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同行
贵妃腰。
满地枯枝已如血,深深浅浅浸染了整片低洼地,而铺满的花瓣还在细腻如肤。
“原来这就是血玉环之血。”
相府三小姐看了一会儿,一摁一跳,坐上三轮车车帮靠前的位置,前后晃动着小腿和脚丫。
“方才,我听见了你嘟囔了贵妃腰三个字,这里面有故事吧?你给我讲讲,我想听。”
霍心铃语气温和,完全不考虑马斯刻是否会拒绝,她只需要表达心中所想。
“嗯,好,稍等一下。”
马斯刻劫后余生,心情虽然谈不上多么开心,毕竟死了四个人,但劫后余生难道还不够使人放下一切去开心吗?开心!
三轮车和相府三小姐都没多少分量,马斯刻轻易就把她俩推出了贵妃腰。
上车。
一边往家的方向也就是绿松坡蹬去,一边给相府三小姐讲起了贵妃腰的故事。
“相传在上一世代,有一位女仙,姓玉名环,她容颜绝世,身姿倾城,所过之处,叶为之背,花为之羞,有艳退群芳之殊。”
“十七岁时,当世天朝的神君听说了这事,就慕名前去求娶,书中记载,聘礼之华贵,绵延三千里,仅比当朝母仪天下的君夫人少那么一件。”
“尚未入门,就许了她妃位。”
“玉环女仙当时年少被他的诚意感动,加上见有大圣人作媒就应下了这桩婚事,进了神宫。”
“到了宫中。”
“神君对她极尽盛宠,到了溺爱的程度,衣食住行皆是规格之最,琴棋书画皆取品中之贵,就连后宫位分也是一人之下,妃中至高。”
“相传一夜称贵。”
“再之后,她就有了另一个名字,另一个称呼,另一重身份——玉贵妃。”
“玉贵妃不是空有其表、金玉其外的花瓶女子,她性情率真,悟性卓然,二十四岁时晨起梳妆之际,忽而一坐不动,对镜观己,悟了道。”
“从此,她就踏上了养颜以长生的另类修行之路,与其他姐妹有了大区别。”
“至七百余岁,她驻颜大成。”
“气质温润出尘,肌肤吹弹可破胜婴,其音也如少女,语出,明月临风,一步可生百态,令人望之心生贪图,闻之曲膝求顾。”
“简而言之就是恨不能秋毫一犯,为之神魂颠倒,赴死赴生。”
“她的一生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折,因为神君因她沉迷美色,开始耽误修行,她太美了,美到相貌传出宫去,连同为女子的同性也开始望之自恨,心生大嫉妒并忍不住在暗中诬之为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百年。”
“三百年后,各天朝之间大战,神君修为华而不实,但他偏偏又爱表现,冒充高手与其他神君争锋,九死一生失了大利,累及三军。”
“在其他战场作战的神王听说了这事,又了解到神君境界不稳竟然和宫中妖妃有关,他们星夜兼程赶至神君面前,仗着老眼昏花、望女如尘、修为高深,硬逼他亲手腰斩掉玉贵妃。”
“神君被架在火上烤,唯恐神王造反弑君,犹豫了仅十六日就答应了他们,允诺择日杀妃。”
“你猜后面怎么着?”马斯刻突然侧头问向一旁的霍心铃。
“你别打岔,继续讲呀。”霍心铃伸手把他的歪头给摁了回去,“小心骑车,别撞树上咯。”
“不会。”
马斯刻继续讲故事。
“那个神君,就在他扬刀而起的那一刻,他又悔了,据说那是个清风朗月的夜晚,比现在要明快许多。”
“玉贵妃刚沐浴结束,正在阁楼中小塌上侧卧小憩,乘凉,神君照常出现,他见她腰间无尘,他见她心上无垢,他见她何罪之有……他犹豫了。”
“所以呢?”霍心铃说。
“没有所以,他并没有收下那一刀,甚至他又自作聪明地斩下了第二刀!”
