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
普通的宇宙,普通的修行。
普通的凡人,不凡的节点。
王煌是一名修仙者,化神冲天失败后,因随身携带的一枚拔仙令,迷迷糊糊来到了普通大陆。
用本地天安人的说法,他是觉醒了前世记忆,如果不想有,可以去医院买点药,斩断过往。
自高自傲的他,秉着试试看的态度离开妙寓,买了一份静心口服液,仅是尝了一滴就差点忘记自己是谁,恐怖如斯,被教做人——
“究竟谁是原主?”
“我还是这具身体……”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王煌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狠狠回忆了一整夜,黎明前,终于想起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早该把屋子里的东西彻底翻一遍的。”生疏地打开笔记本,输入了六七次密码才进入桌面。
主页有一个显眼的白色日记文档,点进去查看,空空荡荡的竟然只有数百字,以前的记录去哪儿了?
王煌逐字浏览,知道了来龙去脉。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谁啊?”
“你爹。”
王煌以为是义父东向极,随手藏起日记本,轻道一声“来啦”,便去开门。
开门后却见到一个小胖子,圆脸盘,瓜子眼,这副身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父亲。
果然,对方嬉皮笑脸,张口就是:“未来姐夫,我以为你死了呢,钥匙给你,既然姐夫醒了,答应给我的鉴心丹准备好了吗?”
小胖子把钥匙抛给王煌,侧身挤进门,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连零食在哪个小抽屉都知道。
王煌紧了紧眉,猜到了他的身份,应该是自己暗恋对象夏之夏的弟弟,具体名字不记得了。
估计是个次重要的人物,不然也不可能把家门钥匙交给他,还有那个鉴心丹是什么……
“你是之夏的弟弟?”
小胖子愣了愣,糖纸扔一边,“呸”,吐出葡萄皮,一副坏了的表情,蹭得站起身来,检查王煌身体。
“姐夫你不会被你妈害了吧,我是你的花钱小王子夏之秋啊,嗐,早说不能听那个疯婆娘的话,你不听,非要试用她的药,新的修炼体系哪是那么容易开辟的,你还不知道吧,你妈昨天和你爸离婚了,不,是你妈把你爸给休了!”
“你妈西朝师,你爸东向极,这两个天机大构的构主,普国的最强宗门!这你总记得吧?”
“不是很记得。”王煌如实说。
“大爷的,完了!你注射的离生起梦-703试剂有千分之一点二的概率产生副作用,且目前没有解药。这样,你等一下,我帮你向我姐问一下!你不要说话哈,别暴露了我们的关系。”
王煌点头,见小胖子立马呼叫手环管家,拨通了夏之夏的联系方式。
“说。”
全息画面里的一女子低着头在写什么,言简意赅,惜字如命,多看她弟弟一眼都不想看。
“夏大圣人,救救您的信徒啊,我要死了,我去酒吧吃了不该吃的药,现在正在失忆,您的信徒马上就要忘记您了!”
“忘了好,那药记得定时吃,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亲姐!我一母同胞的亲姐,是我一好哥们儿他中了招,还阳第一医院也没检查出了病因,他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妹妹,弟弟只能求到你这里来了。”
对面的女子这才正眼看了夏之秋一眼。
王煌在旁边一瞥,瞳似秋水,眉目如画,骨相有一种未展开的大气之感,很像王煌前世,抑或是梦中曾出现一刹的朦胧仙子。
一股熟稔但并不太亲近的心动感觉猛袭他的心头,夏之夏,果然是这具身体暗恋已久的女人,都失忆了,血液依旧铭刻着她的名字,连双眼都沉睡着她的容颜,一见就会惊醒。
“之夏。”
王煌舌尖默默呢喃她的名字。
夏之夏似有所感,但眼前的臭弟弟实在烦人,诡计频出打扰她正常上班,灵感一生即灭。
“你别演戏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还阳院都检查不出来,那就只能去通国求医了,我听说有一种叫归神老丹的古药,可以在大脑种下阵法,接引迷失物质,恢复乱流的识海,不过价格不菲。”
“夏大圣人,钱不是问题,去哪里买?”
“一种是远赴万里,亲自去通国最大的药铺,那里多半有,一种是去鬼市碰碰运气,成与不成,看你朋友运气。好了,我挂了。”
全息投影收束,倩影随之消失。
夏之秋双手一摊,沮丧无奈,见王煌面露不解,挪动屁股主动解释道:“通国不同于我们普国,那边地处北方,乃一处古老地域,天地物质匮乏,神器禁行,进入对方的边境就只能走路前往,顶多雇佣车马,车马也只能缓行,没有几个月都到不了那边的都城。”
王煌抛给他一颗小甜桔,虚心请教:“鬼市呢,你姐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鬼市。”
夏之秋抓耳,盯着手里小甜桔,啧啧惭愧。
他姐如果要指路去鬼市就明说了,她嘴里的去碰运气基本就等于别做梦了,财神姐夫对那个女人了解还是太少了。
于是小胖子毁灭道:“网传,鬼市需要邀请码,认码不认人,举办地点流动,没有熟人介绍,外人根本进都进不去。”
“姐夫你虽然有钱,但你太宅了,人脉缺缺。”
“两大构主都认下的义子又是私底下的身份,官网查无此人,不然多多少少发个帖子,未必就没有师兄师姐或散修道友送来橄榄枝巴结你。”
“说到底还是身份、资质、能力……”有时候这些比有钱更重要,小胖子目露遗憾,一闪而过。
王煌听出了小舅子的言外之意。
——暂时去不了鬼市了。
义父和义母离婚,心情一定不好,这个时候去攀关系也许会被两边嫌弃,等过段时间两人缓和一点,再去拜访。
“归神老凡,鬼市。”
王煌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关于二者的记忆,这不是一个哗哩哗哩小网站上的小UP日常关注的事。
“至于根骨……”
前世大梦中有修仙一道,讲究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五个步骤,但他昨晚试过,此间灵气稀薄,凝气诀所凝之气根本无法达到破窍入体的强度,该怎么找回自己……
“夏之夏!”
王煌脑海突然闪现暗恋女子的五官,不知为何,一股不想失去她的强烈欲念逼他不能服输。
日记中提到过一笔条件性遗产的继承,这是他维持死宅生活最后的底牌,只是碍于实力低微,守护不了这笔遗产,他才一直以穷鬼姿态活着。
但日记中明确写着他动了这笔钱,揽下了一份不小的责任。
他也知道自己服用过义母赐下的长命丹,知道哪怕万一离生起梦-703出现副作用他也死不了。
因此日记中记录了他必须要完成的事。
过去的自己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或许这就是他把以前的日记删掉的原因。
夏之夏和遗产。
王煌都想要。
“和我说说我的故事吧,尤其是关于你和你姐的。”
“姐夫,你还愿意认我?”
“我记得你姐,但不记得你了,不过我会找回失去的记忆,过去的我都认。”
“我姐生日是哪一天?”
“七月七日。”
当王煌说出口的那一刻,他也觉得奇怪,日记中没写这么详细。
夏之秋小眼一亮,宛若发现宝石的贼光。
这姐夫能要!
