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王应麟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欺瞒机山先生,晚辈和先生秉承同样理想,只是苦于身份限制,不能和先生这样致力于澄清庙堂,匡扶社稷之辈相识,不得不说是晚辈的遗憾。”
钱龙锡捋了捋胡须,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应麟,“老朽虽在囹圄之间,但平日之间做人也算方正,身边相熟的亲朋故旧并不因老朽落魄而疏远,若王千户有心,那就让子修带着千户去熟悉一二。”
钱龙锡说着指了指身边的钱端,“只是王千户的理想难道只是多认识些人?”
王应麟盯着眼前的榆木桌子,仿佛上面能看出花来,他的内心正在深深思索钱龙锡的话是什么意思,按理说他们二人这是第一次见面。
最忌讳交浅言深,这位钱先生却几次三番的将事情挑明,表现得竟然比他还着急,王应麟试探地道“晚辈擅离汛地,虽然有军门大人有言在先,但晚辈只求军门大人能够履行诺言就好,至于晚辈的理想,恐怕就是和戚少保一样,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了。”
正说着徐数端着一个食盒进来,将食盒内的四菜一汤在桌子上摆好,看着王应麟没有什么吩咐后,拿着空食盒退出了房间。
几人都饿了一天,互相之间也不讲究什么礼仪,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刻钟后,酒足饭饱的三人这才又重新开始交谈。
钱龙锡抚摸着吃撑的肚子,望着眼前杯盘狼藉的桌子,对王应麟有些不好意思道,“让王千户见笑了,老朽与犬子肚中水米未粘,实在是有辱斯文。”
钱端坐在一旁也露出抱歉的眼神,王应麟笑道,“当初秦国攻打楚国,赵王为了抵挡秦国的入侵,派人去魏国请已经八十岁的廉颇出山,廉颇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机山先生正值春秋鼎盛之时,这太过正常了,这也证明先生的身体完全能等到东山再起,执朝堂牛耳的那一天。”
这句话说到钱龙锡的心坎里了,他做梦都想重新掌握权利,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急切,哪怕知道现在的权利就像一把双刃剑,能够杀人的同时自己也很容易被其所伤仍然甘之如饴。
他们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钱龙锡语气低沉,“千户挽狂澜于既倒,擅离之罪就算没有巡抚事先通知,与斩获海寇之功相比,也是不值一提,朝廷如今最缺者,非循规蹈矩之庸将,实乃千户这般能战敢战之良将!”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踱着步子,声音更显低沉,“王千户可知,戚南塘当年何以能统浙兵、镇蓟门?”
王应麟心里门清,但仍然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还请先生解惑。”
“戚南塘当初统浙兵、镇蓟门除了自己的能力之外,前期因得胡梅林(胡宗宪)、谭二华(谭纶)后期更因张太岳等文臣提拔保荐,这才得以从卫所世职,拔擢为营兵参将,一路官至总兵,手握实兵,方能展布胸中韬略,王千户困于观海卫一隅,纵然练得精兵,又能如何?不过守一城一堡尔!若想真正靖海安邦,非跳出卫所桎梏,跻身营兵将领之列不可!”
王应麟知道钱龙锡说的话是为了引诱他上钩,但他并不在意,两人不过各取所需,都是互相利用罢了,再说钱龙锡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当初戚继光的靠山就是张居正,等到张居正死后,戚继光立刻被清算,丢了官职之后在郁郁不得志中凄凉去世。
以王应麟现在的能力,看上去手握上千精兵,家中财产数十万,但若是真的惹上不该惹的人这些东西就如同空中楼阁一样,除非王应麟打算带着这一千个人造反,但王应麟的脑袋还没有被门夹过,现在是崇祯七年,不是崇祯十七年。
王应麟装作激动的难以呼吸之状,手掌不停的相互揉搓“先生是说.....游击?参将?”不得不说这两样东西太过诱人,即使已斩获这么多海寇,王应麟之前也没有奢望过。
“正是!”钱龙锡斩钉截铁,“以千户此战之功勋,麾下之精锐,哪怕是个寻常的守备,凭借这等战功也可以擢升为游击将军,甚至是分守浙东某路参将,但可惜的是王千户只是个卫所武职,营兵将领,手握实权,受巡抚,兵备道直接节制,更是有调遣辖区卫所的权利,前程广阔,远非卫所世职所能及!”
王应麟摸了摸下巴,“不瞒先生,此等拔擢,还需有强力奥援在朝中发声,否则以晚辈之力,定会当成普通卫所报功奏疏,就此石沉大海也是有可能的。”
他猛地站起身来,向钱龙锡弯腰抱拳道“依机山先生之意,可是有什么办法?若能得先生相助,今后的日子在下定以先生马首是瞻。”
钱龙锡费尽周折要的就是王应麟的这句话,钱端在一旁疑惑地看着父亲,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这个小小的千户青睐有加,看样子甚至不惜动用自身的关系。
他当然知道父亲的梦想是再次回到朝堂,但他怎么也看不出来,即使提拔王应麟担任游击、参将又对他有何作用。
“老朽不才,虽因人陷害,削籍在野,然门生故吏犹存于朝堂,清议之中亦有余响,老朽可以拜托其亲笔具本,将千户的功劳上奏朝廷,另外浙江巡抚喻思恂也是个颇有抱负之人,老夫虽与其只有数面之交,但知其更想有一番作为,如此说来剿灭海寇,便成为其首要目标,王千户已经证明其能力,早晚会找到千户,千户只需要稍加应对,必定可以得到其认可,如此双管齐下,老朽自信尚有几分斤两,足以直达天听,助将军一臂之力。”
既然王应麟表明态度,他也不藏着掖着,
“王千户若得掌营兵,驻防浙东,此地靠近老夫桑梓,保境安民,亦为老朽所深望,你我勠力同心,为国御侮,于国于家,岂非两便?”
钱龙锡目光炯炯的看着王应麟,竟让王应麟感到了一丝紧张,不愧是曾经的阁臣,单论心思深沉恐怕没有几人能够与之左右。
王应麟迅速调整心态,目光毫不畏惧的看过去,两人都从其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双方的利益同盟,就此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