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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2000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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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高考倒计时

安奕锁上抽屉,铜钥匙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江城灯火阑珊。远处腾龙科技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顶层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窥探的眼睛。安奕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可能正在谋划着什么,就像前世一样。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被动等待。书桌上的高考倒计时牌显示“31天”,红色的数字在台灯下格外刺眼。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数学模拟卷,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复仇需要时间,创业需要资本,而高考,是他必须跨过的第一道门槛。窗外的风拂过窗帘,带来初夏夜晚微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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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江城一中高三教学楼。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汗水和风油精混合的气味。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红底白字的标语:“拼一个春夏秋冬,赢一个无悔人生”“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每个教室门口都挂着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高三(1)班的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嗡嗡”旋转,扇叶搅动着沉闷的空气。六月的江城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教室里五十多个学生挤在一起,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翻书声、写字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交织成一种紧绷的节奏。

黑板上方挂着横幅:“最后三十天,冲刺清华北大!”

安奕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面前的数学模拟卷已经做完,红笔批改的分数写在右上角:148分。扣掉的2分是一道填空题,他故意写错了一个步骤——前世这道题的标准答案后来被证明有争议,他不想显得太过完美。

“安奕,这道题……”

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安奕转过头。苏晚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手里拿着物理卷子,手指点在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上,眉头微蹙。

“哪一步卡住了?”安奕接过卷子。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能闻到油墨和女孩指尖淡淡的肥皂味。苏晚晴的笔迹很工整,但在这道题的计算区域,草稿打得有些凌乱,橡皮擦留下的痕迹把纸面磨得发毛。

“这里,”苏晚晴凑近了些,手指指向第三个步骤,“洛伦兹力的方向判断,我总觉得和答案不一样。”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安奕记得,前世苏晚晴紧张时就会含一颗薄荷糖,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你看,”安奕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电荷在磁场中运动,洛伦兹力永远垂直于速度方向。但这里的关键是,导体棒在切割磁感线的同时还在转动,所以速度方向是变化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铅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和公式。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专注的神情。

苏晚晴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我明白了!”她接过铅笔,在安奕画的图旁边补充了一个分解图,“所以这里应该用矢量分解,然后积分……”

“对。”安奕点头,“这道题的关键不是死记公式,而是理解运动过程的动态变化。”

苏晚晴低头演算起来,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安奕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前世,苏晚晴也是这样,总是认真对待每一道题,每一个知识点。她不像有些女生靠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原理。只是那时候,他忙着创业,忙着应酬,很少有时间这样安静地陪她做题。

“做出来了!”苏晚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答案是3.2米每秒,对吗?”

安奕看了一眼她的计算过程,点头:“完全正确。”

苏晚晴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笑容很浅,但足够让安奕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下来。

“谢谢你,安奕。”她轻声说,把卷子收好,“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是你自己理解能力强。”安奕说。

这不是客套话。苏晚晴的理科天赋其实很好,只是前世因为家庭变故和情感困扰,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了个普通一本。这一世,他要让她发挥出全部潜力。

“安奕,这道化学平衡题……”

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手里举着练习册。

“还有这道地理时区计算……”

斜对面的女生也凑了过来。

不到十分钟,安奕身边已经围了四五个人。他成了班级里默认的“疑难解答中心”。同学们发现,无论多难的题,只要拿到安奕面前,他总能三言两语点出关键,而且讲解方式通俗易懂,不像有些学霸喜欢卖弄技巧。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安奕的声音依然平稳。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草稿纸——那是他用编程剩下的打印纸背面裁成的,已经用了厚厚一摞。每张纸上都写满了公式、图解和批注。他讲题时从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对方思考,直到对方自己悟出来。

“安奕,你每天复习到几点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感觉你什么题都会。”

安奕笑了笑:“按时睡觉,保持效率比熬夜重要。”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他见过太多人靠刷题到凌晨两三点,结果白天上课打瞌睡,效率低下。这一世,他严格遵循自己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二十分钟,然后背英语单词;白天上课专注听讲,晚自习完成作业和模拟卷;晚上十点准时回家,用一个小时继续完善“磐石”系统的代码,十一点半前一定睡觉。