他是失忆了不是傻了,尽管有种换了一个人的感觉,但所换的方向是好的,以前的那种死宅气质,虽然对他姐十分忠诚,但总是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而现在他邪气褪去。
他姐已在他身上刻骨铭心。
“姐夫,你把你家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聊聊。”
“先聊,聊完了我请你去街上最大的饭店好好吃一顿。”
“这是你说的。”
“当然。”
冰箱里能吃的食物这几天都被王煌吃光了,他也不尴尬,反正手环里有钱。
夏之秋也反应过来了,失忆并不影响指纹等支付密码,这姐夫依旧是个隐藏款的有钱人,那还恢复个屁的记忆。
夏之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眼下正是打好关系的关键时刻,怕王煌日后亲去通国寻得宝药,恢复记忆,他一句假话也不敢说。
据他所知,有钱人最恨的就是背叛,欺骗和愚弄,最喜欢的就是忠诚。
王煌也感受到了他的诚意,理解他的讨好,原身信任过的人,他也决定相信一次。
起初只有夏之秋在说。
后面你来我往,两人相谈甚欢。
只有在谈及王煌是个死宅的问题时,惊了王煌一大跳,夏之秋说他是个纯粹的宅男,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最近和他最近联系最多的人,除了他夏之秋,就是一个青年律师,除了这些就只有网上的网友。
王煌是一名动漫区的UP主,兼职看相断命,因为一些奇高的准确率和言之有据的理论也有不少铁忠粉丝为他捧场,一周直播一次,也能收获少许打赏。
夏之秋之前所说的“邪气”就是来源于此。
夏之秋就是从网上认识的他,王煌单凭面相就断定他有一个姐姐,甚至反向推理出了夏之夏的一部分性格,夏之秋当场为之折服。
王煌一句“我和你姐有缘”,夏之秋就把他姐“卖”给了王煌。
王煌在夏之秋的提醒下检查手机里的账号,没想到原身竟然还有关于看相断命的成套著作,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恐怖的洞察力!”纵然他有化神期的见识,也被著作中的理论震惊到沉默十数分钟,才消化从前的自己的脑回路。
“这个人生错了时代。”
“是啊,他自己也这么说,不对,是你之前也这么说。这玩意儿他给我们看过,看不懂。”夏之秋瞥了几眼专栏中的文章就头疼,不再感兴趣。
“我是钟山大学的大学生,放弃过七个专业的硕士答辩,你看不懂不是很正常?”
王煌为原身王煌抱不平,以一种“你看不懂,不代表它们是垃圾”的眼神回怼夏之秋。
夏之秋愣了愣,心说比夏大圣人差远了,他姐夏之夏可是二十四个教授的匿名弟子。
王煌没在气势上占到便宜,一时没明白小舅子的自信从何而来。
一个是落魄的千年世家子弟,一个是百世白身的孤勇者,一旦有成,各有自己的傲然与骨气。
饭点快到了。
王煌带上手机出门,一个大意,被夏之秋的摩托车赤兔带到了云来酒楼。
云来酒楼是天安市最大的酒楼。
“嘿嘿,油门踩大了,没收住,姐夫别见怪。”
王煌如今的心态已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更没有暴发户的锋芒毕露,手机里的资产他心里有数,扫了一眼酒楼装潢便没放在眼里。
淡笑下车,示意夏之秋先行,“你去挑包厢,点菜,我去隔壁买瓶酒。”
“好嘞!姐夫您瞧好吧!”
小舅子的心思,王煌一眼看穿,无非仗着姐夫失忆想宰一顿,也许还有点试探他真实财力的意味在里面,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云来酒楼这种小竹竿还试探不出他海的深浅。
王煌气场全来,拐进隔壁天子酒窖。
镇守前台的竟是一位儒雅的老板娘。
这倒令王煌不好发作了。
本想交个朋友,这女的怎么交?
赶忙收敛了气势,别吓到了人。
然而他的变化还是被有留观察门外动静的老板娘注意到了,来者一身气质收放自如,不是常人。
“欢迎光临!”
“嗯,来两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老板娘招呼女服员取来两盒国酒,放在柜台,一边扫码一边浅笑,“帅哥不是来买酒的?”
“哦?”王煌好奇,淡笑回应。
明明都把钱扫走了,又说顾客不是来买酒,这老板娘有意思。
“老酒鬼买酒会点名产地和年份,一般人买酒也会过问口感,新手买酒更是爱问东问西,向您这种直接开盲盒买酒的,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只为花钱而来!我随口猜的,猜错了可不能退货哦。”老板娘莞尔一笑,收据已经递出。
“姐姐慧眼,能在最大的酒楼旁开一间偌大的酒窖果然不简单,我有一惑,不知姐姐能否帮我?”
“帅哥有什么想问的,看在你一声姐姐的份上我也要帮你一把。”老板娘开玩笑道。
“那弟弟就开门见山,鬼市,我想知道如何进入鬼市。”王煌将一盒国酒往回推,以示诚意。
如果需要付出其他代价,他也不介意。
老板娘粉唇微抿,没有否定说不知,王煌便知道有门。
不到片刻,王煌笑着从隔壁出来,入了云来酒楼紫月包间。
“怎么就一瓶酒?咦,国酒!不愧是姐夫!”
“我就尝一杯,剩下的都给你。”
菜陆陆续续上桌,两人碰了一杯就开始各吃各的,不是商务局,不必应酬彼此,随意得很。
王煌分享信息道:“今晚红山省鬼市在天安市开,需要有被承认的财力或被赏识的珍稀宝物,有人脉沾个光也能蹭进去。”
“关键是地点不明,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却无处可用,你再想想,有没有哪个朋友的亲戚朋友可能在邀请之列,我们去蹭一下。”
“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次要等一个月后,不知道又兜转到了哪个市。”
夏之秋满嘴流油,吃人嘴短,也不直接答他,顺着他的思路发散思考去,眼珠子骨碌碌转,在脑海随机梳理他的狐朋狗友,还真叫他给想到一个。
花皮仔在市北区古玩街有个老叔,倒腾地下产品,转卖一些见不得光的高级工业废料,偶尔捡个漏,有机会接触到大买家,这人手里一定有人脉。
“姐夫,你又欠我一顿啊!”
“好,你别喝了,过会儿骑车去拜访你这位朋友和他叔叔。”
“没关系!秋爷我混道上凭的就是个千杯不醉,姐夫,你答应给我的鉴心丹什么时候兑现啊?我也急着脱单呢!”
“鉴心丹……”小舅子第二次提及这颗丹药,“我不记得了。”难道是那份遗产里有这东西?“不过你放心,等我恢复记忆一定给你。”
“那你可千万不能忘了啊,我现在在外面的人设可是偷溜出家的富家小少爷,那些女人都爱我的钱,也分不清哪个是为我的人品拜倒!”
夏之秋摇头晃脑,一杯国酒一饮而尽。
王煌看在眼里,这小子发春了。
鉴心丹听起来是鉴别心意的丹药,和测谎或暴露本性的奇药是一类,这种药放在修仙界也是一药难求,没想到在普通大陆已经有人偷偷量产。
这小舅子的问题明显出在识人辨女的眼光上,光靠丹药……有点玄乎。
饭罢,二人简单收拾,离开包间。
中间王煌已经结过账。
“小姐慢点跑,那不是游戏机。”
“是游戏机!”
“今天你玩游戏的时间已经用完了,那是你父亲的手机,你停下来破例让你再玩十分钟!”
一位大学生身量的清秀马尾辫女子,小辫左右摇晃,正在小跑着追逐另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女孩。
“帮忙拦一下!”
