”安奕说，“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周六，我们正式开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板，大约一米宽，半米高。那是他在文具店买的简易白板，配了四支不同颜色的白板笔。
安奕把白板挂在墙上，位置正好在桌子的正前方。然后他拿起黑色白板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时间轴。”他说，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现在是十月底。”
他在横线左端写下“2000年10月”，右端写下“2001年4月”。然后在横线上标出几个点。
“十一月底之前，”安奕在第一个点旁边写下，“完成系统V2.0开发。核心功能：远程自动更新、数据备份、多店连锁管理模块。”
笔尖继续移动。
“十二月底之前，客户数量达到二十家。重点拓展高校周边网吧，形成区域影响力。”
“明年一月，推出‘磐石联盟’计划。为使用我们系统的网吧提供统一标识、营销支持、采购优惠。把单点客户变成网络。”
“二月到三月，开发基于Web的会员中心。让用户可以在任何地方查询余额、充值、预约机器。”
“四月，”安奕在时间轴最右端重重一点，“推出‘磐石标准’——一套完整的网吧运营管理规范。从硬件配置到服务流程，全部标准化。”
他放下笔，转过身。
白板上的路线图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黑色的线条，蓝色的标注，红色的重点标记。一条从此刻延伸到半年后的路径。
张伟和陈明看着白板，眼神从疑惑变成专注，最后变成某种炽热的东西。林浩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带着笑意。
安奕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的目标，”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清晰而坚定，“不是做最好的网吧管理软件。”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而是成为这个行业的标准。”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有力。地下室里的灯光温暖而稳定，照在四个年轻人的脸上，照在白板上那条指向未来的时间轴上。
铁门外，BJ的秋夜正深。
但在这个简陋的地下室里，某种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