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室友耶尔·罗宾逊拿着新一期的《麻省理工科技评论》期刊推开宿舍门,用脚带上了门,一倒头躺在床上。双手举起期刊,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着。
我说你下午不去阿基米德教授那辅助研究了?耶尔说人家叫基米德,能别给人乱起名字吗。我说名字前面加个阿显得亲切。耶尔说那适用于名字只一个字的情况。我说行行,你看吧,我先眯一觉,起来给我看看。
还没睡着,有俩人抓着我胳膊把我往门口拖,我惊慌的双腿乱蹬。耶尔松开我胳膊,退到一边,看我醒了说:叫醒你怎么比杀猪还难,差点挨了你一脚。我说我没睡着啊。
耶尔拿过来期刊跟我说,大黄竟然在《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发表了一篇文章。我拿过期刊,看到果然是欧文·里德的名字,文章的名字叫《诚如所思,诚如斯言——致范内瓦·布什》。我说你看完了吗?耶尔说看了一半,写的啥也不是,都引用的人家的思想。我说我先看看,一会找他问问咋回事。
文章里写道:范内瓦·布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美国科学研究与发展办公室主任,在他的领导下,美国在雷达、核武器等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战争结束后,范内瓦·布什好像看到了核武器对人类文明的威胁,于是停下来,开始总结和思考。不久之后在《大西洋周刊》发表的《诚如所思》一文里写道,在战争期间科技飞速发展,这些科技成果所带来的长久利益是什么?范内瓦·布什提出:科学技术的积累速度远超人类的处理能力。随着知识量的增大,人类需要一种新的方式来管理这些信息,以免被淹没在海量的信息中。并提出了“Memex”概念——一种可以存储图像、声音、文字等多种信息形式的设备,用户可通过标注与链接内容,建立个性化的知识网络,从而更高效地进行信息的组织与回溯。
不仅如此,范内瓦·布什进一步展开想象,布什认为,先进技术的发展,不会代替人类的工作,而应当与人的认知能力结合,帮助人类处理信息、做出决策。他设想,通过机器和自动化工具,人们能够有效地检索信息、整合知识和提供创意。《诚如所思》论文发表13年之后,这种存储设备已经成型,如今的通用计算机具备了强大的处理能力。
我说期刊编辑的评审标准这么低了?文章写的这么没水平,读起来还不太通顺。耶尔说你看完了?我说我看不下去了。耶尔说那走,找大黄去。
我俩敲开大黄宿舍的门,我说范内瓦·大黄,忙着呢。大黄一脸鄙视说:能不能别老给人起外号。我说你给了《评论》期刊的编辑多少钱,给你发表了个文章。大黄说有种人就爱用自己的道德标准揣测别人,咱们屋子里就有一个。我说这不跟你现学的,你老揣测人范内瓦干嘛。大黄说哎呀小马哥看了我的文章了?写的不好,还得让您指点指点。我难以招架这突如其来的礼貌,想想确实没看完,也许受到了耶子先入为主的负面评价影响。我说嗐,我这水平哪敢指点您呀,就是论文后面不太懂,想过来当面请您给我讲讲。耶子说见过假客气的,没见过你们这么假客气的。
大黄说我文章的重点是后半部分,分别从8个方面分析了“Memex”概念成为现实所要解决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案。大黄停下来看着我。我疑问说大老师怎么不讲了?大黄说你们不拿笔和本记一下吗?我说我回去就写总结,您先讲吧。
大黄说:首先是信息存储和检索方面,现在计算机存储设备大多依赖于打孔卡、磁带或磁鼓,存储的效率、速度和容量都非常有限。根本不能满足“Memex”所说的将图片和声音也存储的需求。但IBM公司已经推出IBM350RAMAC磁记录技术的存储介质,也叫磁盘,类似于听歌的唱片,不过比唱片还要大,直径有60厘米。我问:这个磁盘能存储多大数据量呢?大黄说这位同学问的问题非常好。我双手摊开。大黄继续说这个磁盘可以存储5MB的数据,相当于65536张打孔卡片,十二盘磁带,5个磁鼓。磁盘可以随机访问任意位置的数据,而磁带和磁鼓需要顺序访问,访问速度较慢。可以说磁盘是“Memex”概念的基础。
第二个方面是信息的互联,小马哥应该清楚,现在林肯实验室正在做的SAGE项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SAGE的网络与“Memex”要求的网络还是有一些不同,比如目标不同:“Memex”的目标是面向个人的信息系统,而SAGE的目标是针对指挥所的数据系统。数据类型也不同,SAGE的数据使用文本就可以完全覆盖,而“Memex”超出了文本范畴,另外将图片音频也包括在传输数据的范围内,也叫超文本。这种互联的需求来源,是将数据和资源共享。需要将图片音频进行数字化编码、压缩之后在网络上传输。这里也可以借鉴SAGE对雷达数据的压缩方法,和传输格式。
第三是计算机的普及与可用性,既然“Memex”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的知识设备,那绝不会是占据一个房间大小的巨型机器。更合理的大小应该像个电视,收音机,甚至手表。这个是最不用担心的,有多家商业公司开始这方面的研究。例如尼斯·奥尔森先生的DEC公司。我说这个我知道,前一阵我还听了他的讲座了。
大黄说后面内容,以你们现在的知识储备和眼光还理解不了,我就先不说了。我说啧怎么说一半就停了,你不会是插广告或者要我们开会员吧。大黄说那不成贩卖焦虑的了,再说知识就是用来传播的,否则只有自己知道那研究出来有什么用呢?我说昂,所以你继续传播呀。大黄说如果你没有形成一个开放式的思维,很难理解一个全新的概念,你得学会跳出自己的舒适区,去挑战自己现有的框架,才能真正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我说行,不问了,我自己去看。大黄说终于想通了。
我和耶子从大黄宿舍出来,耶子说你相信“Memex”会实现吗?我说会吧,要不咋能发表到《大西洋周刊》呢。耶子说但这都是布什的畅想,这些都是顶尖的科学技术,跟生产出具体的产品之间,总感觉中间隔着什么。比如原子弹的发明,并没有改善普通人的生活,甚至还让全世界陷入了恐慌。我说技术是没有人性的,它本身只是一种工具,不论它多么先进,能否给人们带来好处,取决于使用它的人和背后的社会。技术的每一次突破,都不是孤立的,它背后有一整套的社会结构、伦理规范和经济动力在推动。耶子问这都是你说的?我回答不是我,是范内瓦·布什说的。耶子说有些道理,但还没把握住重点。我说行,下次我说是爱因斯坦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