王煌打算趁小女孩跑过他身边的瞬间,一个不注意,出手捞她起来。
谁料小胖子夏之秋更热心,弯腰伸手就上前围堵了去,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嘴里喊着:“小妹妹哪里跑,快到哥哥怀里来!”
小女孩被他吓到,脚下一乱,左脚踩到右脚,“啪嗒”,摔了个狗啃屎,手里的手机擦地滑行,打着出溜,破了夏之秋的防,来到王煌脚前。
手里屏幕黑着,又像是亮着。
王煌低头弯腰,眼神一瞬间大惊,又迅速恢复如常,屏幕中显示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娘子泉山庄,子时一刻。
小字上方是一个浅灰色和深黑色交织的二维码,中间是一个古老的篆文鬼字,风格幽深神秘。
“鬼市!”
王煌第一时间有了怀疑,这是鬼市的邀请码!
来不来他想,廊道拐弯处已经传来脚步声,当着马尾辫女子的面也不能直接拍照,机会只在瞬息之间。
只能强行记忆了!
可是王煌并没有过目不忘之能,密密麻麻的灰黑小块岂是说记就能记住的,心中越急,新生识海反而越发平静,下意识就动用了前世的烙印术。
恍若虚无的淡银色物质瞬间从双瞳中喷发,在手机屏幕上一触即回,脑海中已经有了手机上的所有图文信息,连指纹都被烙印了下来。
王煌被自己的神操作吓了一跳,鬼市通行证已经得逞,为了避嫌,他脚尖寸动,把手机给原路踢了回去,不偏不倚正好踢回小女孩的怀里。
“小姐你没事吧!”
女大学生都快急哭了,小姐若是被摔坏了,她这份好不容易应聘来的高薪兼职一定泡汤了。
“不关我的事啊!”
小胖子夏之秋蹲在地上,双手还是张开的架势,距离小女孩只有一米之遥,明眼人都知道是他吓摔了小女孩。
但他也不是有意的,他好委屈。
脚步声的主人出现,一个国字脸中年踱步走来,似慢实快,仿佛两步之间就已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他是一位修行者!
女大学生抱起小女孩,中年男人弯腰捡起被小孩压着的手机,小女孩这才委屈哭出声。
“叶先生对不起,是我照顾小姐不周!”
“对对对,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可是好心来帮忙的哈,呃,没事我就走了,我做好事不留名。”
夏之秋摆摆手潇洒往前走。
中年男子则注意力放在小女孩身上,检查脸和手,发现无外伤,才抬手示意女大学生无妨,又把游戏机交给小女孩。
“樱樱,想要玩游戏跟爸爸说,不能偷东西哦,更不能偷跑知道吗?万一跑丢了爸爸会担心死你的。”
小女孩才不听他数落。
“叶先生是吧,不好意思,我小舅子不小心吓到了令嫒,万幸小姐得天眷顾,毫发无伤……”
忽然,王煌眼神瞥到小女孩手里的游戏机,红蓝按键,这怎么也不该和纯黑色的板砖手机弄混,莫非……
她有病?
王煌刚说了毫发无伤,偏偏对方天生有疾,一时有些尴尬,此时女大学生投来感激的目光,感谢他背锅,王煌顺势朝她虚虚点头。
应该的。
中年男子深邃的目光看一眼王煌所来的方向,更高级的包间!
这是哪家的小辈,怎么没见过?难道是天安市的新秀,看穿衣品味,廉价又敷衍,不像啊……
“不知道小兄弟贵姓?”
“王。”王煌回首道。
天安市七大家并没有王家。
若是天安新秀,不可能不认识他千叶药业叶重阳,这青年多半也是冲着鬼市而来的外地人。
叶重阳转身往回走,丝毫没注意手机背面的磨损纹路是两个方向。
王煌和夏之秋一同离开,心里想着尽快把邀请码制作出来,步子便迈得有些急。
与另一个墨镜男子目光交汇而过。
这人是之前和中年人一起吃过饭的人。
王煌奇怪,这人饶有兴趣地望着我作甚,搁在修仙界这是很冒犯到的行为。
不对!这人虽然也是中年之姿,但周身的灵性泄露的速度远超正常人,有种老朽将死之感!
王煌纳闷,无意停留。
墨镜老人则对他微微一笑,此后生分明目睹了叶重阳的身手却能做到视而不见,有着远超自身实力的迷之自信。
“有趣,有趣。”
云来酒楼大门外。
王煌路和夏之秋简述了小女孩的事,打断了小舅子先去找花皮仔的计划,不做其他解释,拐进了隔壁店铺天子酒窖。
“宁言姐。”
“王煌弟弟!你怎么这么快又来看姐姐了,哦?还领了个小胖子!”
“好漂亮的老板娘!”
王煌一巴掌拍夏之秋后脑勺上,犯花痴也不看对象,能在云来酒楼旁开店,一个女子坐镇酒窖,背后岂能没有人,十有八九和云来酒楼是同一个东家,找死别带上我。
“宁言姐,小舅子无状,回头我再狠狠揍他,我这次来,是特意来谢谢宁言姐指点迷津。”
“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夏之秋凑过来,插话道。
被王煌一掌推脸,推到了一边。
“来的匆忙,没带礼物,买几瓶酒支持一下宁言姐的买卖,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我们就是从隔壁来的,什么来得匆忙,根本不匆忙。”夏之秋悠闲站在一边揭他老底。
戒备看老板娘就像看姐姐的情敌。
“你,你们……”宁言憋笑,你们一个扯谎,一个拆台,当我不存在是吧,“好了,好了,王煌弟弟的心意姐姐收到了,你俩别在我这演小品了!”
宁言笑得肚子疼,叫小张过来领他们去选酒,自己要坐下缓一缓。
“不应该啊。”盯着王煌背影,宁言自认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鬼市的最新消息,因为她也不知道,那这小子是怎么吃了一顿饭就找到门路的,如果他和云来酒楼有关系,还来请教我做什么,这不多此一举……
天安市的鬼市她也未曾去过。
半盏茶后,夏之秋拎着一个统一包装的大酒盒傲娇地从前台缓缓走过,抢劫似的看了老板娘一眼。
王煌则停下结账。
“这小胖子真是你小舅子?”
“不出意外,是的。”
“谁家的姑娘?”
“夏家。”
“夏家?夏天的夏?”
“还有别的夏?”
“那你要再努力些了。”
王煌感觉宁言话里有话,小舅子忽然在外面催促,担心姐夫背着他姐在外面勾搭美女。
王煌回应一声,收好收据准备离开。
“王煌弟弟,你真的找到门路了?”老板娘突然直言,音调也抬高了三分。
王煌无法装作听不见,但也不说话,她为何有此一问。
门路他没有找到,严格的说他是偷了别人的邀请码,能否能混进去还是两说,如果能从花皮仔的叔叔那里蹭到机会,他不会兵行险招。
他的沉默与不确定被宁言认为是默认。
宁言儒雅有礼地笑说:“姐姐也想长长见识,不知能否带我一个?”
王煌几步从门口折回,同宁言交换了联系方式,慎重道:“未知之地,如果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还是不要去的好,如果宁言姐坚持,晚上九点前通知我,我来接你,是否能去成,不知。”
“好。”
路边。
夏之秋的摩托车赤兔已经启动,回味着云来酒楼的美味佳肴,无比佩服自己的明智。
“财神姐夫果然豪爽,十万块眼都不眨一下,这样的财神爷大腿千万要抱牢,不能让别人染指。”
王煌没上车就看见他在意淫什么美好画面,嘟嘟囔囔,确认他真的没有醉意才上了车。
“计划有变,先去买辆摩托车,再去市北。”
“姐夫,你终于要买辆自己的车了?”