编程是他保持思维活跃的方式。那些逻辑严密的代码,那些对数据结构和算法的思考,反而能让他从繁重的文科背诵中解脱出来,保持大脑的灵活度。

“安奕,班主任找你。”

教室门口,学习委员探进头来。

安奕起身,穿过拥挤的过道。经过陈薇座位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

陈薇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她面前的卷子摊开着,但笔已经很久没动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圆珠笔,笔帽在桌面上敲出轻微的“哒哒”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抿得很紧。

安奕经过时,她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薇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继续盯着卷子,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

安奕收回目光,走出教室。

走廊里,几个其他班的学生正趴在栏杆上背书,英语单词和古文诗句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茶香和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紫砂茶杯,正在看一份成绩单。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打量着安奕。

“坐。”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安奕坐下。椅子是木质的,坐上去有些硬,能感觉到靠背上油漆剥落的粗糙感。

“安奕啊,”刘建国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好。”安奕说。

“我看你这次模拟考,总分698,年级第二。”刘建国拿起成绩单,手指在安奕的名字上点了点,“数学148,理综292,英语142,语文116。语文稍微弱了点,但其他科都很稳。”

安奕没说话。

他知道刘建国找他不是为了谈成绩。

“腾龙科技那件事,”刘建国果然话锋一转,“考虑得怎么样了?”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能听见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学生的喧闹。远处传来割草机的轰鸣,空气里飘来青草被切割后的清新气味。

“我拒绝了。”安奕说。

刘建国愣了一下,茶杯举到嘴边又停住了。

“拒绝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安奕,那可是腾龙科技!赵董事长亲自点名要你!你知道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

“我知道。”安奕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有自己的规划。”

“规划?”刘建国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什么规划能比进腾龙更好?安奕,你是聪明孩子,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容易走弯路。听老师一句劝,接受这份工作,先积累经验,以后有的是机会……”

“刘老师,”安奕打断了他,“我已经决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行吧,你有自己的想法。”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不过安奕,老师还是要提醒你,社会不像学校这么简单。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我明白。”安奕站起身,“谢谢老师关心。”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茶香和那种令人窒息的“为你好”的氛围。走廊里的背书声更清晰了,某个女生正在反复背诵《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安奕深吸一口气,走回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越来越快。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30变成25,变成20,变成15。教室里开始有人崩溃大哭,有人撕掉卷子,有人凌晨四点就跑到教室背书。风油精和清凉油的味道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粉笔灰和汗水的气味。

安奕却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每天早上,他晨跑时能看见江城渐渐苏醒的样子:早点摊升起白色的蒸汽,公交车载着睡眼惺忪的上班族,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和景象让他感到真实——重生不是梦,他是真的回到了这个充满可能性的年代。

白天上课,他依然认真听讲。虽然大部分内容他早已掌握,但他享受这种纯粹的学习状态。物理老师讲电磁场时在黑板上画出的优美曲线,化学老师演示实验时试管里变幻的颜色,语文老师朗诵古诗时抑扬顿挫的语调……这些细节,前世他忙于应酬和算计时早已遗忘,现在重新感受,竟有种别样的珍贵。

晚自习时,他继续充当“定海神针”。来找他问题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其他班的学生也会偷偷溜进来。安奕从不拒绝,总是耐心解答。他的沉稳感染了很多人——当周围人都焦躁不安时,有一个人能始终保持冷静,这种存在本身就有安抚作用。

苏晚晴几乎每天都和他一起复习。

两人形成了默契的搭档关系:苏晚晴擅长整理笔记和梳理知识框架,安奕擅长解题和思路点拨。他们经常共用一张草稿纸,苏晚晴工整的笔记和安奕随性的演算交错在一起,像某种独特的合作作品。

“安奕,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有一天晚自习,苏晚晴突然问。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计算机。”安奕说,手里的笔没停,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代码——那是“磐石”系统用户登录模块的一个优化算法。

“计算机……”苏晚晴轻声重复,“我听说这个专业很热门,但学起来很难。”

“有兴趣就不难。”安奕说,“你呢?”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我想学医。”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奶奶去年生病,县里的医院查不出来,转到省城才确诊。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当医生,至少能让身边的人少受点苦。”