“什么?两刀?”霍心铃奇怪。
“是啊。相传玉贵妃的身体被斩为了三截,中间的一截离奇地消失了,那一截正是她的腰部,有人发现是神君偷走了,还把它私藏了起来。”
“你不要告诉我他在把玩或观赏。”霍心铃神色怪异道。
“不知道啊,难道不是收藏纪念?藏起来做什么,书上没说啊。”马斯刻如实说道,不理解霍心铃为什么有此一问,单独一个腰怎么把玩,这不胡扯嘛。
“你继续。”霍心铃道。
“神君藏腰被发现后顾及名声,一边偷偷散播舆论,说世人不懂他的爱,一边悄悄地把玉贵妃的腰又埋了起来,葬在了一处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书上说,他自以为用情至深,但是玉环又怎会原谅他。”
“后来,埋腰的那块土地的土质特殊,没过多久玉贵妃的腰就消失了,神君偷偷摸摸来过多次,但都扑了空,他掘地千里方圆都没找到她的腰。”
“再之后,那处葬腰地就演化成了一种奇特的地势,夜为背形,昼为腹态,日日辗转,冬夏不休,似女子腰枝滚床。”
“那是她在痛……”霍心铃突然神色哀伤,声音克制着喉咙里的哽咽,是物伤其类的悲同,她说得很快,仿佛在强行给马斯刻灌输些什么。
“有可能,但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马斯刻并没有领会到霍心铃的心思。
“那处葬腰地上诞生了一种奇花,也就是血玉环,此花不见光,暮生而朝死,只有在附近即将死人的前夕,它才会盛开,枯枝溶解化作血。”
“久而久之,有心人发现了花开和命案之间的联系,就是那种明明没有联系却又有联系的那种联系,花开成了命案的预兆,而那出葬腰地也自然成为了一处不祥之地,多生血光之灾,以听花辨音为业的听花人根据血玉环开花时飘散出的零碎音节,拼凑出了贵妃二字。”
“这就是血玉环和贵妃腰的全部故事,我说完了。”
“三小姐,你不开心。”马斯刻能感受到身旁的女孩突然间没了多余的小动作,他修炼了炼空诀对气流敏感,她的气息也不对劲。
所以他叽里咕噜几句话把剩余的故事讲完了。
“好凄惨的故事,她宁可自污也要把那人珍视的相思化作不详,这哪里是血玉环不肯见光,这分明是她不肯见那人,夫君,你说我说的对吗?”霍心铃道。
“这个……书中倒没有写。”还有哦,你动不动就喊我夫君,这让我很难做啊,我们之间只是有婚约,没有结婚呢,马斯刻腹诽道。
“一定是神君来骚扰她的时辰在白天,嗯,肯定是这样的!”霍心铃越想越是如此,她忽而气愤撅起小嘴,“那神君,不,那狗男人叫什么名字?”
霍心铃还没有从故事里出来。
“不知道,史书怎会记下那种人的名字。”马斯刻语气平静,听起来却充满不屑,但明显立场已经站在了霍心铃这一方。
“是哦,史书记下那种人的名字多占地儿啊,自己贪图美色不思进取,竟然还要杀人,烂人!”
“传说,都说了是传说。”这个故事马斯刻之前也没有完全想起来,被一地血色提醒才不得不唤醒起了一些趴在桌上看书的回忆。
“就是没想到这里竟还是一处葬仙之地……”霍心铃没完没了了。
“夫君,我发现你好像长大了一点,你的脸和身高,头发,还有这衣服,额,这衣服该换了,你在修炼某种奇功吗?”
霍心铃突然转移话题,不关心玉环和贵妃腰了就立马关心起马斯刻的身体和生活,马斯刻这时还不懂这种女孩的可贵,即使她是四百岁的女孩。
“不好!”马斯刻狂蹬三轮车,一定是借龙功加快了三光晋命丹的副作用,他要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