“嗯,在你姐中午上班前,搞定它,我是说搞定车。”
夏之秋扔给王煌头盔。
一溜烟就消失在大街尽头。
不用王煌叮嘱,夏之秋带他来的车店默认必须是全市最好的车店。
红山省摩托车第一品牌天驾。
夏之秋的座驾赤兔乃是十年前的车中旗舰天驾宝马系列,而上个月月底,天驾又推出了全新系列——龙窟系列。
王煌一眼相中了一台角落中的黑车,乌黑似金玉,伏身如卧龙,低调奢华,与他自身如今的气质十分契合。
就连他站在车旁时,经理都觉得此车仿佛是为了他而生,为王煌而生!
“这台车叫什么名字?”王煌问。
“隐龙。”
“我要了。”
张经理反复向他确认了三遍,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隐龙卖给王煌。
直到王煌现场学车,把车开走,他还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怪不得预定此车的人一直无法提车走人,天安市第一世家的公子又如何,不是它命定的主人注定带不走它。”
“今天中午十二点是最后的期限,严格来讲已经过了一个月的保留期,萧公子依旧没来,我将宝车卖给别人也不算我们天驾违约!”
“起初,我还心中嘲笑这位买家也像其他人一样只是看看,定然畏惧世家权势不敢下手呢,幸好我的养气功夫深厚……”
中山大街之上。
前有一匹耀着红光的赤兔宛若龙马,后有一条四射乌光的黑龙更似真龙。
一怒千里,留下一长串影影绰绰的龙吟马嘶之影,乌鳞在风中好似活了过来,龙尾摇摆,栩栩如生。
嗖一声!
龙头越过了天上的私人飞机。
“姐夫,今天的油钱你得报销,我这可都是为了陪你实路练车,不然我可舍不得开满速。”
王煌对着头盔通话器淡定回复:“自然,回头给你加满,现在去东科院找你姐,快到时我们换车,你骑着我的隐龙载你姐兜兜风。”
“啊?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答应了宁老板娘,晚上如果去鬼市要带她……”
“你不用说了,我懂了,姐夫你是想先让女主人乘坐,为后座开光!好的,包在我身上!”
王煌无语,终于懂了原身为什么能和夏之秋成为朋友了,这俩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心有灵犀。
——臭味相投。
中午午餐,夏之夏喜欢在东科院对面的紫气东来超市大楼内解决,喜欢吃甜的,松软的,爱啃点带骨头,不喜欢气味刺激的,她有挑食!
交换摩托车后,王煌把赤兔停在一家书店外,人在三楼,远远能望见小舅子把夏之夏骗下楼,坐上车后座,缓缓向东驶去。
王煌叮嘱过夏之秋开慢点,之前赤兔开满速时隐龙还有不少余量,他若是胆敢骑着隐龙载人开满速,回头不弄死他!
打开手机里的相册。
有不少偷拍的照片,仅关于夏之夏。
王煌呢喃:“夏之夏,一个身体不能忘却的女人,见到她就想起关于她的少许点滴。”
“那么地不由自主,无法自控!”
“那场深远的梦横亘在我与她与原身之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也可能是多了点什么,令我无法迅速爱上她。”
“如果爱上她,又无法不爱她。”
王煌收起手机,心烦意乱。
——夏之夏,你真是我的鬼。
修仙界对记忆一道研究不深,只知道它是会随着魂魄转生,也可以凝练入元神,复刻入元婴的存在。
至于魂魄碎了,元神寂灭,元婴死掉之后记忆去了哪里,记忆从里来,无人知晓。
夏之夏曾说,归神老丹可以接引失去的记忆物质,恢复识海底层的乱流,她所说的究竟是比喻还是东科院的研究成果。
原身曾在生前著作中提及,记忆形成于人与环境的演化,动态天机固化生成可见物质,去回忆、去思考是超级古老的物质遗迹在今世的表现之一。
王煌迷惑。
突然就不懂了,“我是谁,谁又是我……”
不可理解、不可祛除、不可缓解的执念会化生心魔,王煌现在就有处于诞生心魔的边缘。
“不好意思。”路过的书友不小心撞到了他。
一柄名为现实的利剑割破古往今来。
王煌从心魔中临时走出,如同被神明拯救,他试图叫住那位撞他的书友,对方冷冷回看他一眼,迅速走开,消失在书店人流中。
原身说过:人本是仙。
倘若人真的本来就是仙,那岂不是说修炼毫无意义,从凡人到仙人就是一个笑话。
成千上万年的大梦在某种层面上如是一念,何其可笑可气。
倘若人本是仙,练气和化神岂不是可以同修。
王煌再次陷入魔怔。
一个人站在书店大楼窗边,呆呆地望着大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有任何动作。
在周围人眼里孤零零,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突然震动,再一次将他从心魔手中拽出。
夏之秋发来消息。
“姐夫,兜风任务圆满完成,我姐已回东科院,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拿你的酒孝敬给了我姐,她看了看配料表全都收下了。”
“很好,隐龙再借你骑半日。”
“多谢姐夫!姐夫懂我!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王煌下楼同夏之秋会合,黑色摩托车隐龙后座残留着一道白色身影虚不可见,很像夏之夏。
不做额外耽搁。
隐龙在前,赤兔在后,两辆摩托车谈笑间抵达市北古玩街。
古玩街街中心有狭窄的高速路,正常情况下可以直达店铺,今日不知为什么十分拥挤。
下车一问才知道前方出事了。
夏之秋关闭手环,结束和花皮仔的通话。
王煌就在旁边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出事的正是花皮仔老叔的店铺,有人作弊选宝被抓了个现行,结果这“小偷”有点背景不仅不肯出十倍赔偿,还要把宝贝带走,双方陷入了争执。
发生了点肢体冲突。
花皮仔的意思是眼下没空出来喝酒,若是夏之秋不怕惹一身骚就过来帮兄弟一把。
然后就匆匆挂了。
夏之秋抱着两瓶美酒,退缩地回看王煌:“姐夫,要不我们撤吧?我们都是文化人掺和不进这些武夫们的争斗,平时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真要跟权贵子弟动手,伤了谁都不愉快你说是不是?”
说着就要转身走人。
“回来!”
“去看看再说。”
王煌径直向前走去,心中早有决断,一个偷来的鬼市邀请码只能算半个入市资格,如果有人帮忙那是最好不过,即使帮不上,寻个有经验的前辈了解一下鬼市的规矩和流程也是好的。
可以避免漏出马脚。
被当成居心叵测的人给打出来就不美了。
王煌不禁和修仙界里的地下坊市做对比。
这条古玩街也算得上是个小型鬼市,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宝贝类型,增长一下经验,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而且前面搞事的也是个“小偷”,学习一下脱身之法说不定晚上用得着。
再不济站在旁边围观,别人还能揍我不成。
夏之秋不知姐夫的打算,硬着头皮,壮士赴死般也跟了上来。
“玛德,大不了断几根肋骨,有背景咋了,他们不敢当街杀人!”夏之秋碎碎念来麻痹自己。
青云斋。
门前的地摊前一个马脸络腮胡子老板和一个满身文身的少年正在和三个初出茅庐小年轻对峙。
双方各执一词,三句道理夹杂一句狠话,谁也不打算放过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马脸络腮胡子老板一瘸一拐,大腿上印着皱巴巴的脚印,嘴角带血,显然受了轻重不明的伤。
为首的一个小年轻是个男生,手里把玩着一盏血色通透的血瓷莲花盏,昂着下巴,还要冲出去干架,被后面的一个蹙眉女子死死拽着后衣领。
外围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王煌左右借力挤进了侧面,夏之秋躲在他身后贼头贼脑朝三个小年轻偷瞧,究竟是哪个没家教的出来耀武扬威!
