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市
两位工作人员年纪约摸二十上下,黑衣假人面,一宽一瘦,腰间系着一块刻有“市”的身份令牌,身前摆放一张长桌,长桌上一排权限锁定器和记号笔,桌下挂着一条显眼的红白色横条幅。
——鬼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横幅后方有十数个大箱子,有的已经空了,未空的则装着未开封的木杆小灯笼,有七八只已经被拿出,在灯下方垂落出一根细短绳和荧光宽条带。
荧光宽条带空白着,尚未被写字。
再往右是三张海报,图文并茂,绘写着本次鬼市的安排和铜雀台布局,海报后面是盒装的折叠支架,可以手提且数量不少。
不必说这是鬼市管理,负责迎宾接待,也可能有其他职责。
还未走近,王煌便听到二人的悄悄话。
“你看那边,三个人,两个中低阶骨肉境,一个凡人,这是什么配置,不会是来卖命的吧?”
“呃,不好说,人不可貌相,我们只负责入市指引和发放装备,做好分内的事……他们来了。”
一宽一瘦脸两少年不再窃窃私语。
招呼王煌一行三人锁定手机拍摄录音功能,并提交部分监察权限给鬼市,在确认器前确认。
“谢谢配合,这是您的序号鬼灯和记号笔,请您拿好,这是简易支架,使用说明在旁边的海报上,如没有其他疑问,欢迎您来到鬼市!”
两位少年礼貌地伸手一摆,做出请的姿势,不过他们全程都只对王煌说话,注视着王煌,夏之秋和宁言则被他们忽略了。
非受邀人不享有某些权益。
这点,王煌倒是理解,鬼市是交易之地,受邀人携宝而来,乃构成鬼市的核心角色,在他们眼里随行者大多是来捡漏凑热闹的,可有可无。
无可厚非。
好在夏之秋和宁言并没有被怠慢的不快,老老实实跟着王煌去右边海报位置一起查看诸项细节。
鬼灯又名买卖灯,交易灯,是显示交易方买卖属性的核心道具,灯有两色,红色为卖方,黑色为买方,红黑两色可以自主切换。
在遇到少数情况,如遭遇其他随行者共同竞购时,持灯买方有优先购买权,同理持灯卖方有自主售卖权,也就是自由选择买家的权利。
红灯卖家需在荧光条带正面写明卖品名称,在背面写明意向交易物品的名称。
卖品名必须写,意向买品可以暂时不写,但如若不写明意向买品,则卖方相较于其他买方有三十分钟滞后购买限制。
同理。
黑灯买家需在荧光条带正面写明意向买品名称,在背面写明交易物的名称。
但,意向买品名必须写,交易物名称也必须写,如若不写意向买品名则需将鬼灯切换为卖方模式,进入红灯规则。
此时仍旧可以不写明意向买品名,自动获得买方滞后三十分钟购买限制的约束。
夏之秋看懂了七成,宁言默默不语。
王煌若有所思,一开口像是在给夏之秋解惑,“这交易规则是为了保护真正想买东西,卖东西的人,同时促进交易达成,限制那些身怀宝物但别有用心,并不是真心来交易的少数人。”
“减少无效鬼灯,防止扰乱市场。”
经王煌一说,夏之秋就完全明白了,捏着鬼灯的灯笼将灯按亮,默认的红灯发出红光鲜艳如血,一个数字透过灯罩显示出来:1024。
“这个数字是随机的,仅作为买家或买家的区分,桌子上那些鬼灯随意摆放,他们也是随手拿的,数字没有特别意义。”
王煌说罢,把鬼灯切换为黑灯模式,唰唰几笔,在荧光条带正面写上“归神老丹”四个字,又在背面写上“琥珀异血珠”。
“我们自己的东西可以随便动,一会儿出了雾区,可不要乱摸乱动别人的东西。”
夏之秋白了他一眼,“姐夫,我帮你拿着折叠支架,你两只手都拿不过来了,也不知道给别人。”你傻,我可不傻。
王煌被夏之秋内涵到,两只手一只鬼灯,两个手提袋,确实满满的,宁言有一只小挎包,只有小舅子空着手,很闲呐。
“鬼灯也给你拿。”
“在鬼市尽量不要喊姐夫,叫我二哥,叫宁言姐大姐,你就是我们三弟,别不情愿,鬼市鱼龙混杂,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人,小心一点无大过。”
“我成大姐了?”