安奕停下笔,看向她。

苏晚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杆。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她的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让安奕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前世,苏晚晴确实说过想学医。但后来因为他创业失败,家庭陷入困境,她不得不放弃梦想,早早工作帮他还债。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种事重演。

“你会是个好医生。”安奕说。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真的。”安奕点头,“你有耐心,细心,而且……”他顿了顿,“善良。”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苏晚晴听到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安奕收回目光,继续写代码。

屏幕上,绿色的字符一行行出现,像某种有序的生命在生长。他能感觉到,随着高考临近,自己内心反而越来越平静。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路该怎么走,知道每一步的意义。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10,变成7,变成5。

六月三十日,高考前三天。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做最后的动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连续讲话还是情绪激动。

“同学们,三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的背后有父母,有老师,有整个江城一中!”

台下,有人低头抹眼泪,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深呼吸。

安奕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3天。

红色的数字像血,刺眼而真实。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热感,能闻到教室里混杂的气味,能看见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晃的轨迹。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时间到了。

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在拖延离开这个战斗了三年的地方。安奕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上时发出“刺啦”的声响。

“安奕,一起走吗?”苏晚晴问。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书包背在肩上,带子勒在肩膀上,能看见布料下清晰的骨骼轮廓。

“好。”安奕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脚步声、说话声、书包碰撞声混成一片。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校门时,安奕看见陈薇站在路边。

她背着书包,但没有走,而是盯着校门口的方向。看见安奕和苏晚晴一起出来,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她的眼神像刀子,在安奕脸上刮过,然后落在苏晚晴身上,停留了几秒,转身快步离开。

“陈薇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苏晚晴轻声说。

安奕没接话。

他知道陈薇为什么焦躁——前世陈薇高考考得不错,进了省城一所重点大学。但这一世,因为他的重生,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陈薇的成绩波动,情绪不稳,那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不安。

而这种不安,可能会催生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安奕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两人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夕阳把街道染成金黄色,路边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交错成斑驳的图案。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响起,清脆而遥远。

“安奕,”苏晚晴突然说,“高考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两天,”安奕说,“然后……开始做点事情。”

“是编程的事吗?”苏晚晴问。

安奕看了她一眼。苏晚晴的表情很自然,没有探究,只是单纯的好奇。

“嗯。”他点头,“有个系统想完善一下。”

“听起来很厉害。”苏晚晴笑了,“等你做出来了,一定要让我看看。”

“一定。”安奕说。

他们走到岔路口。苏晚晴家往左,安奕家往右。

“那……后天考场见。”苏晚晴说,挥了挥手。

“考场见。”安奕说。

他看着苏晚晴转身离开,马尾辫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巷口。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傍晚微凉的风。

安奕继续往前走。

这条回家的路他走了三年,每一个拐角,每一棵树,每一家店铺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但今天,当他走到第二个拐角——那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窄巷时,他停下了脚步。

巷口站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廉价的紧身T恤和牛仔裤,头发染成黄色和红色。一个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明灭;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收回,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塑料袋,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腐气。

安奕停下脚步时,靠墙抽烟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很多,看人时有种浑浊的凶狠。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夕阳的余晖里缓缓散开。

“小子,”他的声音很粗,带着江城本地口音,“叫安奕是吧?”

安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他的心跳依然平稳,呼吸节奏没变。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人——拿钱办事的小混混,吓唬学生,收保护费,偶尔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他们不是真正的狠角色,只是底层的小喽啰。

“听说你很拽啊?”玩刀的男人站起来,弹簧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学习好,长得帅,还有女生围着转。”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安奕不到两米。安奕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劣质发胶的刺鼻气味。能看见他T恤领口露出的刺青——一条歪歪扭扭的龙,墨水已经有些晕开。

“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抽烟的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高考‘好好考’。”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人声都变得模糊,只有巷子里的风声,还有那个男人手里弹簧刀“咔嗒咔嗒”的声响。夕阳的光线被两侧楼房挡住,巷子深处已经暗下来,阴影从墙角蔓延开来,像某种活物在缓慢爬行。

安奕站在原地,书包还背在肩上。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动,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血液在指尖流动的细微搏动。他的眼睛扫过两个混混——他们的站姿,手里的刀,眼神里的虚张声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谁让你们来的?”