夏之秋嘀咕道:“有点眼生……咦?萧家暗纹?还真是萧家暗纹!”
“姐夫,对面是天安第一世家萧家人,你别冲动啊,说不定暗处有保镖!哪怕没保镖,有那件衣服在,能动他们的人也不敢真正动他们。”
夏之秋拽着王煌衣服,提醒他不要冲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萧家人的口碑不咋地。
王煌微点头道:“对面的文身小哥是花皮仔?”
“是,就是他!”
王煌不再言语,仔细观察青云斋店铺的布置,又盯着满地的上百件古宝看了一遍。
海报上的游戏规则写的清清楚楚:素眼寻宝,十万一次,一次一件。
所谓“素眼”就是不能借助科技装备,外置的识别眼镜或内置的芯片系统都不行。
如有作弊,需要以十倍宝物价值做出赔偿,海报上也鲜明的图文标注了“您已进入监控区域”。
可惜监控镜头被破坏了,下方四溅着破碎的元件,以及一颗很不起眼正在融化的冰珠。
橱窗的玻璃上也有一个类似冰珠的弹痕,位于斜上角,防弹玻璃已经破碎,险险挡住冰珠的穿透,背后是一架奇怪的装备。
从争吵声中能听出它的名字,测微仪。
王煌问道:“测微仪是什么?”
夏之秋想了想,该怎么和姐夫解释,最后也没想出来,只说:“那玩意儿全称好像叫奇异微粒子统计测量被动仪,防止高科技作弊的,原理你别问我,我是个学渣,不过我姐肯定知道,要不我问问她?”
“奇异微粒子统计测量被动仪……别总麻烦你姐,她上班呢,时间久了到怀疑你了。”
王煌拒绝了求助暗恋对象夏之夏。
带着疑惑又继续听了几句。
现场还残留着血瓷莲花盏上剥落的黑色血片,萧家女子的举动处处透露着心虚。
只有最前排的小子在颠倒黑白。
以王煌的老道快速拼凑出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核心矛盾在于血瓷莲花盏的价值保守估价就已达到六百万,十倍则是六千万。
若是萧家人按规矩取得了宝贝,青云斋只能含恨认下,但如今对方作弊,青云斋主又放了这样一个大漏,换成是谁都不甘心把宝贝拱手送人。
一边不想退,一边被热群众堵着走不掉。
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根据修炼界的经验,强者能调动更多的资源,继续下去会对弱者越来越不利,除非……打破这局面!
“你们不要嚣张,老子已经摇了人,你们一个也走不掉!”花皮仔咬牙切齿威胁萧家三人。
如果不是距离远,他那食指戳戳的不要命架势恐怕要戳穿小年轻的脸蛋。
“小爷又不是吓大的,拿不出作弊的证据就闭上你的臭嘴,区区凡人,蝼蚁!不就是想勒索小爷,一百万权当那一脚的药费,爱要不要!”
顶头的小少年摘下手链,扔向马脸络腮胡老板,也不管对方接不接,扭头要强行离开。
“我看谁敢拦我!动我一下试试!”
小少年以脚开路,凶狠蛮横,谁若硬拦势必就要吃他一记重脚,落得和老板一个下场。
“小子,你如果敢走,就别怪我把视频发网上,到时候不管你是谁,都得网暴个内裤朝天。”
花皮仔大声威胁,实则在鼓动周围群众发。
小少年回头,丝毫不惧威胁:“你去发呀!你若是能把小爷这张脸发网上,小爷跟你姓又何妨!”
“有种留下姓名来!”
花皮仔热血上头豁出去了,只要对方留下姓名就算是与对方的家族公然为敌,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马脸络腮胡老板伸手想拦已经晚了。
小少年彻底被激怒,无名之辈也配知他萧家姓氏,配与他萧家为敌?
“小爷打死你!”
“耀衡!”小少年身后年纪略长一些的少女第一次发声,奈何弟弟力气太大,衣领被她拽破也没能阻止住他。
萧耀衡干脆扯下碍事的上衣,随手一扔。
一身纯白衬衫,精炼的肌肉隐约可见,气势汹汹,也许只需一脚便能踏碎花皮仔,血溅青云斋。
上衣正好飞落王煌脚前,王煌脚后跟一勾,上衣正好落在夏之秋怀里,“带走!”
夏之秋一愣,怕目睹杀人的他听成了“赶紧走”,也不管怀里是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耀衡身上,没人注意一件破衣服的去向,仿佛那件衣服既然扔在了地上就该永远在地上。
萧瓶儿和萧耀华小跑过去阻拦萧耀衡犯下大错。
在普通大陆,有东天门和西天门两大天机大构坐镇,制定规则与律法。
——修行之人故意武杀凡人者,罪斩一臂,不可修复,轻者禁闭十到百年,除废根骨,重者杀无赦。
萧瓶儿乃萧家庶女,萧耀衡却是嫡系,若是弟弟在她手里出问题,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花皮仔和萧耀衡已经上头!
“杀人啦,街管呢?古玩街街管呢?不是早就有人去通知他吗?怎么还没来到?”
“就没个高境界的大佬出来拦一下吗?”
“何至于要弄出人命!”
“小娃娃既然得了宝贝,得饶人处且饶人,且回家去吧,莫要自误天赋——”
一道浑厚的老年声音在天空上方降落,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不由向上张望,却看不到人影。
“姐,这是第三境高手!”
年纪最小的萧耀华率先开口。
萧家子弟行事,如果惊动高两境的人收场,有功还好,若是无功会被认定为无能,免不了一顿家法。
萧耀衡瞬间清醒了几分,弟弟的话是说给他听说的。
然而当他低头欲离开时,少年眉目再现怒容,这是什么?一只青花瓷碗!
“我的血瓷莲花盏呢,是谁!是你这个花皮仔是不是?!你敢偷梁换柱!”
不容萧耀衡再次挣扎,萧耀华跳起来,手刀起,手刀落,劈晕了萧耀衡,身子一躬,顺势将他扛起来。
古玩街有高人,“阿姐我们撤。”
这次不再有围观群众阻拦姐弟三人。
花皮仔和马脸络腮胡叔叔对视一眼,一脸懵逼,“血瓷莲花盏呢,难道被神秘人当报酬暗中取走了?”
神秘人:我没有。
“这手链品质不错,唉,就当破财买命了,花皮啊,帮叔叫个看腿的医生来。”
“我这就去!”
古玩街男厕所。
王煌翘腿坐在马桶上,仔细观察手中的血瓷莲花盏,敲敲打打,对着光审视。
半透明的红色血瓷,血黑色的三十二瓣莲。
“这是哪个朝代的作品?竟然以血烧瓷!怎么看都像是阴邪之物,看久了我眼疼得厉害,不会是离生起梦-703还有别的副作用吧!”