宁言正在看第二张海报上的鬼市守则,蓦然回首很开心,小胖子初见就看不惯她,可到了欺负他的时候。
“人多之处而已,就我们三人时则不必。”
“可被你占到了便宜!”夏之秋小小的阴阳怪气调侃了句,貌似在说你年纪大所以你才是大姐。
宁言不跟不成熟的人计较,反而招呼他过去长见识,“小胖子,这里有鬼市守则和交易须知,看一眼对你有好处,万一以后你也要来买东西呢。”
夏之秋皱眉过去,王煌也自上而下扫了一眼。
鬼市守则大体比较简单,秉承自愿公平的原则,交易第一,秩序第二,安全第三,禁止打砸抢偷,如遇意外,受害者有优先处理权。
交易须知。
交易前,保护好自身物品。
交易过程,尽量在鬼市见证员面前完成。
交易后,如果没有其他交易,需上交鬼灯。
除此之外还有违反守则对应的惩罚。
内容规范而通俗,一看即懂。
王煌扫过一眼,便去了第三张海报前。
第三张海报是鬼市安排和布局,简短的一行时间写着:鬼市开市持续三日,不分昼夜,铜雀台设为临时服务区,如有需求可自行前往。
布局则为一张铜雀台景区的鸟瞰图,范围为整个山顶,地形像是平整后的圆祭坛,鬼市按其传统习惯以十二地支两两组合为名将之顺时针分为了六个区域:子午,丑未,寅申,卯酉,辰戌,巳亥。
右下角处是一行小字:鬼市内无通讯信号,请各位受邀人及随行者抓紧时间及时交易。
看到这里,王煌忽然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屏蔽通讯信号是增大阴暗交易隐蔽性和安全性的手段,但这也无疑会大大降低交易效率。
比如某一买方听说了另一卖方的出现,他很满意,但没办法迅速通过打电话的方式联系到对方,获取卖方位置,这就让人……很难受。
夏之秋和宁言相继浏览完了三张海报,三人一同往里走,王煌同他们说了这个槽点,边走边讨论也没讨论出结果。
宁言愉快地叹息:“只能说有得必有失吧,你说到槽点,我也发现了另一个槽点,不能说是槽点,只能说是奇怪的地方。”
“说你是大姐,你还真是大姐了?”
夏之秋言行不一伸着耳朵去听,他可没发现奇怪的地方,这宁老板娘越聪明可是会显得他很蠢的,听听是真是假。
“你闭嘴,宁言姐你说。”
“你们没有发现在鬼市交易没有抽成环节吗?你们不经商不做买卖不知道,姐开着天子酒窖,每月都要缴纳一笔不少的税费给天安市,在鬼市交易却丝毫没提这一项……”
“对呀,没好处的事谁干。”王煌嘀咕。
“没怎么就没好处,去铜雀台消费肯定要你割肉的,你们出来玩的少,不知道这外面的套路。”夏之秋昂首向前一步,以推翻了宁老板娘的观点为荣。
宁言微微一愣,豁然笑出声:“小胖说的也有道理,天下买卖那么多,兽过留皮雁过拔毛的方式有无数种,我只是奇怪鬼市没明说,明着要,怕我们后面给不起,但如果是去铜雀台消费,那就是我多虑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鬼市恐怕另有潜规则,我们先多看看别人怎么操作,对了,一直没问宁言姐,你想要买什么东西?”
