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10点了,耶子问干吗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说突破认知的界限去了。耶子说能别新学了个词儿就乱用吗,这样显得特没文化。我说行吧,我本来也就一个俗人,还怕你说。
耶子说今天兄弟会的兄弟们做了个科研项目,牛逼毁了。他们使用了一种全新的长度单位测量了哈佛桥。有个学生叫奥利弗·斯穆特,他们把斯穆特“铺”到桥上面,用他的身高作为单位逐一计算,每一段距离都标记着“X个斯穆特”。还在桥的两端分别标出了“0斯穆特”和“364.4斯穆特”这样的数字,桥上的每一条标线都代表着斯穆特身高的倍数。
我说:现在的长度单位有什么缺点吗,他们非要自己创造一个。耶子说:首先你跟幽默感以后就没关系了。人家是展示自己的恶作剧,跟现在长度单位的缺点有什么关系。我说:那他们不能做点有意义的,寓教于乐什么的。耶子说:所以就不能跟你们这种没幽默感的人开玩笑,不仅不能一起快乐,还光泼冷水。
我说:别别,我保证不泼冷水,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理解的?耶子说:这明显是一种打破常规,寻找一种新的方式去看待世界的尝试。我说:确实,以前就从来没这么量过桥,但好像有个人做过类似的事情。耶子说谁呀。我说忘了那人叫什么了,是个划船的。有一次划船出海,不小心把佩剑掉到海里了。他赶紧在船上做了个记号,说下次来这找佩剑来。耶子说:你就是那个划船的傻子吧,这两件事能一样吗。刻舟求剑讽刺的是僵化思维,你这个傻子忽略了事物是不断变化的。我说:那斯穆特的身高也是变化的呀,今年量完了,明年就不准了。耶子愣了一下说:我们是在讨论哪个单位准和不准的问题吗。你要知道,使用“斯穆特”测量哈佛桥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学生,并且大家都非常支持,你想过为什么吗?我说别人支持不支持我不知道,反正我表示怀疑。
耶子说:你去外面,千万别这么聊天,容易被打。我说:我这不就跟你这么聊天,出去我才不这么说呢。耶子说:行,我看出来了,你就恶心我一个人。斯穆特他们的点睛之笔是社会建构主义,世界上的许多“标准”其实都是由社会共同认可后建立的,并非绝对真理。斯穆特他们就利用了这一点,质疑权威,提出另类标准,这也是一种“反叛”精神。这种精神,也是创新的驱动力之一。我说:这句话是谁说的?耶子说:耶稣说的。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回到实验室坐下,随手翻起了乔治·米切尔订的《大众电子学》杂志。这一期的封面写着《科学与娱乐的结合——“电子网球”游戏展示计算机的未来》。
在长岛布鲁克黑文国家实验室的一场科技展览上,观众们被一项新奇的电子设备吸引——它并不是一台计算机,也不是无线电装置,而是一个让人能“打网球”的电子游戏。这款名为《双人网球》的游戏,由实验室的物理学家威廉·希金博特姆设计,展示了计算机和示波器如何创造互动式娱乐。
游戏的核心是一个示波器屏幕,上面显示出一个简化的网球场景,屏幕中间的位置有个一厘米的竖线,代表球网。与竖线底端相连着一个横线,代表场地。场地上方有一个左右运动的光点,代表网球。该游戏有两个操作手柄,每个手柄上有一个旋钮和一个按钮,旋钮控制球拍的角度,按钮控制在合适的时机击打“网球”。球的轨迹遵循基本的物理规律,比如抛物线运动和重力影响。
我转头看向我们实验室里SAGE项目用到的CRT显示器,如果普通的示波器都可以做出网球游戏,那我们这个CRT显示器岂不是能做出花样来。