王煌捂着双眼休息。
“义母到底在做什么实验,她是否知道我已经醒来,是否知道我现在的状态。”
“该不该和义父说一声……”
王煌感到双瞳中再次溢出淡银色物质,少量向血瓷莲花盏漂移,他“看”到莲花盏外的浓郁血气已经渗漏,下方是黑色的不明物质,竟然不是血!
不好,这是不黑色,是十万色!
王煌越“看”越心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先天魔物!无论凡人还是仙王,一旦沾染必为其所痴,心神尽废,化为行尸走肉,直到死亡。
它怎么藏在一朵黑莲内?
是有人无意间封藏了它?
王煌不得不忍痛睁眼确认“看”到了的一切。
果然,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为之痴狂的失控感……
想不通。
王煌又将目光投向淡银色物质。
如果没猜错。
这淡银色物质是修仙界的神识,目前在大脑内处于化形期,不是很听使唤,难怪烙印过邀请码后就不见了,原来是不稳定。
原身的著作中曾写过,物质在诞生初期为了自我结构的稳定会掩藏自身,形同天物自晦。
多半是这个原因。
相信不久后就可以轻易做到识海内视。
普通人的识海只能摄入记忆而不能外放使用,只有修仙界神识才能收放自如,两者之间恐怕相隔着一些不为他所知的历史。
“咦?”
浓郁血气是自己飘过来的,并没有和淡银色神识纠缠!主动相纠缠的是淡银色神识和先天魔物。
这血气为什么想渗入我额头处的皮肤?之前并没有。
是只有在淡银色神识和先天魔物纠缠时,血气才会靠近!
“怎么会这样?”
血气中有淡淡的灵气和一种王煌不懂的物质之气,当世之人修炼科玄之气,会不会就是它价值六百万?
多半是。
“如果我此刻将神识收回,科玄之气和先天魔物会不会一起进入我的身体?”
王煌决定冒险一试。
以前他是一名不能修行的凡人,在修仙界通常叫做废物,不知有多少像废物的凡人为了拥有灵根死在与天地搏命的路上!
原身已死过一次。
为的不就是这样仅有一丝的希望吗?
我就是他,我代他再赌一次……
不,我代他将这赌局赌完!
是输是赢,就看今朝。
王煌正襟危坐,忽而盘腿坐于马桶之上,双眼炯炯有神,透出一丝玩命的死志。
“神识,归来!”
王煌默默低喝,集中全部心神。
淡银色神识牵扯先天魔物缓缓进入双眼,沿着极细的细胞与神经向大脑涌入,像是回家。
而血红色的灵气与科玄之气也未闲着,缓缓渗入皮肤,洗涤筋骨,最后参与进血液循环。
又过了一刻钟。
王煌再次被惊吓到,灵气细微,已经几不可见,淡红色的科玄之气却逆流而上,沿着脊骨倒流入了头骨,大脑识海,和神识与魔物汇合了!
三者并没有交融到一起。
淡银色神识以一种奇怪而鲜明的结构呼吸着,仿佛有着生命。
淡红色科玄之气规整有序地填充在银色结构内部,一呼吸便是一种形态。
而先天魔物则开始在识海之内四散乱飞,不过当收缩淡银色神识主体时,先天魔物也会跟着收缩。
“这淡银色神识绝不止修仙界神识这么简单,从未听说过神识降服先天魔物的先例。”
王煌见三种物质化成一体,欲要试着再接引出来,钻研一下它或它们的功用,谁料再次被溢出双瞳的物质形态惊掉下巴。
三合一的物质出离身体之后,竟然呈现空明之色,这与网络上记载的科玄之气倒是一个颜色了。
但王煌知晓,此空明之物内外相间乃是三层物质构成,最外科玄之气,中间银色神识,内里先天魔物,与识海内的三者呈相反的结构。
新生成的空明神识竟然在体外无法人为分成三缕了!
此气是否可以修炼。
王煌迅速掏出手机在网上查阅有关修炼的过程与境界。
夏之秋此时发来消息问他“在哪里,干什么呢,去不去青云斋”。
王煌没心思理会他,打发小舅子去找个年轻好哄骗,技术又好的绣娘,下午和晚上有急用。
古玩街外围,正喝饮料的夏之秋当场喷了,“晚上应急的小绣娘是什么?”
好在他多看了萧家上衣一眼,瞬间明白王煌大概要做什么,“找个擅长缝纫的绣娘呗。”
躲在厕所里的王煌。
快速浏览普通大陆之上人类的修炼体系。
“核心是练力?练习力学,掌控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
王煌一头雾水,硬着头皮继续看。
“从低到高七个理想境界,骨肉境,兵器境,空气境,元素境,电磁境,离谱境,似神境。”
“哦,看错了,骨肉境是网友的总结。”
“天机大构官网公布的科玄七境是,身境,器境,气境,元境,电境,律境,神境。”
……
“这官网的详细解释都是什么鬼啊,每一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就不懂了。”
王煌眉头紧锁,意识到缺失了原主的记忆后,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巨大的代沟。
有种浓重的挫败感。
这个世界的修行是一种严谨的进化型练习体系,建立在数万亿年的科学实践之上,每一步都有历史根据和物理基础支撑。
每一个境界之间都有明确的物质机制差异和与之相匹配的物质资源的积累,当然前提需是同一个修炼方向。
王煌暗暗摇头,恢复记忆之前这条路走不通,如果非要走这“天机之路”,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冷饭,也可能是永远。
天机,古之气也。
——东天门官网义父东向极的笔记这样写道。
“想必练气与练天机有相通之处。”
王煌这样想着,做出了一个关乎此生修行的重大决定,他要修炼那种奇怪的空明物质。
灵气、魔气、科玄之气,三者合一,兼具秩序与无序,姑且就叫它——癫。
原身所著理论如果没错,修仙界也许真是过去的某个世代,灵气结合了其他某些物质,演化成了科玄之气,不知什么缘故未能融合魔性物质而已。
魔物,古来没有通解。
在修仙界没有,在如今的普通大陆也没有。
先天魔物,更是见者多不识,只存在于传说。
其恐怖的兼容侵蚀之力,极有可能是科玄之气的另一面,而淡银色物质将两者纳入到同一个离谱结构中,此一癫兴许蕴含万重气。
练气。
不仅是一种修炼体系的一环,更重要的它是一种过往先贤的修行理念之一步。
今人未必有古人同样的经脉,换一种经脉也不过换一种运行方式而已,练气也是如此。
前与后,古与今。
不同的引气入体的方式罢了。
成者为大,来者为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煌此刻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以双瞳和肌肤为门户,以空明癫气为引,勾引体外的科玄之气。
入体入肌,逆行血脉,糟粕坠于脏腑,精华逆流而上,会于识海离谱结构,壮大三色云团。
“三色云团越看越看一种生命物质……”
王煌起初怀疑是未成熟的金丹,动起来的时候神韵又神似元婴,但这质感……不会是元神吧?!