王煌之前不确定是否能带宁言进来,如今已经漫步其中,问一下也不过分。
宁言缄口不言,苦笑一现即灭,假装豁达道:“王煌弟弟你别问了,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又都走在一起,遇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夏之秋听出了其中八卦,转转眼珠,很有眼色地没有刨根问底。
“好,遇到了你说出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开口,进来一趟不容易,尽量我们都不空手而归。”
“嗯,谢谢你。”
“不客气。”
在交易的地方,无论什么市,不自信的人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筹码不足,既然猜到了,王煌便不会点破。
筹码足又如何,想买的东西没有卖的,那何尝不是另一种苦。
出了真雾区。
进入鬼市交易区。
“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夏之秋和宁言被眼前一幕怔住一瞬,黑雾笼罩整片天穹而下,视野之内昏暗无边,只有三种光影在相互穿梭交错,红光诡异,黑光四处游走,五颜六色的脸光左摇右摆。
——那是面具散发出的光。
脚下,被王煌所持黑色鬼灯照射出十三四米方圆的明亮范围,再远一些的地方和现实中的黑夜一样,若不带面具进去,伸手不见五指。
夏之秋试了一下手机手电筒,摇了摇头,“不能用。”
王煌仔细感受空气中的状况,缺少了一种和手机手电筒发出的相同物质,原身著作中提过一笔,像是叫玄光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不知这是一位新的元素境强者,还是和黑雾施展者是同一位,以我如今练气五层的实力制造小范围这种异象不在话下,但铺天盖地……现在做不到。”
随它吧,没有人监视就好。
“我现在理解了,它为什么叫鬼市,一个个游荡的鬼头,鬼灯,还有黑红数字光影乱扫,这能不鬼吗?我回家去后,不会做噩梦吧!”夏之秋自言自语。
“确实有点变态……如果不是知道大家都是人,我也一定被吓到。”
宁言一只手按在小胸脯上,但也不像在真怕,不过她左手还是不自觉捏住了王煌的斗篷。
斗篷很宽松,中间有腰带系着仍旧很宽松,王煌由着她拽着去了,反正不影响走路。
“王煌弟弟你不怕吗?”
王煌摇头,边走边说:“我心中无鬼,自然就看不见鬼,看不见我怕什么。”
宁言和夏之秋纷纷为他竖起大拇指。
“姐夫,我们哪里走,左,右还是去上面?”
“去哪里都一样,我们不知道卖家在哪里,是否移动着,我们最好的路线是不是方向,而是灯,寻找不同数字的灯才是我们要走的路。”
“二弟弟说的对。”
“你为什么加了一个弟?”
“亲切,能表达我的佩服之情,怎么你也要叫二哥哥?”
“谁跟你一样!”
夏之秋带头向前走,招呼王煌跟上,灯在他手里,先找哪个数字鬼灯他说了算。
“宁言姐不要同他计较,他没有坏心,只是爱跟人斗嘴而已。”
“我知道,他这样的我没见过十个也有一掌。”
“那就好。”
“目标红光鬼灯134,你们走快点!”
铜雀台景区。
依朱雀山山顶而建,地形外低中高,林家以大手笔将之布置成了一个鸟瞰如神秘古祭坛的样式。
色彩深浅皆不一的石板,层层渐高呈环形圆台,向中心聚拢。
树木花草和鹅卵石,长的蜿蜒成小路,短的拾级而上做台阶。
亭台和古井星星点点,或圆或方,或八角或六棱,不知道这是在致敬着哪个时代的文化。
一部分原生的山体覆盖着青草,被保留了下来,修剪成了威武的神禽与异兽。
细听,还有泉水叮咚,夜虫鸣叫,宛若另一个世界真的活了过来。
王煌饶有兴趣地收回神识,好好的美景被安排上了鬼市,难绷……
夏之秋看清红光鬼灯134荧光条带上的字眼为“雷劫公式”,回头朝王煌摆手。
“这个不是,不用过来了。”
“哼。”
王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鼻音。
“王煌弟弟在笑什么?小舅子在为你跑腿,当姐夫的却在背后嘲笑!”
