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1955年的1月初，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白雪的清新气息，我穿过MIT的大门，这座古老的砖石建筑的外墙被一层薄雪覆盖，显得古朴静谧。几名学生从6号教学楼的门口匆匆走过，大家的衣服上都挂着一些雪，寒冷的气温让他们的呼吸凝结成了白雾。

我拎着行李走向宿舍，远处的球场已经被积雪覆盖，走进宿舍楼，可以闻到被暖气加热过的气味，略显干燥，但给人一种舒适的温暖感。学生在楼道里聊着天，轻声讨论着假期琐事。墙壁上贴着几张校园活动的海报，有的是春季舞会的邀请，有的是各类社团招新信息，还有一些是MIT的研究项目展示。

我推开宿舍门，看到耶尔·罗宾逊正在收拾行李。耶尔看到我进来高兴的打招呼：圣诞快乐啊，马总，几天不见又帅了。我说耶子你也长高了。耶尔说你要这么说话，那我这礼物就给隔壁的大黄了。我说别别，不知道你带礼物了。

耶尔从行李箱里拎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神秘的说：你吃过最好吃的鸡是什么？我说食堂的炸鸡腿就不错，上次大黄过生日，我吃了8个鸡腿。耶尔不屑地说今天让你见见世面。说着把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我眼前。这只鸡外表色泽金黄，鸡皮呈现出一种微微焦脆的质感，表面上还能看到些许油光。耶尔说：尝尝这鸡腿，说着下手掰开整鸡，浓郁的鸡肉香混合着香料味扑面而来，鸡肉呈现出红色和嫩黄色极为嫩滑。咬上一口，既能感受到鸡皮的脆爽，又能品味到鸡肉的深厚鲜香。吃完嘴里还留存着酱油和焦糖的味道，我吃开心了说耶子绝了，我咋没见过这种做法的鸡。耶子说：这是我姥姥他们那做法，过节才能吃上。先慢火炖煮，再高温油炸，叫扒鸡。我说咱姥姥是德州的？耶子说昂。

节后的第二周，约翰·利克里德教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问我这几个月在实验室的工作有什么感受。我说挺好的，从小就喜欢这种电器，现在可以每天围绕着这么高端精密的计算机工作，我感觉非常快乐。利克里德教授问：我听你的意思是把飓风计算机当成了一个玩具？我说没有没有，我知道维护这台计算机需要非常细心，如果有一个小失误，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失。利克里德教授笑着说：你觉得这台计算机哪里还需要改进一下？

我说：这已经很先进了，如果非要说哪里需要改进，我觉得可能计算机使用的线有点多，这样很可能发生连接的地方接触不良。利克里德教授说：那你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我憋了半天说：想不到怎么弄，这个也不能用无线电技术替换，那样虽然减少了电线，但是稳定性变差了。

利克里德教授认真的说：带着问题工作是非常对的，我们做研究的不能只局限于眼前的工作结果，更重要的是如何提高效率。杰伊·福雷斯特教授经常夸你，说你踏实认真也肯学，现在有个机会，模拟飞行系统的项目刚接了个需求，要计算非常规天气下的飞行参数和轨迹，你有没有兴趣？我说有有有，日常维护这块我已经没问题了，可以有时间做其他的事。利克里德教授满意的说那一会你去找杰伊·福雷斯特教授，要一些资料先看看，重点是如何将理论公式和数据设计成计算机程序，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说模拟飞行系统也是电子研究实验室做的？福雷斯特教授说是的，就用的你维护的那台飓风计算机。我说好的。心里乐开了花，平时只见猪跑，从今以后终于吃上猪肉了。

我抱着杰伊·福雷斯特教授给的资料，兴奋的推开宿舍门跟耶尔说：我在实验室站稳了。耶尔说：电线终于收拾完了？我说今天开始让我参与项目了，你看这一堆资料。耶尔说：能看懂吗。我说现在看不懂，但是我要努力了，以后我就是IT精英。耶尔说马精英你先把地拖了，今天该你值日了。我说你这人特没劲，抬脚。

资料里主要写的是一些关键指标的计算公式和注解，公式完全看不懂，但是注解可以让我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为了看懂这些公式，只能在平时下课后，腆着脸去问导师。有时候去的多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只能再去问艾尔·杰克逊学长，他虽然不在飞行模拟项目，但是人非常热情，每次都会特别认真的讲解，甚至有好几次讲到很晚，这种耐心也让我有点不安，甚至会留意他对我有没有肢体接触，事实证明不纯洁的人是我自己。

一周后杰伊·福雷斯特教授问我资料看的怎么样了，我说看的差不多了，不同的天气有不同的空气密度和湿度等因素，影响着了升力和阻力。我们要计算出飞行器不同的速度和姿态下，飞行员控制输入的参数，我看好像主要是操纵杆和油门的输入参数。

杰伊教授说你理解的没错，之所以用计算机计算，是因为人工计算时，缺乏实时性，繁琐和易出错，计算速度慢，只计算一种空气密度下的情况，就需要3位研究员计算一周。军事行动战机转瞬即逝，不可能允许你算一周的时间。之前都是依赖飞行员的经验和运气，但这些也不太容易推广，所以你知道我们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了吗？我说明白，这些是不是都高度机密呀？杰伊教授说是的，这些不能随便跟别人说。我说记住了。

耶尔说，所以你成了战斗英雄强力的后盾了。我说必须的，所以我的工作非常重要，我这如果点错一个小数点，那边飞机可能绕远几千公里。耶尔说厉害厉害。我说今天跟你说的这些都是高度机密，不能随便跟别人说。耶尔说记住了。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要说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耶尔说昂。

杰伊·福雷斯特教授是我们实验室的技术总监，每个项目都参与指导和难点讨论。飞行模拟项目组的组长是开学给新生发表演讲的克劳德·香农教授，我们项目组有计算机端人员，数学端人员，业务侧有现役飞行员教练，还有数据验证人员，他们大多是本校教授，研究生或者博士生。

克劳德·香农教授让我先在数据验证侧协助工作，主要任务是将计算机端人员制作出来的打孔卡带与原始数据或者公式进行比对验证。所以打孔卡带成了我来实验室接触的第三个新鲜事物，前两个分别是灯泡一样的真空管和螺母一样的磁芯。这第三个就是IBM029式打孔卡带，说是卡带，其实是将一个个打孔卡片连接起来的，每个打孔卡片上面有12行80列的数字矩阵，前两行为空白区域，第三行是80个0，第四行是80个1，以此类推到第十二行是80个9。每一列代表着一个数字、字母或者符号，如果在第一列的第三行打孔，则第一列表示二进制的0000000001，也就是十进制的1。如果在第一列的第四行打孔，表示二进制的0000000010，就是十进制的2。另外如果想在一列上表示字母，则要在前两行打一孔，之后再3行到12行打一个孔，表示字母。比如在第一列的第一行打孔和第一列的第四行打孔，则第一列表示字母A。

我说那符号肯定是第一行和第二行都打孔，之后在第三行到第十二行再打一个孔吧。道格拉斯·皮尔斯遗憾的说：并不是，如果前两行打孔，则不能表示所有的符号。正确的是第一二行打一个孔，在第三行之后打两个孔表示符号。我说我已经晕了，我得消化消化。道格拉斯·皮尔斯说我这边先给你一些我做好注释的卡片，已经把二进制和翻译后的文字写上去了，你可以再熟悉熟悉。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