玩刀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陈薇?”安奕继续说,“还是……腾龙的人?”

两个混混对视了一眼。那个细微的眼神交换被安奕捕捉到了——里面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种被说中的心虚。

“少他妈废话!”抽烟的男人吼了一声,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

安奕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足够冷。

“告诉让你们来的人,”他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我安奕不是被吓大的。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混混的脸,“我保证,警察最先找的就是他们。”

玩刀的男人手里的弹簧刀停住了。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灰尘。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灰尘在夕阳最后的光线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

安奕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后退。

他的目光很稳,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个混混脸上。他能看见他们眼神里的犹豫,能看见他们肌肉的紧绷,能看见他们握着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秒钟的沉默。

长得像永恒。

然后,抽烟的男人啐了一口。

“行,你小子有种。”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巷口,“滚吧。”

玩刀的男人也收起刀,但眼神还盯着安奕,像在衡量什么。

安奕没再多说,迈步往前走。

经过两个混混身边时,他能闻到更浓的烟味和汗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走出巷口时,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温暖,明亮,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温柔。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两个混混还站在那里,身影被拉长的阴影吞没了一半。他们也在看他,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安奕转身,继续往家走。

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自行车铃铛声,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哭笑声……日常生活的声响重新涌入耳朵,像潮水般真实而温暖。

但他的心很冷。

像浸在冰水里。

刚才那场对峙,表面平静,实则凶险。如果那两个混混真的动手,他一个高中生,几乎没有胜算。他们最后退缩,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他的话戳中了要害——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小角色,不敢真的惹上警察,更不敢给背后的雇主惹麻烦。

而那个雇主……

安奕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

陈薇有可能。她最近的焦躁,她看自己时那种不甘的眼神,她前世就有的偏执性格……这些都让她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但更有可能的,是腾龙。

是赵天豪。

意向书被拒绝,对赵天豪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是一种冒犯。而冒犯,就需要敲打。找两个小混混吓唬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让他“好好考”高考——别想太多不该想的事,这种手段,很符合赵天豪的风格。

温和,隐蔽,但足够传达信息。

安奕的手指在身侧握紧。

掌心的温度渐渐升高,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的节奏。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走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中能听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能闻到谁家炒辣椒的呛人气味。安奕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母亲正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炒菜声混在一起。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正在播报天气预报。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好,先去洗手。”

“嗯。”安奕应了一声。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书包扔在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深处,除了那封折成方块的意向书,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很旧,边缘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今借到安奕父亲安建国人民币伍仟元整,三个月内归还。借款人:雷军。1998年7月12日。”

安奕拿起这张欠条。

纸张很薄,能透过光看见纤维的纹理。墨水的颜色已经褪成暗褐色,但签名处的“雷军”两个字依然有力,笔画粗犷,像用刀刻出来的。

前世,雷军是父亲厂里的临时工,因为母亲生病急需用钱,父亲借给他五千块——那是家里大半的积蓄。后来雷军离开江城,据说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这笔钱自然也没还。

但安奕知道,雷军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前世他创业失败,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时,是雷军突然出现,帮他还了一部分债,还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那时候雷军已经混出了名堂,在深市有自己的生意,手下有一帮兄弟。

“你爸当年借我钱,救了我妈的命。”雷军当时说,声音很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那张脸,安奕记得很清楚——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笑起来很凶,但眼神里有种江湖人特有的义气。

这一世,安奕早就计划要找到雷军。

不是去要债,而是去结一份缘。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比多少钱都珍贵。

但现在,计划要提前了。

安奕把欠条小心折好,放回抽屉。然后他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雷军。”

然后是几个关键词:“深市华强北”“电子配件批发”“1999年南下”“左眼角有疤”。

他需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混混的威胁只是一个开始。赵天豪的试探不会止步于此。高考结束后,当他真正开始创业时,来自暗处的打压只会更多,更狠。

他需要盾牌。

需要一双能在黑暗中看清道路的眼睛,需要一双能在必要时挥出去的拳头。

雷军,就是最好的人选。

安奕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深沉,像某种蓄势待发的野兽。

高考倒计时:3天。

复仇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