宁言为夏之秋打抱不平。
“我在笑……宁言姐你都不说你想买什么,我们两人还是要近前走这一遭,你说他为我跑腿,实则并没为我们省时间。”
王煌看着从红光鬼灯134围观群众里出来,两人向夏之秋离开的方向走去。
“不,我感觉你不是在笑这个。”
宁言认为大家眼下在做一件严肃的事,不该因几步的小事发笑,略有小疑惑。
“差不多吧,我认为宁言姐想做什么该直接和我们说,至少该和我讲,之秋凡人之躯,照他这么快走不出半小时,最多一个小时,肯定累趴下,到时候就只剩下我俩,我不客气的说,你肯定比我先累趴下,最后寻找卖家的任务依旧只落在我头上,我早晚都要知道的。”
“我……”宁言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你有难言之隐,我也有,你如今知道了我在找归神老丹,迟早会知道它的药用,它是恢复记忆的古老丹药,没错,我失忆了,失去了部分记忆。”
“你失忆!”宁言表情呆住,“不像啊,你只说身体出了问题,我以为只是内伤,最多绝症。”
王煌心酸地摇了摇头。
“我与你说这些,不是靠难言之隐或自爆秘密博你同情,我只是想说,我刚才笑他那一下……是因为我比你,比他,更缺这颗丹药,很急。”
宁言形神忧伤。
“对不起,拖你后腿了,你不用解释,我都懂,这种后腿本可以避免,是我太……太宠爱自己吧,宠爱到了溺爱,没顾及你的感受,我告诉你……”
宁言踮起脚凑到王煌耳边说了三句话。
“谢谢你信任我,你带的宝贝是什么?”王煌继续追问,打算一次性解决宁言的问题。
“是半面我宁家祖传的镜子,祖籍上写的是无上宝镜,真正的名字是三个字,被先祖故意抠掉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镜,你要看看吗?”
宁言更加不好意思,甚至出现了忸怩情绪。
王煌大为不解,总不能这宝镜也有难言之隐吧,“一般来说,镜子破碎,镜面只有一半,原来的神威会大打折扣,不过不至于一二成神威也没有。”
“不,你理解错了。”
宁言偷偷将小挎包翻开,让王煌向包里夹层中细瞅,结果王煌看到后半晌没说话。
——宝镜只有一半不假,镜面和镜背的一半,它只剩镜背和与镜背连为一体的镜框,没有镜面。
“姐,这面宝镜古意沧桑,气势雄浑厚重,恕小弟眼拙,一时半刻窥不见其全貌,要不,你先留在手里……你想买的东西我再谋算谋算,我兜里还有别的东西,在鬼市来回倒腾倒腾,如果顺利,买你说的那类药物不难,前提是鬼市有卖。”
王煌信口扯谎,他兜里空空只剩下个青花小碗的碗底了。
宁言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宝镜我不要,忙我照样帮”。
另外她也恰好也想到了青花小碗这层。
关于王煌的身份,她早就已经真真假假分不清了,那个碗底难道真藏有王家的家族秘密?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可惜我已结婚。
“事且未成,说那些太早,宁言姐,如果你能把之秋尽快忽悠走,我反而要感谢你呢,我会送你们先去铜雀台服务区休息。”
“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
“我和他姐的关系你知道的,他如今正在兴头,由我打断,多败好感,你说对吧?”
“所以让我来做恶人……好,我做。”
“等等,之秋那边有情况!”
王煌神识时刻关注着夏之秋,他被人盯上了,有可能我也被盯上了。
“是你有情况,王煌弟弟你给我死。”
最终,宁言凭借一半宝镜“杀”死了王煌,王煌被镇压在镜中直到下个世代才逃出。
(大结局)
《相思化凡》结尾时说好写《相思养魔》,但魔不能有好下场,王煌从设定一开始就是个死人,结尾也是个死人。新书《相思去骨》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