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1954年12月，气候已经进入了冬季的严寒时节。寒冷的空气几乎渗透进每一条街道和每一座建筑物，街头常常飘落着细密的雪花，覆盖在石板路面和老旧的建筑外墙上。这个时节的剑桥，拥有一种宁静而庄严的氛围。

校园里被一层洁白的雪覆盖，整个校园仿佛被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雪花在清冷的空气中飘落，轻轻地覆盖在建筑的屋顶上，树木的枝条上也挂满了冰晶。路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步行的学生和教职工踏着松软的雪地，留下深深的足迹。

耶子已经提前放假回家过节了，我自己回宿舍也觉得冷清，所以没课的时候一直待在实验室里。尽管圣诞节快要来了，仍然有不少人在实验室里忙碌着。飓风计算机和暖气都开得很足，屋内的气氛依然紧张。巨大的机器运转声和设备之间的低沉嗡嗡声，在这宁静的日子里，让人难以忘记。

艾尔·杰克逊学长看我一个人在实验室看书，过来打招呼说：最近看你来实验室的时间多了，是教授给你分配什么任务了吗？我说没什么任务呀，就是想来多学点东西。艾尔说那好办，我现在也不是很忙，要不你跟我学学维护计算机这块，也属于一些基础类的知识，对你发展有好处。我说不影响你工作吧。艾尔说没关系，教你的同时我也可以总结总结。

艾尔说最简单的是打印机换墨换纸，清理打孔机里的纸屑。其次是有点费时的更换真空管，有的真空管发黄，或者里面有了雾气，就得拆下来检查一下，或者换上个新的。我说三面墙的真空管都要一个一个检查吗？艾尔说不是。我说那还好。艾尔说不是三面墙，是四面墙，桌子后边还有一面墙是真空管。我说我来这么久竟然没发现。

艾尔说别怕麻烦，因为麻烦的还在后面。最复杂的是飓风计算机的磁芯存储器。是一个超大型矩阵，矩阵中的每一个点就是一个被铜导线缠绕着的圆环，这个矩阵总共有128000个磁芯。我说这不会也要一个一个的检查吧。艾尔说等会，我先说完，不然思路断了。我点点头。艾尔继续说每一行和每一列都通过导线连接，这些导线负责将电流传输到特定的磁芯。数据的读写是通过电流穿过这些导线与磁芯的磁场相互作用来实现的。在读取数据时，通过施加特定电流，使得选中的磁芯反转其磁场，产生的信号会被电流探测器捕获，从而读取出存储的数据。写入数据时，通过施加特定的电流，改变磁芯的磁场，使其记录数据，这里的数据只有0和1。顺带提一下，多个磁芯的0和1组合起来，就可以表示任何数字和符号。

艾尔说明白了吧。我说有一点没跟上。艾尔说从哪没跟上的？我说要不你还是从头说一遍吧。艾尔说是我表达的太乱了？所以说就得多总结，平时忙忙碌碌，知识在脑袋里是分散的，连不上。只有经常总结，才能把分散的知识连线起来。大脑中的神经元之间也是靠突触的互相连接才能形成神经回路，最终存储信息的。我说学长您还选修过生物？艾尔说这不是常识吗？我说我有压力了。

晚上10点，实验室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在翻着磁芯存储器的相关论文。门口传来了一声小马还没走啊。我回头看到竟然是杰伊·福雷斯特教授，这位教授就是参与设计这台飓风计算机的核心人员，也是我们系统动力学课程的教授。我说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计算机的技术，今天艾尔学长给我讲了磁芯存储器的原理，我发现我跟艾尔学长差太多了，稍微有点焦虑。福雷斯特教授说知道努力是好事，但不要和别人比较，在比较的时候容易忽略了你自己的优点。我看你就非常细心，做事踏实认真，将来做出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也看过你填的实验室助理申请表，信息理论，控制论与自动化还有编程这些你不是也会吗。我说会是会，但在我脑袋里这些神经元都没连线到一块。福雷斯特教授说艾尔今天跟你讲什么了？我说磁芯存储器，您是怎么设计出来这么精密设备的？教授说其实这一套东西并不是我从0开始设计的，我只是将已经存在的技术进行了总结和重新组合尝试。我说我记住了。教授说过完节实验室会启动一个新项目，到时候你可以参与一下。我说那我需要提前准备啥吗？教授说不用，等下次项目开会的时候我通知你，一起听一听。我说谢谢教授。

很快圣诞节来了，我也离开学校回到了温暖惬意的家里。父亲买了一台17寸大黑白电视，我们一家人从此便多了一项共同的娱乐活动。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一边讨论着这台电视。这台电视里也有真空管，不过比实验室里飓风计算机的真空管小一些，并且只有18个真空管，飓风计算机中却有4500个真空管。而电视中的真空管的作用也不是作为逻辑运算，而是单纯的用来放大信号，从兔子耳朵似的天线接收来的视频和音频信号通过这些真空管可以放大并呈现到屏幕上。从说明书上看，这些真空管并不像计算机里的寿命很短，官方建议4年更换一次就可以。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的，就像电视机里的景象。但我知道，在这单调的颜色背后，正酝酿着一个多彩、充满可能的未来。

这一刻，1954年的冬天，我仿佛站在了技术革命的门槛，目睹着一个全新世界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