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赵师爷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张士良，知道有大事发生，接过张士良手中的塘报，一目十行的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个大概。

塘报用黄纸誊抄，上面写着“海寇三十余船，疑似刘香余党，已过甬江口，直抵定海卫卫城，辰正时分，下官县衙所属马快发现卫城城内冒起数股黑烟，情势万分危急，还望大人速派精锐士卒救援定海。”

“这....怎么会这样！”

赵师爷感觉眼前一黑，知道张士良刚刚为何会如此失态了，刚刚还在担心前往河南后吉凶未知，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

要是定海真的被海寇攻破，那张士良也不用前往河南赴任了，直接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等着被问罪就是，就算最轻也要被判个充军流放的罪名。

“东翁先稳住心态，这塘报上说定海城内只是冒出黑烟，并没有写已经失守，也许情势还没有那么严重。”

赵师爷坐在桌子前，一边检查着府衙书吏发往各卫所的救援塘报和送往浙江巡抚和布政使的告急文书，一边安慰着正在府衙正堂上来回踱着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张士良。

听见赵师爷的话，张士良终于停止踱步，他缓缓叹了口气，“子明，你不用安慰我了，塘报上说的很明白，定海卫卫城中冒出数股黑烟，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我现在只求能够将功赎罪，保全一条性命就好，其余的我也不再奢求。”

他说到这，声音更加低落，“更何况这定海卫还有那位在，虽说是虎落平阳，但也是能够直达圣听的人物，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千金买马骨，将我当成罪魁祸首，我命休矣。”

赵师爷突然想到被皇上流放到定海卫戍守的钱龙锡，别看现在人家是个罪犯，真要是出了事怕是得拉着一帮人陪葬。

怎么会这么倒霉，哪里失守不好，偏偏是定海，赵师爷在心里哀叹，虽说张士良要是倒了，他不至于下狱。

但是以后怕是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了，像那种机密之事，若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旁人又怎会轻易交托给你。

“府尊，赵师爷，发往各卫所的塘报和发往省城的文书都已经撰写完毕。”

书吏站起身恭敬的对着二人说道，所有文件都是赵师爷看着写的，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张士良大概扫了几眼以后，交给早就在正堂外等候多时的马快，命令他们快马加鞭将情报送到，所有马快不敢耽搁，向张士良下跪后，迅速跨上马匹，扬鞭过后，府衙门前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马快走后，张士良的心情并没有平复，只是走了半天他也走累了，半瘫的靠在椅子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惜，若是嘉靖年间那般四参六总的制度还在的话，海寇又岂会如此猖獗。”

赵师爷看着东翁的神态，知道他已经乱了方寸，只是他现在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只能没话找话。

他所说的四参六总制度是当初嘉靖年间朝廷为了抵御倭寇的进攻在浙江所设置的，宁波这边设置宁绍参将，大名鼎鼎的戚继光曾经就担任过这一职位。

宁绍参将下面设置临观定把总，辖区为临山卫、观海卫、定海卫，宁绍参将统兵三千，这便是有名的戚家军，临观定把总兵力不定，一般为八百到一千人。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临观定把总早已废弃，就连宁绍参将手底下也只有几百号人，还多是老弱病残，只有参将那不到一百的家丁还算有点战斗力。

就算是宁绍参将还是嘉靖时期那种规模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嘉靖末年以来，宁绍参将的驻地已经改为舟山，根本就指望不上。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对于张士良来说这种等待的感觉颇为煎熬，仿佛有种坐以待毙的感觉。

“子明，备马。”

坐在椅子上的张士良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里恢复了冷静，他想明白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亲自前往定海卫指挥作战，如果遭遇什么不测那也算是因公殉职，至少不会连累家里人。

“东翁，这是要？”

赵师爷疑惑的看向他，东翁怎么一会儿一惊一乍的。

“老夫决定了，亲自前往余姚，等部队到齐后，亲自指挥收复定海！”张士良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中决绝的意思很明显。

“东翁万万不可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呢。”赵师爷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阻止张士良冲动的想法。

“不用多说，我意已决，若我有什么意外，还望子明转告我的夫人，让她好好养育子女，不要为我做什么傻事。”

听着张士良托孤般的嘱托，已经跟了张士良二十多年已经和张士良建立深厚感情的赵师爷双眼满含热泪，向后退了一步，朝张士良鞠躬行礼，

“东翁说的什么话，若是东翁出了什么意外，学生又岂是那贪生怕死之人，当用一腔热血以报东翁知遇之恩！”

“子明，万万不可，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张士良也是一阵感动，连忙进行劝阻。

“东翁不要说了，学生这就备马，和东翁一起出发！”赵师爷一脸严肃，抬腿便要出门找人备马。

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师爷条件反射般的看向修身后的张士良，塘报和文书刚刚派出去，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回信，莫不是有了更坏的消息？

张士良惊恐地望着照壁处，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心脏快速的跳动使得他有些呼吸困难，他已经接受不了更大的打击了。

“报——定海卫八百里加急！”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越不想遇到什么，偏偏就撞上什么，只是这次换成了一名身穿黑色箭衣，行事雷厉风行的陌生信使，他高举封了火漆的竹筒快步闯进府衙，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

信使将竹筒递到张士良的面前，张士良双手微微颤抖，仿佛得了帕金森，弄了半天都没有将封了火漆的竹筒给打开。

赵师爷见状，知道张士良是内心太过紧张，他从东翁手里拿过竹筒，缓缓将其打开将里面的塘报展现在张士良面前。