元神乃化神期产物,渡天地雷劫锤炼神形,一元通万道,万法归一元,除非遭遇诞生了新天道法则的雷劫,否则绝无外物能彻底陨灭之。
王煌有种荒诞的想法,它就是元神雏形,只不过是癫之元神。
“原身在著作曾写:人本是仙。我现在不正是在练气与化神同修吗……”
王煌嘴唇发抖,停止了修行。
不敢深想下去。
血瓷莲花盏已化为纯白色。
灵机一动,此物未尝不能废物再利用。
王煌心情愉快地联系小舅子,没想到他这么快找到了小绣娘,忍不住去验证下小绣娘的品质。
古玩街北街口,一家小茶楼临街的绝佳观赏位,小胖子夏之秋透过玻璃朝外招手。
这小子倒是会享受。
旁边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女学生?
王煌心下一沉,鬼市晚上就开,时间这么紧,小舅子还有空撩妹,脸上不由一阵黑线。
哪里学来的这种见缝插针的本事!
进了茶楼,夏之秋主动嬉皮笑脸贴上来介绍。
女生名为瞿溪,北方职业学院服装设计专业的中专生,最近一直在找工作,刚被附近的古风店拒绝就被要进门的夏之秋故意撞到了。
瞿溪眼尖,看到了破损的萧家上衣,以为他是修补衣服的,她也会,于是反手截住了夏之秋。
夏之秋是个颜狗,向来只有他舔别人,少有美人主动对他展开攻势,几句话没抗住,当场就跟瞿溪拐了弯,离开了古风汉服店。
一边走一边聊,聊着聊着就进茶楼喝茶了。
王煌对瞿溪的毛遂自荐不感兴趣,打断夏之秋的喋喋不休,对女生直言道:“瞿同学,我们想找一位能破解这件衣服暗纹花样的娴熟技师,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就继续谈,如果不能,这份茶钱我请了。”
瞿溪没想到王煌一言不合就要走,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朱唇一咬:“可以再让我看几眼吗?”
王煌示意小舅子把萧家上衣拿给她。
瞿溪识趣的只研究其中的一部分,没有把整件衣服抖落开。
三分钟后,她头也没抬,蹙着眉道:“八成!”
“我是服装设计专业,刺绣工艺是选修课,但我是满分考过的,我能复刻出八成,我这里有平时的一部分刺绣作品,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瞿溪翻开手机相册让王煌和夏之秋查看。
“姐夫,这看起来不错呀,一模一样!”
王煌不露声色瞥夏之秋一眼,又让他给捡到宝了,八成多半是谦虚的说辞,瞿家祖上估计出过刺绣大师,有这方面的传承。
“姐夫,不如就让瞿同学试试吧?”
瞿溪紧张地注视着王煌,她已经知道这里做主的不是小胖子,右手摩挲着茶杯,想喝又不敢喝。
王煌缓缓开口:“瞿同学放松些,我们需要三套这样的衣服,两男一女,女款的细节我稍后告诉你,你需要几个小时做出来?”
“这么急?”
“姐夫,我们不用赶的,时间多的是……呃,我们赶时间,我们时间很宝贵的。”
瞿溪见王煌不松口,刚放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来,不客气道:“半人工半机绣,三件衣服下来最快至少也要三个小时,布料、扣子、针线要你们提供。”
“我们不提供!”王煌斩钉截铁道。
“但我们可以提供钱,除了暗纹工艺必须尽量一致,其他的你可以自由发挥,需要多少钱,你现在可以报个价,中途如果不够再联系我们。”
“好!”瞿溪一口应下,掌心微湿,一系列苛刻的要求已经令她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
衣服暗纹中有一种名为崩线的技法,一旦错误拆解就会整个纹样崩解,而不拆解从外面又看不出行针走线的细节,两处位置又极其相近和相似,一般人根本无法模仿,有能力模仿者通常都知道这种工艺出自世家。
一般人不会在意到这种暗纹,除非……对方也是世家。
瞿溪偷偷审视王煌和夏之秋,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煌推过来手机,给了她联系方式和三人身材数据以及一笔定金,末了,冲她富有赏识性地威胁一笑:“个人隐私,还请保密。”
“啊?嗯!”
瞿溪莫名理解了他的一语双关,重点是保密。
起身,一手提着萧家上衣的袋子离开座位。
“王先生,夏先生,太多事要忙,没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瞿同学等一下,你的简历忘拿了。”
“我不要了!”
清秀纯洁的少女头也没回,径直走了,像是卷款跑路,王煌以眼神询问夏之秋怎么回事。
夏之秋:不知道啊。
“姐夫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办了件大事。”
“哦,难怪身上有股久居洗手间的消毒水味,你离我远点。”
王煌眼神猛然追索瞿溪而去,好一个为国为民日理万机的背影,瞿同学的鼻子竟然这么灵敏!
“服务员,一杯你们店里气味最浓厚的花茶。”
“上好的睡美人,先生请慢用。”
王煌点了茶却不喝,任它在小桌上花香四溢,夏之秋胖手在茶杯上扇动,一边偷笑,直到王煌把纯白色血瓷莲花盏放到桌上,他才立马肃然起敬。
“姐夫,这……”
“怎么在我手中对吧?说来话长……”
“长个屁呀,我们才分别没多久。”
王煌无语,捏了捏眉心:“好好好,你捂住嘴巴,别叫出声,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王煌双瞳涌动空明癫气,右手食中二指轻轻一勾,桌上的血瓷莲花盏轻飞入王煌掌心悬浮,夏之秋伸手去拿,用上两只手都无法撼动。
“卧槽?!”夏之秋低呼。
而后快速趴在桌子上,瓜子眼瞪成杏眼,声音颤抖:“御物,兵器境!你竟然跨过骨肉境直达第二境!是你义母,哦不,是西朝师大构主的药起作用对吗?姐夫,你还有没注射完的离生起梦-703没有,给小舅子尝尝呗?!”
“不。”王煌摇头否认了跨境的能力,这太惊世骇俗,他换了一种说辞,“我依旧是从骨肉境提抢来的,我的骨肉境有缺陷,全身强度不一,这事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告诉你姐可以,如果她问起的话。”
“没事,没关系,我夏胖子也终于是有修行者背景之人当靠山的人了。”夏之秋比王煌还要激动,答应绝对保密,绝不透露他的弱点给任何人。
至于为什么能修行。
王煌做了隐瞒,如夏之秋所想,他顺水推舟全推给了义母西朝师,义母西朝师乃西天门天上人物,夏之秋也没辙。
“离生起梦的副作用是千分之二,但起作用的概率一直没有,我比预想的醒来时间推迟了五天,按理说我应该早就死了,你现在还羡慕我吗?”
“你不是没死吗?”
“是,我现在没死,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我要找回失去记忆,如果你以完全失忆为代价换取你会修行,你觉得那还是你吗?”
“不是我了……要不算了,我不羡慕你了。”夏之秋退缩,释然一笑,心说先让其他“小白鼠”去实验,等结果稳定无风险后,他再求药不迟。
夏之秋目光投向血瓷莲花盏。
王煌略打腹稿,张口就来:“我见一小贼趁乱从萧家公子手里偷走了它,我暗中跟过去,趁对方放松戒备突然出手抢了过来,可惜他跑的太快我跟不上,而且东西到手才发现血瓷莲花盏成了雪瓷莲花盏。”
“姐夫不必自责,这种地下古物向来多奇诡,发生异变很正常,红的变白的,跟我们没关系。”
王煌点头,是这个道理。
“对了,你想怎么处理这莲花盏?拿它做敲门砖换一个进鬼市的机会?”
夏之秋心有不忍,价值六百万呢,花皮仔他老叔何德何能,心在滴血怎么办!
