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四月底的蛟门浦码头,太阳才刚刚升起,便照散了晨曦的薄雾,不远处的向头山上的树木从远处望去,郁郁葱葱,让人感到一阵生命的活力。
自从刘香被打的元气大伤,海寇的威胁暂时解除之后,整个浙东沿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眨眼间就过去了二十多天,原先驻扎在蛟门浦的四百战兵,也被王应麟调回了大半,仅仅留下刘应元的一个局兵力,守卫码头和新建的造船厂。
船坞处杉木与樟木的清香混着桐油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二十余丈长的龙骨已经横卧在船坞的坞底,数百名船匠和壮劳力正在来回穿梭,号子的喊声震得数里外的渔村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一根杉木横梁正被滑轮吊起,船只的榫卯处已经提前凿好规整的凹槽,与龙骨相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王应麟鼓捣出的新玩意,这东西虽说不起眼,但是一经使用让工程进度大大加快负责建造船只的刘道和估计再有小半年的时间,这三座船坞里的三千料盖伦大帆船就可以下水,比预计时间提升了好几个月。
一队巡哨士兵手持武器排着整齐的一字横队,正沿着海岸线巡逻,一群正在海滩上觅食的海鸥被士兵所打扰,呼扇着翅膀飞向海面。
正在这个时候海平面上出现了数艘不速之客,首先发现这些不速之客的瞭望塔迅速敲起了铜锣。
铜锣的声音骤然撕裂码头的安宁,港口瞬间就进入警戒状态,船匠和精壮迅速扔下手里的活计向后跑去,他们都在海边长大,即使没经历过也知道海寇的凶残。
江永和刘道和惊讶的望着出现在眼前不远处的船只,两人身边聚集着一队王应麟特意安排保护他们安全的士兵。
“不要乱,排着队有序的撤离。”
江永看着现场乱糟糟的人群,不少人因为混乱摔倒在地,随即被后来的人踩踏,他安排士兵迅速维持秩序,经过一番整顿,现场总算是恢复了秩序。
“江主管,刘师傅你们没事吧?”
听闻警报后集结士兵的刘应元身穿甲胄急匆匆从指挥所赶来,自从王石被调回去了之后,原先的指挥所就成了他的办公地点。
“我们没事,最重要的是保护码头和新建的船坞,不能让他们遭到破坏。”
江永摇了摇头,此时船只离码头越来越近了,三艘挂着红棕帆布的大帆船劈开浪头,船头处的铜铸兽首泛着冷光,船舷侧边黑洞洞的炮口若隐若现。
“他们好像看起来没有恶意。”
刘道和看着远处突然降帆停滞的船队,并放下一艘小桨由数名水手划着靠近了岸边,待小船靠岸,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弗朗机人首先踩着海水跳下船,腰间的弯刀在日光下寒光乍现。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头戴儒巾的中年人,用官话喊道“诸位莫要紧张,我等乃弗朗机商贾,应若昂神父的邀请特携香料、马匹、自鸣钟等物与王大人交易。”
听到对方报出名号,刘应元这才放下警惕,走到几人面前,“你说你是应若昂神父邀请,可有什么凭证?”
田观立马用弗朗机语翻译,那名络腮胡的番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了刘应元的手里。
刘应元打开看了看,里面都是由葡语书写的他根本就看不懂,不过从他们能够说出王应麟和若昂的名字来看。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他不敢怠慢,命令一名士兵迅速返回观海卫去通知王应麟。
那个络腮胡弗朗机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刘应元听不懂的话,一旁的中年人连忙翻译,
“弗朗西斯船长问您就是这些士兵的指挥官么?”
刘应元不懂什么是指挥官,“指挥官是个什么官?我只是个百总。”
那个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您是这些士卒的头领么?”
待刘应元点点头后,他立即翻译给弗朗西斯,“弗朗西斯船长问可否让他们的船队先行靠岸休息,他们经过了数个月的长途跋涉,现在十分疲累。”
刘应元摇了摇头,“没有我家大人的命令,我没权做出决定。”
“那就等你家大人来了以后再说。”
中年人翻译后,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膀,又说了几句,划着小船又回到了船上,等待王应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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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的到来弗朗西斯船长,若昂神父现在正在宁波恐怕这次你见不到他了。”
傍晚时分,得到了消息的王应麟姗姗来迟,虽说他们是受邀前来的,为了保险起见王应麟还是带上了包括一百名火铳手在内的四百名士兵,一瞬间整个码头的兵力就膨胀到了五百。
这个时期的水手的纪律一直都不怎么好,经常在海上黑白通吃,扮演着水手和海盗的双重角色。
这些原本打算靠岸以后好好狂欢一把的水手此时看到岸上队伍森严,排列整齐的士兵后,一个个乖得像绵羊。
根本不敢下船,只有得到了王应麟允许的弗朗西斯船长和作为翻译的田观允许这次会见。
“见到您很高兴,按照您的嘱咐,我们已经将您要的货物给您带来了,也请您按照您事先所承诺的价格支付我这次货物的费用。”
田观在一旁进行着翻译。
“完全没有问题,我事先就说过了,只要符合我的标准,价格好说,不过在支付之前我需要先验验货。”
“这当然可以。”弗朗西斯满口答应。
年初的时候,王应麟便拜托若昂神父想让神父联系他所认识的葡萄牙或者西班牙的商人,目的是搞到一批安达卢西亚或者是土库曼种马来改良马种。
王应麟一直苦于马匹不足,无法组建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自从朝廷在民间的马政崩坏以后,现在战马的来源有两个地方。
一是东虏,自从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数次征讨蒙古草原以后,大量的蒙古部族便投靠后金,自此东虏就成为了最大的马匹贸易商,一边跟大明打生打死,一边利用大明缺马的契机和商人利用马匹换取粮食,但随着后金不时的入关劫掠,这条途径时断时续。
二是通过甘肃宁夏等地的少数部族贸易,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填补不了历年战争造成的马匹损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