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几人谈完了正事以后,王应麟也不多呆,起身对两位告辞,“机山先生,钱兄在下就不多叨扰,现在天色已晚,城中说不定还有残存的海寇,还是等明日再回去吧。”
钱龙锡知道王应麟说的有道理,他点点头,并没有推辞“多谢王千户关心,老朽父子二人省的。”
王应麟道“机山先生叫晚辈名字就好,或者直接叫我应麟,还显得亲切些。”
钱龙锡捋着胡子笑道“哈哈,那老朽就却之不恭,直接称呼名字还是太过冒昧,应麟小友可有表字?”
王应麟怔了一下,他还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父亲和他交流的时候一般叫麟儿,以往原主那些朋友现在也都不来往,他真的不想着自己有没有取表字了。
不过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拉近距离的机会,弯腰执礼道“晚辈还尚未取字,还请麻烦前辈帮晚辈一个忙。”
钱龙锡笑着答应了下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还能拉近双方的关系,这是乐见其成的好事。
他稍稍思索了片刻,王应麟在旁静静等待,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有了。”
钱龙锡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嘴角带着笑意。
“还请先生示下。”
“不若叫知丘如何?传说麒麟为孔子而来,应麟二字呼应此典,表字可表“之圣人之瑞,承王者之道”。”
王应麟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表字根本就不感冒,只要是别太离谱,他叫什么都行。
“知丘,知丘。”王应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谢先生赐字,自此晚辈便是王知丘了。”
谢过钱龙锡赐字后,王应麟不拖泥带水,除了留下两名士卒保护二人,但不可像之前一样对二人禁足后,匆匆离开了卢公祠,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要立马赶回去。
“父亲,您为何对一个卫所千户另眼相待,还对其允诺了这么多的好处,即使是东山再起,这样一个小小千户又有什么作用?”
等到王应麟走后,钱端疑惑的看着父亲,当初父亲身为阁臣的时候,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卫所千户,就是统御九边的总兵大帅,那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可知现在朝廷最缺的是什么?”
“朝廷目前正值多事之秋,缺的是银子吧?”
钱龙锡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儿子什么都好,性格沉稳,这次自己出事更是从华亭老家千里迢迢亲自照顾自己起居,可谓至孝,只是才能不过中人之资。
想到这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人岂能十全十美,自己平日自诩才智过人,不也是落得了个发配戍守定海的下场么?
“银子什么时候都缺,万历末年辽左用兵,开始加收辽饷,每亩加银九厘,一共得银五百万两。”
“到了崇祯三年每亩又加三厘,得银将近二百万两,至于其他的各种赋税数不胜数,附加税十倍于正税,而正税又只有十之一二用于正事之上,按理说钱粮越征越多,怎么可用的银子反而越来越少了呢?”
这点是钱端也想不明白的事情,以前的时候可谓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整日与东林,复社那些人针砭时弊,夸夸其谈。
等到父亲下狱之后,为了营救父亲,他将家中仆人遣散,家中财产全部变卖,仅仅留下老家的祖产一处,好歹是在各方的努力下将父亲的性命保全下来,那个时候他才见到了以往的日子没见到的景象。
各种苛捐杂税甚至闻所未闻,升斗小民日子之艰难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些东西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那些东西要是深挖下去说不定这祖宗的天下就要翻了天了,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一支可战之兵.....”
“父亲可知现在朝廷还是有不少名帅的,像洪亨九、卢建斗都是知兵之人,各地流寇不敢与之缨锋。“
“那他们若是对上建奴呢?”
钱端吃惊地看着父亲,“难不成那王千户还有打赢建奴的本事?自袁督师宁远大捷以来,朝廷还未在建奴手上占到什么便宜,更何况所谓的宁远大捷,向朝廷上报的首级也不过二百余,天下还从未听说过有斩首二百便算大捷的。”
“你看这王千户手下士兵可不可称得上精锐?”
钱端点点头,“这些士兵行走坐卧间一丝不苟,面对海寇军阵森严,纹丝不动,尤其是战后不劫掠,不扰民,如果这都不算精锐的话天下间就没有精锐可言了。”
“当初的己巳之变之时,我见过九边的各支军队,里面有能打的例如祖大寿的关宁军,可是和这些士兵相比其纪律性可谓天壤之别,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支行伍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
钱端眼神疑惑,“父亲这是何意?王千户身为主将训练士卒本为应该之事。”
“定海的卫所你也看见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说是乞丐军队也毫不为过,训练这样一支军队处处都要用到钱财,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支部队朝廷是不会给他出一钱银子的,这银子都是这位王千户自己掏的。”
钱端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话,现如今朝廷除了关宁军那帮子骄兵悍将的月饷不敢短缺以外,其余九边军镇的饷银已经拖欠了不知道多久,这些士卒不得不靠卖儿弼女才能过活,甚至不少士卒直接加入了流寇的队伍,直接成为流寇之中的骨干。
“那他图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反正所图不小,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只要他不造反,他越强对我们的好处越大,圣上自登基之时重用我们东林党人,固然有利用我们打击阉党的用意,但更多的还是希望澄清宇内,做一个中兴之主。”
“只是可惜现如今的东林内部具是夸夸其谈之辈,皇上需要的不是出主意的人,而是办实事之人,像洪亨九同进士出身,现在已是总督数省兵力的大员,可见圣上不在乎出身,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所在。”
“更何况这只是一步闲棋,能成为妙手更好,就算是不成,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钱龙锡将门推开,月光如水,瞬间映进了屋内,门外的士兵目不斜视的站在门口处,一切都显得那样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