王煌将雪瓷莲花盏推向夏之秋。
“这事你来办。”
“啊?”
“鬼市是邀请制,人脉人情比钱财重要,你和花皮仔有交情,我没有,若我出手,和拿了六百万去买人情差不多,你不一样。”
“我之前临阵脱逃了……”夏之秋惭愧。
“你没有逃!你去了,你就在现场!你只是伺机而动失败了,如今你准备将功补过了不是吗?”
“是吗?”
“是。”
一口吞了睡美人。
再回古玩街。
青云斋的生意越发红火!
中午虽然差点闹出人命,主人家也断了腿,但出了大宝贝是真,九死一生也是真,下午的成交量居然不降反增,颇有时来运转之势。
围观之人比其他摊位多了一倍不止。
马脸络腮胡老板大腿处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念念有词,只要货卖出三五件,立马招呼侄子去仓库寻些物件顶上。
一时间被周围老板羡慕得要死。
“花皮仔!”
“兄弟来看你来了!瞧瞧我带了什么,国酒!”
“夏胖子?你特么还敢来找老子,老子挨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
“咱哥俩里面说话。”
“去去去,怕事没种的,谁跟你哥俩儿!老子忙着呢!”
马脸络腮胡老板看过来,侄子今天突然跑来青云斋,说约了朋友,还以为他转性准备学古玩生意了,没想到又是酒肉朋友。
“唉。”
王煌礼貌一笑,“花老板好!”
好个屁,没看见腿都断了还好呢,马脸老板没搭理他,酒肉朋友的朋友还是酒肉朋友,多忙啊,这时候来找人喝酒,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王煌领略到了老板的鄙视,手背轻拍夏之秋后腰,提醒他:“别诉苦了,该进入正题了。”
夏之秋收到信号,一反常态,桀桀暗笑出声,搂住花皮仔脖子就往自己怀里按,一边撩开自己的左衣襟。
“小爷既然来了,自然是带了见面礼,花皮仔低头看看这是什么!”
“卧槽?”花皮仔脑袋在衣服里挣扎,以为夏之秋在搞他,一眼被一抹熟悉的小盏吸引了心神,“你妈变色了?
“不要声张,我们去里面聊。”夏之秋缓缓松手,迅速合上衣襟。
得意的笑啊!
昂首阔步,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向青云斋走去,丝毫没有求人办事的觉悟。
花老板蹙眉,花皮仔怎么也不拦着,里面可否是赚钱的宝贝,能让外人不经允许就进去?!
王煌捂脸无颜见人,小舅子演过头了。
“花皮!”花老板肉眼可见的不悦,若非不适应轮椅,早退回斋里把夏之秋轰出来了。
“啊?”
花皮仔回神,抛下在耳边询问价钱的客人,闪现似的出现在叔叔身边,耳语了几句。
花老板瞬间变色,一脸不可置信。
扭头盯着一旁站立不动的王煌,想要看出点什么,此人和夏胖子同来,定然知道真情。
王煌再次礼貌一笑,肯定了花皮仔所说之事,花老板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点头示意表示欢迎。
“花皮,快推我进去!”
“小宋!小宋呢?你去接待一下外面的客人!”
“哦。”
老板发号施令,临时工莫敢不从。
青云斋内只剩老板娘一个在坚守。
王煌跟在花皮仔后面进门,随后被邀请进入后院的一间会客静室,乖乖坐下,听夏之秋给叔侄俩讲故事。
不多会儿,睡美人的茶劲渐渐上来了,王煌不知不觉昏昏欲睡,被花老板看在眼里,认为夏胖子的朋友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有病。
“花叔,您是花皮的叔叔,我跟花皮情同兄弟,那您就是我的叔。”
“侄儿这次来的匆忙,光给花皮带酒了,忘了您老这礼,这掉了色的血瓷莲花盏,您要是不嫌弃,侄儿就代我这朋友送您了!”
“呸呸呸!这莲花盏本就是您的,哪能说送,侄儿这是物归原主。”
夏之秋伶牙俐齿一通好话,花老板没想到有这一出,顿时脸上有光。
但他也知道,手里的莲花盏固然精妙,可宝贝一旦辗转便不属于自己的道理。
六百万不是大钱,至少在他这里不是,古玩街上哪个没点家底,但这被世家欺凌的面子可不是六百万能买回来的,多少个六百万都买不回来。
这可是连世家子弟都抢不走的莲花盏!
是的,它现在不是钱,是青云斋的尊严。
“之秋是吧,你和花皮的兄弟情,叔看在眼里,但这莲花盏,叔不能白要,说吧,我这青云斋可有你看上的物件,当长辈合该给小辈见面礼才对。”
花老板说着,放下手中雪瓷莲花盏,无功不受禄的规矩他不能破,不然心里不安。
“叔,您这是折煞晚辈了……”夏之秋连连摆手,求助的眼睛看向花皮仔,眨呀眨都快眨抽筋了。
花老板以为这是两人约定好的信号,大手一挥,道:“花皮,你去给之秋挑个礼物来,大堂之内随便挑,断然不能让之秋吃亏,去吧!”
花皮仔一脸牙疼的表情,椅子上的屁股没半分动弹,他忍这小胖子好久了,有话就说不完了,在这里墨迹。
“去呀。”花老板催促说。
“叔,这小子是来打听关于鬼市的消息的,想求个门路,古玩街卧虎藏龙,您若是看在这雪瓷莲花盏的份上,觉得能介绍就是介绍一下,我看他这兄弟也不是装的,是真有病,您就当做好事了。”花皮仔吐露完,心里痛快了。
“鬼市?”花老板指尖点桌,有节奏地敲着,不知在想什么。
“是,我们想进鬼市,看病买药。”夏之秋说。
见王煌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接下来的正事需要他来拿主意,夏之秋一指头捅过去,捅醒了王煌。
“嗯?怎么了?”
王煌轻揉着眉心,缓缓醒神。
花老板心有怀疑,问道:“之秋,你这朋友能不能正常交流?方不方便告知得了什么病?还有,他说的话能算数吗?”
夏之秋:“能的,能正常交流,他只是失忆了,说的话也算数,比我算数!对吧?”
对……
王煌神游识海,正在观察睡美人的消化吸收过程,他看见组成睡美人的物质自身体进入识海后,精华被红色科玄之气吸收,淡银色神识烙印了生物物质结构,一些本该排除体外的糟粕离奇地被先天魔物吸收。
当“糟粕”不见的那一刹那,他其实已经完全清醒。他萌生了一个猜想,今后再喝睡美人时,可能不会有任何昏睡之感,而这个猜想若被证实,今后他或许会……诸邪辟易,百毒不侵。
传说这种体质达到极致,被称作“天人无漏体”。
王煌神游归来。
“不错。”
王煌肃然起身,朝马脸络腮胡花老板抱拳一礼:“晚辈王煌,意外得了失忆之症,恭请前辈指点迷津,滴水之恩必会涌泉相报。”
花老板一时语塞,这般成熟稳重做派的青年已经很少见到了,言辞古里古气,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贤侄……王煌……小王,你且坐下。”
“是。”
花老板和王煌对视数息,败下阵来,“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去,叔也不拦你,只是之秋你也要去吗?听叔的,没有要事,普通人不要去见识那种不该见识的场面,没有必要。还有你,花皮,你去外面帮帮小宋!”
花皮仔“哦”一声就往外走,“夏胖子,你不走在这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