我正想着CRT显示器和网球游戏,乔治推门进来。我说老乔治,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一下。乔治说:我头发都被你叫白了,说吧什么问题。我说:你订的杂志上说了一个用示波器做的网球电子游戏。我在想,他那个网球游戏的旋钮和按钮是如何控制示波器的。乔治说:这个很简单呀,旋钮是一个可变电阻,电阻值会影响输入到游戏电路的电压,这个电压信号决定网球被击出后的方向。按钮就是控制电压的中断。
我问:那物理效果是怎么做的?比如弹跳和抛物运动。他们也像我们SAGE项目一样,用软件编程来控制的吗?乔治说:他们没用计算机,而是通过电子电路的特性,来模拟物理现象,所以是硬件实现,不需要软件编程。比如,电容器的充放电可以模拟网球的弹跳。而我们的SAGE项目是软件程序控制数字电路,数字电路再控制阴极射线管的电子束偏转,从而在CRT屏幕上显示图像。我说:那我们如果用这个技术做一个电子网球,是不是比他们做的要好的多?乔治说:好是好,不过电子网球的游戏只是威廉·金博森教授为了使大众对科学研究产生兴趣做的小玩意,实际上没什么价值。而且利克里德教授绝对不会允许你在SAGE项目使用的CRT屏幕上开发游戏的。我说好吧。
几天后,在宿舍休息室和大黄耶子打牌,耶子说你们最近去职业发展中心了吗?大黄说我现在就属于电子研究实验室的半个助教,我导师已经跟实验室主任杰罗姆·魏斯纳说好了,让我毕业后继续在实验室协助工作。耶子说那恭喜你啊,工作不愁了。我说香农教授也说过要推荐我继续留在林肯实验室协助做SAGE项目。
我问耶子,你什么打算呀。耶子说我是不打算留在学校了,没意思。大黄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没有教授推荐你留校,你想留校也留不住啊。耶子说好几个教授说过要留我,我都婉拒了。我对大黄说:留校都是没能力的,耶子可不能留校,不然这充满商业思维的脑袋瓜就被埋没了。
耶子说别打岔,说真的你们觉得通用电气、IBM和DEC哪个好?大黄说:通用电气和IBM都是有规模的大企业了,除了工资给的高,福利待遇肯定也很好,优先考虑这两家公司吧。我说DEC是肯尼斯·奥尔森教授那个公司吧,专门研发计算机的,比较有前景,而且刚起步的公司虽然福利可能差点,但是更有上升空间。耶子说福利待遇和发展前景都是自己没办法控制的,更重要的是个人发展这块。去什么公司,什么职位,能学到什么经验和技术是主要的。大黄说你学到经验技术然后呢?最后目的不还是赚钱吗。耶子说不一样,一个是做讨厌的事赚钱,一个是做喜欢的事赚钱。大黄说只要打工,就得干自己讨厌的事,老板给你钱,你得帮老板实现理想,而不是拿着老板钱,实现自己的理想。我说:这么说还得咱自己创业,实现咱自己的理想,咱是什么理想来着?耶子回:你之前说理想是不上班。我说:我对之前的理想感到羞耻。
站在一旁的戴维斯说:你们讨论的东西,人家马斯洛早就想明白了。耶子说:马斯洛还教过就业指导?戴维斯说:那倒没,我觉得你们刚说的工作是为了实现理想还是为了赚钱的问题,可以从马斯洛提出的需求层次来解释。我们刚从学校走向社会,第一步肯定是要赚钱能养活自己。然后逐步的开始追求安全,社交,被尊重的需求。最后就是追求自我超越,也就是实现理想。
耶子说:马斯洛可能不认识小马吧,说什么理想是不上班,其实就是想躺平。我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呢,也许是努力过,发现也改变不了什么呢。戴维斯说:这种情况属于心理防御机制,在长时间无法满足高层需求时,就会躲避社会竞争,避免焦虑和挫折。也许躺平也是一种自我超越,躺平并非完全不追求意义,而是重新定义意义。拒绝被社会定义的成功,主动选择低欲望生活,实现精神自由。耶子问戴维斯:你转心理学了?毕业以后打算去哪?戴维斯说:我继续留在学校深造。大黄说:他材料力学考的C,延期毕业了。耶子说:还是少研究点心理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